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黑暗像密不透風的綢布。他緊跟在她身後，莫名讓她心安。
庫房裡放著一排又一排貨櫃，一列又一列書架，還有摞成堆的塑膠袋子以及膠帶、剪刀等用品。袁熙一邊走一邊檢視庫房中的擺設，直到停在一列貨架前。她用手電掃過一排排庫存書，接著掃向最上面的紙箱。
是規格不同的紙箱，扁扁的，標記著4號的紙箱比5號紙箱小一些，如今都軟塌塌地疊放在最上面。
袁熙本能地踮腳去夠，結果試了幾次都拿不到。後背忽地一熱，餘歸晚輕輕地將4號紙箱拿下來遞給她。
袁熙臉噌的通紅：「5……5號紙箱麻煩也……」
話音未落，修長的身子已經再次碰到她的後背，5號紙箱旋即出現在面前。
暗夜中餘歸晚的眉眼清澈誘人，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鬢邊，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袁熙緊張地吸氣抽氣，終於將5號紙箱接過來，這才發現紙箱上下口都是開著的，其實也無需區分哪個在上哪個在下。但凡要寄書，即時封口即可。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餘歸晚，餘歸晚點頭，轉瞬又將4號箱和5號箱重新碼上去。
難得看到一個公司的總裁做這樣的事情，袁熙好奇，不知道餘歸晚平日裡有沒有幹過重活。
「經常幹這些。」餘歸晚彷彿聽得懂她的腹語，輕輕回答。
袁熙臉紅到耳根，紅到脖子都在發燙。暗夜裡慶幸他看不到，誰料餘歸晚緊接著一笑。
極寵溺極有趣的笑意，袁熙呼吸微滯，驀地感受到一種人生從未期待卻又實實在在湧入懷的悸動。有一瞬間她聽到怦然一聲，心臟狂跳又似乍停。
害怕在他面前失態，她連忙扭頭，跌跌撞撞向前走。
穿過貨架區來到倉庫角落，忽然發現幾箱正要打包的書。2號箱裡放了七本左右，3號箱裡放了八本，再往前走，又看到4號箱裡放了十本。
餘歸晚自然也看到了，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手電筒的餘光轉移角度時，將他最後一點溫柔藏盡。
袁熙默默地記住這些數字，折身回頭：「我們再去貨架看看。」
庫房大門口的貨架上碼放著扁平的紙箱、塑膠包、泡沫板和填充紙箱的空氣袋。
餘歸晚和袁熙擠進一道狹小的貨架空隙，呼吸彼此交疊，袁熙的臉再次紅透。
「我想拿……最上面的1號紙箱。」袁熙盡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露出破綻。
餘歸晚輕易地取下，結果袁熙剛接過來就滑到地上。
剛剛一剎那，袁熙接紙箱時摸到了餘歸晚的手。清涼修長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掌心，猛地一癢。
侷促的過道，陌生的觸感，撲面而來的呼吸令袁熙身體不可控的發抖。
餘歸晚愣了愣，彎身去撿，袁熙的目光跟著他一併下移。然而就在他挺身時，紙箱掃到她的腿，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偏移，直接跌到他的懷裡。
胸口溫熱，氣息滾燙，餘歸晚一動不動。袁熙的頭髮頂在他的下頜，一股薄荷味縈繞在兩人周身。
手機緊接著滑落在地，蓋住了手電唯一的光。四周一片漆黑，袁熙懵在原地，雙腳像被定住無法動彈。就在這時，斜倚的貨架支撐不住兩人的重量開始傾斜，頭頂箱子嘩啦啦墜地，餘歸晚一把握住她的腰身，倉皇躲避紛紛墜落的圖書。
然而還是有一本砸到了袁熙的腦袋，她嚶嚀一聲，旋即被餘歸晚摟得更緊。在這個四下無人的夜，她的鼻子尖兒沾滿了他身上炙熱纏綿的氣息。
餘歸晚低頭，在黑夜中尋找她的眼睛和鼻子，卻意外嗅到她唇邊的香味。貨架傾斜一邊，留給兩人的空間更小，乾燥的空氣中摻雜著熾烈的慾望。
他的手指越攬越緊，直到她回應著，回應著張開雙臂擁住他的腰身。
他猛地一怔，喑啞喊她：「熙熙……」
一聲久違的呼喊像初春乍洩的冰水，奔湧瀉進她的心口。他的臉離她越來越近，鼻尖刮到她的眉骨，帶著慫恿又誘人的清涼。
袁熙的身體越來越熱。熱到她緊緊閉上眼睛，踮起她的腳尖，頭頂越過他的下巴，開始用急促的呼吸回應。
氣息撩人，胸膛滾燙。
然而，就在她仰頭接近他的唇時，一聲極為響亮的來電打斷了她所有的動作。
袁熙陡地抽身。
庫房門口的冷風將兩人殘存的意識全部喚醒。
餘歸晚掏出手機，袁熙看見來電顯示的名字：顧蘇蘇。
她本能地迴避，卻發現餘歸晚愣在原地，眸中一抹複雜的情緒。想到剛剛的一幕，袁熙體內一股火氣直竄腦門，情不自禁地上前，揚手奪過他的手機甩出庫房大門，啪的一聲螢幕乍碎。
餘歸晚看著她氣鼓鼓地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下一秒，腳背傳來的疼痛讓餘歸晚呻吟出聲。袁熙單腳用力，狠狠踩在他的右腳上，餘歸晚整張臉緊緊皺成一團。
她現在恨不能蹍碎他的皮鞋。
看門大叔被聲音喚出門，寒夜中多了一雙眼睛。袁熙轉身，大步走向院外。
路過大門口時，袁熙不忘和看門大叔鞠躬致謝。只是大叔瞧著她臉上猙獰的表情，嚇得倒吸一口寒氣。
庫房門口餘歸晚縮著身子，原本還疼痛難忍，旋即又嗤笑出聲。他發覺那丫頭在吃醋，笑聲愈來愈大，廠區中稀薄的燈光將他眉目映得雋秀分明。
碎裂成無數小塊的螢幕保留著顧蘇蘇最後發來的資訊：公司有你的線人？商業間諜？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