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磊睜眼盯著程琪，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唇緊緊閉著，像個悶葫蘆。他散漫慣了，一時也改不過來，但是遇到這麼逮著他罵的上司，程琪還是第一個。
程琪瞥了一眼原來出版部的幾個人，不討喜的袁熙，不上進的薛磊，一臉衰相的孟夢，簡直頭大：「沒一個有用的，一群破爛玩意兒。」
這話實在不堪入耳，袁熙知道樓小菁走後程琪仍然防著她，索性當沒聽見。何見月也低著頭，不敢碰觸程琪的目光。
只是孟夢一向愛較真，見程琪罵薛磊罵出版部連帶著自己都被罵了，怎麼也忍不下去：「程主管，我們雖然是出版部併入廣告部的人，但是之前業績也不錯，而且大家專業都和廣告業務沾邊才沒有被遣散，怎麼被你一說成了沒人要的？」
沒人敢吭聲的辦公室更加寂靜，靜到能聽到程琪粗重的呼吸。
程琪將材料放下，看向孟夢：「我就這麼說了，忍不了你就好好籤單子，多做幾個專案給我看看！」
放在以前孟夢會直接閉嘴，但因為這幾天頻繁和周益勤互動，孟夢深刻感覺到程琪作為主管的偏心和不足，不覺頂撞道：「做是肯定要做的呀，前提也得是廣告部有客戶。你把好客戶都分給之前的下屬，我們這群出版部上來的員工都直接被你排斥在外了。」
說的雖是事實，然而話一齣口，程琪的臉直接變黑。
「之前的單子是廣告部同事沒日沒夜籤來的，你又做了什麼？」程琪一步步走近孟夢，厭惡地看著她那張臉，「我在你這個位置時，比你辛苦得多！你又會幹什麼？」
空氣轟的一下灼熱，面對滿腔怒火的程琪，一向看不清形勢的孟夢像被裹進了真空倉，絲毫感受不到外面的水深火熱，緊接著又開口：「我在幹活啊，程主管難道沒看見我一個又一個方案遞交嗎？」
孟夢說得又委屈又不甘，彷彿公然和上司叫板沒什麼不對，倒是上司對她的指責顯得嚴苛和過分。
袁熙默默地盯著孟夢和程琪，她一方面理解被封為「槓精」的孟夢和平常人邏輯不同，一方面卻又明白，程琪對孟夢這種下屬的無奈和厭棄。
偌大的辦公室沒有人吱聲，袁熙彷彿能聽見程琪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罵著孟夢：不服管！
片刻後，程琪返身坐到u型桌首，剋制著自己長長吐了口氣。
她緩緩道：「樓小菁離職之後，咱們部門的副主管一直缺一個。我早上和周總監報備，希望由周楚楚來接替樓小菁的位置。」
話音未落，坐在她旁邊的周楚楚眼神一亮。
「但是呢，」程琪掃向出版部的幾個人，「周總監的意思是，要給大家同等的機會……」
程琪猛地一頓，想起周益勤的原話：不能因為周楚楚聽你的話你就升她為副主管，你要給大家同等的機會做管理崗。出版部的同事也很好，也很有能力，至少你要選拔一下再來和我彙報。
也就是這幾句話，讓她直接奪門而出。在周益勤眼裡，她的話永遠需要斟酌，需要討論，需要打回重來。而同為二部門主管的張辛則說什麼是什麼，這讓她如何不生氣？
更重要的是，周益勤在她轉身時仍然不留情面地說：我和副主管袁熙商量過，原出版部職員翟羽佳表現一向優秀，至少該給她一個競爭的機會。
程琪惡狠狠剜了袁熙一眼，旋即盯著出版部幾個人的業績單說道：「翟羽佳和何見月的業績不相上下，但是翟羽佳來的時間短，能有這樣的業績說明能力更強。所以由翟羽佳與周楚楚競爭副主管職位。」
坐在袁熙後面的翟羽佳愣了愣，問道：「怎麼樣競爭呢？」
「每個人做一份崗位競聘述職報告，一週後由人事行政部牽頭開會，屆時由我和周總監根據述職報告選出副主管人選。」程琪看都沒看她，直接甩出周益勤的原話，「管理崗不是誰想坐就能坐，起碼要會管理！」
不知是因為語氣過於激進還是過於憤慨，眾人在她說完這句話時都意味深長地去看孟夢。
從普通員工躍向管理崗更像一種現代版「鯉魚躍龍門」，躍過去了，便是踏上仕途平步青雲；躍不過去，從此就要多走更多彎路，受更多險阻。然而大多數人也如鯉魚躍龍門的結局一樣，十不存一，躍過去的少，成為底層員工的多。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孟夢，剎那間都明白，所謂的「管理」，就是學會如何對付孟夢這樣的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