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袁熙反應過來,離她幾米遠的餘歸晚一邊跑一邊隔空喊:「袁熙,袁熙啊你快餵它。」
袁熙慌張地低頭,趕緊將食盒開啟,手心託著香蕉蛋糕跟著一起跑。
大象隔著柵欄站在餘歸晚身邊,搖頭晃腦地盯著餘歸晚看。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鼻子勾著柵欄試圖離他更近。
象牙幾乎要杵到身上,餘歸晚只好騰出左手,一邊推開大象一邊喊袁熙:「快把香蕉蛋糕給它。」
「好,好……馬上……」
袁熙飛奔一樣向他們趕來,剛剛被水管沖刷過的地面帶著水汽從鼻息下掠過。袁熙半揚起胳膊,掌心託著小小的蛋糕,還差幾秒就可以將食物送進大象的口中。
「喂!」飼養員從象館出來,連忙呵道,「不許投餵動物哦!」
聲音未歇,驚慌的袁熙腳下踩過一片水窪陡地一滑,蛋糕順勢飛向大象。一道拋物線在空中劃過,大象和餘歸晚一齊看向精緻的香蕉蛋糕。
象鼻伸向半空,時間剎那停滯。
「喂……」
飼養員將大象慢悠悠牽走,半跪在水窪裡的袁熙還沒起身,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兩米之外的餘歸晚。
整塊蛋糕全部摔在了他那身乾淨得體的襯衫上。
回到家後第一時間拉上窗簾。袁熙記得拉開窗簾時是早晨七點鐘,不想歸家已經是晚上九點,窗外漆黑一片。
照例將窗臺上的空杯倒滿,她淺淺抿了兩口,被怪怪的味道刺激到。停了一會兒才將剩下的全部喝完。
她住的是一方不大的老式公寓,離公司只有六站地的距離。之所以租在這還有一個原因,這裡離另外一幢高階公寓很近,雖然她從來都不知道那幢公寓的主人是誰。
那個資助她的人到底是誰呢。王媽去世前只給了她一個手機號,她無數次打過去都沒有人接聽。後來她嘗試給那個人發資訊,問他如果很焦慮怎麼辦。她有一段時間連續失眠,終於迎來那個人的回應。
「吃梅子。」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她奇蹟般睡著。知道世界上還存在一個人關心她,令她心安。
袁熙走到客廳,開啟桌上的話梅袋吃了一顆。
這幾年每當她要思考的時候,都喜歡吃梅子,甚至成了她唯一的習慣。
後來她在大學期間遇到一些無法解決的人際問題,由此窺見出人心的惡意。她在簡訊裡問:要怎樣和人相處呢?好像做不了任何事情,心裡不停地難過。
那是他回覆的第二條資訊:人性的弱點。
陰雨綿綿的午後,被人際關係所困的袁熙立刻到圖書館找到一本名叫《人性的弱點》的書,笑意襲上眉眼。
她想對方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呢,竟然可以用另外一個問題來回答她現在的問題。
大三結束前她看到舒音所在公司破產的訊息,心裡忽地輕鬆了一陣,當晚就和那個早已默記千萬遍的手機號發資訊,告訴他自己想進入一家公司實習。以後就要步入職場了,她想提前適應。那一晚,她將很多心裡話發過去,睡了這些年最安穩的一次覺。
半個月後,簡訊回覆了她一個快遞單號,寄來的包裹是一家廣告公司的全部資料。她按照上面寫的注意事項投了簡歷,然後很順利地被錄取,公司老闆就是雲白。
她曾問過雲白,認不認識那個手機號或者推薦她投簡歷過來的人,雲白都不清楚。她只能按照快遞單上的寄件地址找到那幢高階公寓,可是人去樓空,她等了幾個月都沒等到那個人的出現。
後來她聽說齊佔海、嚴權、譚玉成和舒音要集體進入眾瑞集團任職,身體像針扎一樣密密地痛。她當即離開公司,決定報考研究生,之後再也沒有與雲白聯絡。
而這些年,那個人再也沒有回覆過她的簡訊。
唯一能尋得那個人氣息的是一張紙箋,夾在當時快遞來的資料裡,像是不小心滑進來的。細長形的底部描著淡淡潑墨山水,上面用鋼筆寫著極好看的三個字「聲聲慢」。鐵畫銀鉤俯仰風流,洞達風骨皆在上面。
每當袁熙拿起「聲聲慢」紙箋時,都覺得是她離那個人最近的時刻。
如今她吃著梅子,想起傍晚和餘歸晚在一起的一幕幕,心跳陡地一停。
她懷疑過,資助她的人是不是餘歸晚。可是又總感覺不是。
餘歸晚偶爾有特別少年氣的時候,而她在字裡行間中卻絲毫感覺不到資助人的稚拙。似乎資助人的每一步籌劃都精心至極,毫不似餘歸晚的隨性灑脫。
袁熙雙眸微眯,放下梅子時碎碎念著:「歸晚……餘歸晚……」
倘若他不是自己的資助人,為什麼又能知道她對芒果過敏呢?雲白根本不知道她過敏的事情,當時餘歸晚必定在撒謊。
袁熙想不通,腦袋有些悶悶的痛。
她迅速拿起手機,給那串早已停機的手機號發過去一條簡訊:我離舒音又近一步。
訊息沒有傳送成功,來自另外一個人的微信忽然出現在手機介面。
是雲白。
「下午你和餘歸晚幹什麼了?他怎麼回來就把我罵了一頓???」
後面跟著一串無辜驚恐的表情。
袁熙想到胸口一片蛋糕碎屑的餘歸晚回家惡狠狠罵雲白的樣子,一時竟有點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