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趕在天黑之前到家,第一時間燒了熱水,開啟音樂,又跑到窗前將空杯倒滿,隨後仰頭喝盡。怪異的味道讓她清醒,在雨勢愈來愈大的晚上,她衝了熱水澡,迅速鑽進被窩。
耳機內傳來舒緩又溫柔的音樂,她已經聽不到任何雨聲了,房間裡薑黃的燈光和溫暖的絨毯讓她的安全感全部回來。
這才有空歇去想餘歸晚。
她原想追問他和顧蘇蘇的關係,追問他對顧蘇蘇的感情,可是當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所有念頭瞬間都煙消雲散了。原不過是一場夢,夢裡藏滿了她的痴心妄想。
鼻頭有些酸,袁熙眨了眨眼睛,眼眶乾巴巴的,沒有一絲溼潤的感覺。
她長舒口氣,自從母親去世她就再也沒有哭過。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讓她落淚。
她在音樂中睡去,明明處在很溫暖的房間,可睡夢中只覺得心口又空又冷,甚至還有些疼。
翌日八點鐘不到,袁熙的電話響起。
唐楠走得極其突然。
一路狂奔進公司,趕上唐楠和大家道別。袁熙鼓著氣站在門口,定定地不想進去。
好在唐楠沒給她任何傷心的機會,懷裡抱著兩隻保溫杯,衝她笑:「我請你喝熱水。」
袁熙順從地跟著她。兩人上到40層的樓梯口才停下,透過窗戶望向公司外面的廣場。
袁熙喉嚨裡堵著一口氣,見唐楠不出聲,終於忍不住問出聲:「為什麼主動辭職?為什麼不讓祝同辭退你?那樣至少還能拿到幾個月的補償。祝同和你說了那樣的話,你為什麼不直接走程式?哪怕勞動仲裁,我一定會和你一起。」
她有太多太多不甘心,不明白唐楠為什麼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掉。
然而唐楠一屁股坐在臺階上,迎著日光先和她笑:「熙熙,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會有答案。倘若我真的氣不過,我確實可以按照你說的做。但是現在我只有失望,對職場的失望,對祝同的失望,所以沒必要做那些事情。」
她舉著保溫杯,搖了搖,繼續笑著:「這裡面泡了麥冬,金銀花,胖大海,我還不到三十歲,已經需要天天喝這個。」
保溫杯的鏡面反射出冰涼的光澤,袁熙明白唐楠話裡的意思。不到三十歲已經患了咽炎,身體抵抗力差,動不動就生病,發燒三十九度的時候還在公司做書,而這一切都不過是為了讓一部門好起來,讓出版部好起來。
袁熙跟著唐楠一併坐下,她垂著頭,不知道怎樣安慰唐楠。
可是唐楠仍然笑,笑意哀涼:「我很高興在今天看清了職場的真相,以前做任何事都要先從公司利益出發,為祝同考慮,現在終於可以放下這個擔子。」她看向袁熙,眼睛中發出極認真的光,「你知道嗎,雖然我讓大家準時下班,但是工作往往做不完。我做二十本書,在家裡工作總是要熬到凌晨一兩點鐘才睡,幾乎佔用我全部的下班時間。可是現在我才知道,祝同乃至公司都不會在意我做沒做這些工作。努力地發光發熱,無非是在感動我自己。」
袁熙眼眸流轉,她想說不是這樣的,但開口卻是另一番無奈:「祝同的確需要有人做業績,但比這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壓榨員工,需要討好上司,需要保住他自己的位置。」
「討好上司……」唐楠想起一件事,哀涼一嘆,「祝同之前轉給我一個作者,沒有粉絲卻還堅持簽約,當時讓我很是感動。後來才知道那個作者是齊總的朋友,祝同為了讓齊總開心才簽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