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交換

她看向餘歸晚,發現他在極認真地看著自己,目光深邃讓她呼吸一緊。

「有一件。」她頓了頓,餘光瞥向文倚墨,意識到這是她唯一的機會,決定將家裡的事告訴他,「父親和哥哥在我八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之後母親心情鬱結得了癌症,兩年後也離開了我。幸好哥哥小時候的奶媽又趕回來照顧,讓我不至於無家可歸。那時候家裡很窮了,但是王媽告訴我說有人資助我們,這才讓我有繼續讀書的機會。」

「那年秋天班裡的同學都買一種蝴蝶風箏,特別好看,我仔細看過同桌買的那隻,有青色的翅膀和細細的粉色的腿,羨慕了很久。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買,蝴蝶風箏太貴了,我不想再給家裡添負擔。」

袁熙仰著頭,看著走廊裡的燈光有一瞬的迷離:「後來我在家裡發高燒,昏迷之前看年老的王媽四處找人。再後來……我醒來時已經在醫院裡了,天光大亮,陽光特別好,然後我發現床頭桌前放著一隻金色的蝴蝶,是金色的,比同桌的還要好看。那是我最高興的一天,十歲之後最最高興的一天。」

袁熙淺淺笑出聲。然而就在她回憶的時候,餘歸晚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一直在用力地搓,手心一片通紅。

下課鈴響了。

餘歸晚向裡看,文倚墨正在和同學們交代課後事項。

袁熙忽地出聲:「你是受傷了嗎?」

她剛剛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半彎著,似乎沒有任何力氣。

餘歸晚撤回目光:「殘了,不能用力。」

袁熙驚訝:「是因為疼才吸菸嗎?」

餘歸晚沉靜的眼瞳微震,難以想象她怎麼會猜得這麼清楚。

她指著他發力的左手道:「你現在……在忍……」

她想說「在忍住不吸菸」,但他明明可以在她面前吸菸的,不知道為什麼要忍。

話音未落,文倚墨已經從教室裡走出來,看見餘歸晚後開心得像個孩子。

「咱們多久沒下棋了,你小子終於來了。」

餘歸晚輕輕一笑:「距你上次差一步贏我,一百零二天。」

三人進入辦公樓,文倚墨平常不喜人打擾,只是此時夜深人靜,文倚墨說什麼也要和餘歸晚殺一盤。

袁熙決定在辦公室外面等。

餘歸晚要進去時,袁熙小聲囑咐:「一定要輸給文老師,他說只要你輸給他,讓他做什麼都行。」

雨停之後的深夜帶著泥土的香氣,落葉溼潤清涼。餘歸晚將手中外套遞給她:「穿上等我。」

袁熙剛想搖頭,餘歸晚已經揚手披在她身上。

溫暖和清爽的氣息一齊撲來。

他進去之前也小聲地和袁熙說:「對付文老師,不能輸,只能贏。」

文倚墨關門的剎那,他眉眼處綻開一絲笑,在微凜的夜裡令人心絃輕蕩。

校園的燈光半明半暗,幾對情侶在遠處凳子上親密地擁抱,袁熙低頭連忙避開,在辦公室外安靜地等。她聽不到裡面發出的任何聲音,好像文倚墨和餘歸晚都在認真地下棋,誰先說話都會影響彼此的注意力。她不知道餘歸晚在打什麼主意,唯有默默祈禱文老師可以在這場棋局裡心滿意足,這樣才有心情好好幫她。

她披著餘歸晚的外套,低頭輕嗅有淡淡的薄荷香,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煙味。a字裙被風吹著鼓動起來,她乾脆坐在長廊上,抬頭看天邊的月亮。

外套溫暖,月亮也快圓了,她想到自己即將迎來24歲的生日。如果哥哥還在的話,已經有38歲了,會結婚生子,會繼續疼愛她,也會擁有真正屬於他自己的生活。

而現在,距離王媽去世也有七年了,這個世界上只剩她一個人。

思緒飄遠時,辦公室裡忽然傳出哭聲。

嗚嗚咽咽,委屈得很。

「餘歸晚你這個小兔崽子!竟然!竟然用……巡河炮沿河十八打……你這個臭小子!原來以前都是讓著我!」

餘歸晚一臉無辜地看著哭得正傷心的文倚墨。他哪裡知道,上次他故意減小實力差距完全是給了文倚墨希望。

三個月來文倚墨每天都在努力精練棋藝,就為了這次能一舉打敗餘歸晚。就在他以為馬上成功的時候,陡然發現餘歸晚的棋藝已經這樣出神入化了。

明明甩自己十八條街,他還成天在這痴心妄想呢!

丟人啊!奇恥大辱啊!

文倚墨氣得吹鬍子,又羞又憤:「你是不是吃錯藥了!殺得我片甲不留啊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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