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進入辦公室時，一部門的人都在為唐楠賣出第一部小說的影視版權而慶祝。唐楠為大家開闢了一個新的賺錢模式，鼓勵每個人向版權方向努力，疲於做書的同事終於又看到了新的希望，甚至感動於唐楠為此做的一切努力。
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個人知道唐楠的遭遇。
袁熙默默將包放下，茫然地盯著自己的電腦介面。
她瞥了一眼唐楠的工位，空蕩蕩的，和慶祝聲歡呼聲比起來倍加寂寞。
迅速奔出辦公室。袁熙沿著樓梯一路向上，到達38樓時汗珠密密地從眉間滲出。
敲門進去，溫厚德剛剛掛掉一個電話。
看著喘著粗氣的袁熙，溫厚德站起來，微胖的臉頰繃成一條線：「出什麼事了？」
袁熙將門關死，急速道：「我的主管唐楠，她的獎金和提成沒拿到，高層可以和祝同談談嗎？」
溫厚德顯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嘆了口氣：「唐楠的事情你不要管了，祝同說他根本沒給予過唐楠任何承諾。出版部之前也沒有分配版權費用的先例，這次只能按祝同說得來。」
袁熙定在原地，耳朵一時嗡嗡發響：「這不正規，從來沒有任何一家出版公司分配這麼低的版權費。」
溫厚德安撫她：「上層會重視這件事，也會在後面釋出一系列關於版權費用的正式規定。但是這次不行。」
「唐楠為出版部做了那麼多貢獻，這次哪怕照顧她一次，哪怕將提成比例提高一點點都不可以嗎？」
溫厚德搖頭：「整個出版部都是祝同在負責。祝同作為你們的上司，有直接決定權。」
「可是他在欺詐員工！」
「他沒有。」溫厚德嘆氣，以往爽朗的聲音變得喑啞，這件事他也很無奈，「熙熙，沒有任何白紙黑字寫著唐楠賣掉影視版權後要分她多少。」
袁熙呼吸微滯。是了，沒有任何一條規定寫著版權費的分成模式，這次唐楠吃虧是吃定了。
溫厚德想讓她更加清醒地認識職場：「不要和祝同有任何爭執。決定你命運的人只有你的上司。」
空氣陡然安靜，她自然聽得懂溫厚德說的話。二級審批制的關鍵在於上司先提拔你，繼而高層才會重視你。
職場向來不是講道德的地方。站在公司的每一刻就要記住，這裡只談利益，從不談道德。
袁熙整張臉泛著霧白，久未出聲，直到她轉身出門時才又說道：「祝同是變色龍，包括舒音在內的所有高層早就知道。」
她輕輕關上門，一雙眼睛冷若冰霜。
午飯遇到盛景明和黎寧，兩人似乎都知道了唐楠的事情，正想細問問袁熙，卻被袁熙擋住。她沒用餐，胃裡有些發涼，只簡單喝了一碗熱粥便急匆匆下樓。
下午兩點鐘要去京大醫院心理科，盼了三天，她現在迫不及待想見餘歸晚一面。
下樓時莫名聽見一些哭聲。
她向裡探了探身，赫然發現是顧蘇蘇。
緊接而來的話讓她更加吃驚。
「歸晚，你待會一定要過來陪我。我真的很難過。」
袁熙懵怔地站在那，盯著顧蘇蘇玲瓏有致的身影挪不動半分步子。
「一個小小出版部的主管竟然還跟我吼，對！就是那個姓唐的，她真是不知好歹。」顧蘇蘇咬著牙，哭聲漸軟漸弱，「歸晚，我等你。」
袁熙撤回身大口喘氣，試圖讓自己離開。然而她就像被釘子揳住一樣，無助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樓梯。
很快，她接到了餘歸晚的電話。
「袁熙，下午我沒時間去京大醫院，你自己過去好不好？」
袁熙不知道什麼時候將電話掛掉了，再抬頭時連顧蘇蘇的身影都已不見，拐角只剩她孤寂一人。
明明早晨還有光芒四射的太陽，現在卻變成了陰天，像在醞釀著一場可怖的大雨。
下午兩點，袁熙被一個叫文靜的醫生喊去做了一整套心理測評量表，再後來就渾渾噩噩進了諮詢室一部。
房間中意外聞到了一絲好聞的薄荷香。
她坐在椅子上，隔著辦公桌看面前的醫生。明媚雋秀，安靜謙和，白大褂襯得一雙眉目清澈溫柔。
袁熙有一瞬看痴了，不知道竟然還有這樣好看的醫生。
李唯西將半插在口袋上的鋼筆拿下來，低頭看了一會兒她的測量表，淺聲問：「最近睡眠好嗎？」
袁熙點點頭：「入睡有些困難，但是睡著就沒事了。」
李唯西仍低著頭，聲音如晨曦新葉上的露：「有害怕的東西嗎？」
袁熙想了想：「有。害怕下大雨。」
李唯西抬起頭：「聽歸晚說，你每逢下大雨的時候都會抽搐？」
袁熙一愣：「他還和你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