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風仍然夾著寒氣。
袁熙裹緊外套，下班時路過大廳，碰巧遇到等車的周益勤。
周益勤也很意外，只是轉瞬便眉眼盈笑與她打招呼。袁熙微微欠身，未等開口便聽他說道：「從出版部轉來，還適應嗎？」
聲音猶如朝露滑落枝葉，清澈入耳。
袁熙點頭：「還可以。」
她的話一向不多，周益勤許是習慣了，仍舊笑著：「一部門還缺一位副主管，你有舉薦的人選嗎？」
袁熙懵怔，不知道他怎麼會向她問這樣的問題。按理說這種事情只需要程琪和他同意就可以了。
周益勤見她不出聲，抬頭看向廣場：「一部門能幹的人少，我希望出版部的人一樣有機會競爭副主管的崗位。」
袁熙哈著一口冷氣，這句話令她心頭一暖。因為程琪的控制和壓制，一部門的人都屬於「聽話」的人，如周益勤所說，有創意還能幹的員工確實沒有。然而在這種情況下，程琪所帶領的一部門業績還能遠遠超過二部門，由此也看出程琪的能力有多強。
想必，這才是周益勤對程琪抱有矛盾態度的根源。
既然如此開誠佈公，袁熙索性開口：「出版部有位同事悟性高，策劃能力也很強，希望周總監可以考慮。」
周益勤笑笑：「雖然不見得采納你的建議，但是我希望能同你沒有障礙的交流。」
言聲溫柔，又對袁熙抱著最大的尊重，倒讓袁熙有些不好意思剛剛沒有明說。
「如果能給予競爭機會的話，我會向您舉薦——」她抬頭看著周益勤，在說出那個名字之前，腦海裡迅速閃過何見月與翟羽佳的名字。
她知道周益勤是在認真地問她意見。恰恰是這份認真提醒她，即將說出的名字有多重要。
風在廣場外迴盪，須臾之間，她不露聲色地開口：「翟羽佳。」
她看到周益勤的眼神夾雜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一部分肯定，一部分意料之外，還有一些質疑。只是他什麼都沒說，用沉默當作回應。
袁熙對著這份沉默解釋，一字一頓道：「在第三批實習名單裡，齊總對翟羽佳印象最好。」
雪後的漢州迎來乾燥清爽的天氣，持續多日的晴空令簷下冰掛盡數消失。眾瑞大廈的玻璃被金燦燦的陽光反射出巍然魁偉的冷光，帶著靜穆不可侵犯的氣息。
週末在即，同事們熬過了例會，加班，早高峰以及各種壞情緒，終於準備休息。然而此時的28樓周益勤辦公室卻傳出壓低的爭吵聲，不多時，雙臉通紅的程琪奪門而出。
憤怒一路燒著程琪，剛一走進14樓，直接召喚所有人開會。
今天她穿了一件千鳥格紋西裝搭緊身牛仔褲，再配一雙高筒靴，氣場十足。不過臉色過於不好，沒等所有人進會議室，已經揚聲大罵。
「利索點！年後第一次開會，都給我打起精神！誰要是他媽的帶著一副不想上班的表情，就立刻給我滾蛋！」
伴隨著罵聲，孟夢、薛磊等幾個同事窸窸窣窣進了會議室，全部坐好。
程琪將廣告部去年的業績甩給大家，提著一口氣：「成交的專案太少！散單多，大單少，這樣根本不行。周總監剛剛給我下達了最新任務，未來三個月內務必成交一個超級大單，否則立刻裁人！」
她凌厲的眼風掃過一部門所有人，停在昏昏欲睡的薛磊身上，揚聲再罵：「現在還能睡呢？豬腦子嗎？」
薛磊一個激靈被震醒。雖然是廣告部唯一的男同事，程琪卻一點面子不給，罵咧咧道：「從出版部上來一群什麼玩意兒？有沒有能力？沒有能力就早點滾走，不要拖廣告部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