一週之後，調往公關部的名單確定。意外的是，張辛並沒有調崗，反而是程琪寫了一封洋洋灑灑的申請信，主動請纓前往公關部。當郵件傳送給周益勤的時候，袁熙敏銳地從這件事裡發現了端倪。
下班後，袁熙來到38樓。春日天長，太陽還沒落，偌大的走廊擺著一排排茂盛的富貴竹。東側3801辦公室傳出女員工的俏笑聲和韓望煙嗓發出的咿呀聲，袁熙聽不清楚他們在聊什麼，緩步來到西側3802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溫厚德還沒下班，累得揉眉心嘆氣。
「一一來啦？」看清是袁熙，溫厚德立刻換成笑臉，與往常一樣聲音爽朗，「自從進了廣告部，我多少回讓你過來你偏不來。今天怎麼有空了？」
袁熙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頭：「溫叔叔，我想問你有關公關部的事情。」
溫厚德笑問：「你不是沒有申請調崗嗎？」
他帶她到沙發入座，袁熙疑惑看他：「溫叔叔很在意我去公關部？」
溫厚德微怔，連忙擺手：「老齊鼓勵大家內部調動，將優秀的人才調往公關部……是件好事。」
袁熙身姿筆直地坐在沙發，目光與他相碰：「希望您能和我說實話。」
溫厚德沒想到袁熙這麼直截了當，頓了半晌，磕磕絆絆地說道：「你知道公司出了商業間諜……我沒辦法和你說太多一一。這件事……是齊總明確和我們交代過的，不能洩露半分。」
一改往日樂觀又不拘的神情，溫厚德第一次感覺到困窘，胖胖的身子在袁熙面前竟還有些扭捏。
袁熙垂下眼睛，她明白這讓他為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溫厚德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想起多年前牽著她的小手和茂松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心下一橫：「我不能背叛老齊，但是……」
他看著袁熙，用了一句反問當作答案：「黃柔是齊總最得力的總裁秘書，她腦子靈光，又有野心，之前一直想插手大營銷部的事，甚至一度要成為大營銷部副總經理，後來因為舒音插手才沒有成功。現在要成立公關部，你想想黃柔會怎麼做？」
一條閃光線在袁熙腦中乍然亮起：「黃柔沒有申請調崗，名單上沒有她。」
溫厚德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這恰恰是問題的關鍵。
袁熙一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設立公關部，利用公關部，然後撤銷公關部，將那些上層懷疑的人、不中用的員工以及以前ceo的黨羽全部調到一起，之後一網打盡。單獨裁人勢必會引起爭端，但是撤銷臨時成立的公關部，再一併遣散所有員工就太容易了。
這讓袁熙心驚。她噌的站起身，急慌慌地向溫厚德告辭。
溫厚德重新恢復爽朗的笑。他看著袁熙出門，慶幸剛才說了實話。不知道為什麼，有那麼一刻他覺得袁熙很危險，彷彿不只是要向舒音報仇，還會對眾瑞帶來巨大的影響。這麼一個小丫頭，到底蘊藏著多大的能量呢……
即使閱人無數，如今連他也看不清楚。
剛出辦公室門，袁熙聽到東側辦公室傳來微小又尖細的聲音。
像是受驚的鹿。
心知有重要事務在身，袁熙沒理睬，顧自下樓。然而當她樓梯下到一半時，東側辦公室發出的聲音更加惶急，隱隱帶著哭聲。
是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喊叫聲夾帶著驚慌和恐懼。
袁熙望了望四周，此時已經下班，周圍空無一人，或許這正是東側辦公室發出喊叫的原因。她頓下步子，轉身再次上樓，貼著辦公室的門盡力去聽裡面的動靜。
然而容不得她細聽，裡面已經出現有力的壓制和卑微的求饒。
門直接被袁熙推開。
副經理辦公室，韓望正站在沙發前，彎身看著沙發中的女子。袁熙覺得那女生面熟，想了想才記起是第三批實習生中排名直線上升的言笙。
也正是她後來居上的排名，令原本第三名的翟羽佳變成了第四名。
辦公室中的畫面被定格，兩個人齊刷刷看著站在門口的袁熙。
陌生又尷尬的氣氛讓袁熙不得不開口。她和韓副經理一向沒交集，便看向他的助理言笙笑道：「樓下的印表機沒墨了，和您報備一下，需要換個墨盒。」
話音未歇，沙發上的言笙尷尬地站起身，旋即離開韓望。
像是在密謀什麼事被戳破，空氣陡然凝固。幸好韓望擺擺手，笑著道：「知道了，去吧。」
言笙與袁熙擦肩而過，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袁熙暗暗覺得自己唐突，向韓望告別後也退出了辦公室。
38層已經沒了言笙半個影子，袁熙下樓時甚至有些後悔，她剛剛是不是不該多管閒事，不該推開那扇門。
好在突發事件很快過去，袁熙還要打一場更難打的仗。
夜晚的霓虹燈影吞噬著鋼鐵森林一般的城市。汽車喧囂聲隔著窗玻璃仍能聽得一清二楚，將咖啡館內的大提琴聲湮沒得無處找尋，零星的樂點蹦進耳朵裡更像一種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