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回答讓喬夕顏更氣了,她反問他:「你怎麼就知道呢?你知道什麼?」全然忘了先口是心非的可是她。
徐巖不理她,翻了個身,將她壓在沉沉的手臂下,說道:「睡覺。」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徐巖醒來的時候喬夕顏還在熟睡。他今天的行程仍舊很滿。
他眷戀地看著懷裡的人,那樣不設防的表情,讓他心裡軟軟的。
他突然很想對她說:這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不是春天的風、夏天的樹、秋天的葉、冬天的雪,而是每天我醒來睜開眼看見的,你仍在熟睡的臉。
他心裡的話,她自然是聽不見的。他也不會對她說。他不喜承諾,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實現,只有相對的努力。他想承諾什麼,他總是下意識先去完成。
他很滿足現在的狀態,比如此刻,他突然就很想永恆,突然就很想定格。
魔障了,這把年紀真不好意思說什麼情啊愛。
喬夕顏是被早上的太陽曬醒的。她很不喜歡睡得好好的有光刺激眼睛,哪怕是閉著眼睛她也不喜歡。
睡了足夠久的時間,起來只覺神清氣爽。徐巖已經出去了。桌上有他叫的早餐。廣式的海鮮粥。吃完粥玩了會兒電腦。在房間裡悶了幾個小時,她看看時間,也到了午飯的時間了。換好衣服,她拿了徐巖留的卡就出門了。
還好她老是丟東西,沒有把證件放在錢包的習慣,不然真是損失慘重。
她出了房間的門,因為不熟悉,她走錯了方向,她低著頭把玩著手機,路過旁邊的房間,只是餘光瞟見一道秀麗的人影。
她才走出兩步,又下意識地倒了回來。
是薛靈泉。
她沒注意到身後的喬夕顏,默默地流著眼淚,一直在敲著房門。房裡彷彿沒人一般,她怎麼敲都沒有反應。她有些失望地低頭,轉身,看見了站在她身後的喬夕顏。兩人都沒有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相見,都愣住了。
最後是薛靈泉先反應過來,趕緊抬手擦乾淨眼淚,扯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喬喬,你怎麼在這?」
喬夕顏雙手環臂,冷冷地打量她,原本她已經走遠了,可她不知道為什麼,看見薛靈泉在哭,心裡就是很難過,又折了回來。
她口氣很不好,冷冷地說:「你在這哭什麼?」
薛靈泉還是笑著,拼命掩飾著反駁:「沒沒,是沙子進眼睛了。」
喬夕顏鄙夷地看她一眼:「你當我三歲小孩?」
薛靈泉沒有說話,無助地低下頭,雙手緊張的絞成一團,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喬夕顏瞥了瞥緊閉的房門,半晌才問她:「裡面誰啊?是不是齊文修?你們不是去法國了嗎?怎麼回來了?」見薛靈泉不說話,她已經大概地想明白了一些問題,不由諷刺地冷笑,「怎麼?三外有三了?薛靈泉,我早就警告過你的,這就是愛?這就是你當年拋棄一切追求的?薛靈泉,你走火入魔了!」
一句話生生把薛靈泉的眼淚又逼了出來。
喬夕顏看著她的眼神很嚴峻,她不想說教,可她心裡真的很難受。薛靈泉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要她要的,喬夕顏拼了命也會幫她得到。她喜歡什麼喬夕顏都會給她,哪怕是她最寶貴的東西。
她曾經分不清對薛靈泉到底是什麼感情,曾經她一度覺得自己是同性戀。
直到齊文修出現。薛靈泉入了魔一般愛上他,那個情場騙子將薛靈泉哄得團團轉,她最珍視的人做了她最不齒的人——第三者。
她無法原諒,也無法理解。她這輩子最恨第三者,尤其是明知別人有婚姻的。薛靈泉是那麼瞭解她,卻還是飛蛾撲火義無返顧地做了她最討厭的事。
她們絕交了。那麼多年的感情,一朝全毀。這就是喬夕顏,她的世界裡沒有灰色地帶,只有黑與白。薛靈泉一直都是知道的。
就在她們沉默對峙的時候。一直緊閉的房門突然開了。門裡走出一個打扮火辣風情萬種的年輕女人。她眯著一雙媚眼如絲的眼睛看著兩人,用她那勾人的尖細嗓音誇張地說:「喲,這男人這麼多情債啊!可惜啊!他早上就出去了!晚上再來吧!怎麼,你們約著晚上3p嗎?」
喬夕顏瞪她一眼,警告她:「閉上你的鳥嘴,再說話我把你嘴撕爛!滾!」
那女人也不生氣,呵呵地笑著就離開了,還不忘對她們拋棄個媚眼,噁心。
薛靈泉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喬夕顏眉頭皺得緊緊的。她有些擔憂卻又不想表現出來:「你準備怎麼辦?」
薛靈泉苦笑著聳聳肩,故作輕鬆地說:「能怎麼辦,離婚唄。」說完就和她道了別,轉身離開。
喬夕顏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的背影,最後,她還是開口叫住了她。
「薛靈泉。」
薛靈泉聞聲回頭,雙眼通紅。
「你上哪?電話留一個給我。」
「嗯?」
喬夕顏沒好氣地說:「你死了我好給你奔喪,我看你這德行出去一不留神就要死在車輪下了!」
「……」
這世上很多事總是峰迴路轉,巧合得讓人不得不服。誰說沒有上帝之手呢?喬夕顏輕吸了一口氣,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形容這一切混亂。
也許真的有報應吧。多年前,薛靈泉不顧一切的要和齊文修在一起。明知齊文修有老婆也捨不得放手。不管喬夕顏怎麼罵怎麼勸都不醒悟。她反覆地告訴喬夕顏,齊文修不愛他老婆,是家裡安排的,他不幸福。
直到齊文修的正妻找上門來。跋扈凌人的富家女,帶了三四個人來,二話不說就動手打薛靈泉。瘦弱的薛靈泉又怎麼經得住打。喬夕顏一邊要防人一邊又要護著薛靈泉,手忙腳亂打不過,最後她不得不放棄了反抗,一心抱著薛靈泉替她捱打。
喬夕顏個大,像金剛罩似的把薛靈泉護得周全。但她的後背,結結實實地落下了腿腳和拳頭。
齊文修的妻子也沒有怎麼為難她們,打完就完了,走的時候她盛氣凌人地說:「這種男人,我不要,嫌髒,但是你給我戴綠帽子,這口氣我要出。」
那個女人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喬夕顏被打得太狠了,輕輕動一下全身都要散架。薛靈泉一直在哭,她手足無措地反手去抱喬夕顏,不住的對她說著對不起。
那一刻,喬夕顏對她還是懷著期待的。她忍著疼安慰她:「我肉厚,不疼。」說話的時候扯著皮肉絲絲地抽著涼氣。
可是薛靈泉最後還是讓她失望了。齊文修離婚了,薛靈泉跟他走了。忍辱負重的小三轉正了,喬夕顏都要為這偉大的愛情唱一首讚歌了。
可惜啊,這樣的愛情終究還是抵不住時間。齊文修這樣的男人,不可能在她身上駐足一輩子。不過幾年而已,角色調換了。只可惜,薛靈泉沒有齊文修前妻那樣的氣魄。
喬夕顏該高興的,至少她該諷刺她幾句,但她終究說不出口。傷害薛靈泉的話她說不出口,但她始終沒辦法原諒薛靈泉,不管是從她自己的角度,還是從女性的角度。
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愛情都不該建立在踐踏別人婚姻的基礎上,不論別人的婚姻是不是因為愛情。
婚姻之所以神聖,不是那張證,而是婚後彼此忠誠的承諾,那是一種不可侵的嚴肅約定。
見到薛靈泉後,喬夕顏當夜就失眠了。她還是不忍心她過得太糟。說到底,對在乎的或者在乎過的人,喬夕顏總是心軟的。
徐巖見她翻來覆去不睡,問她怎麼了。她原本想和徐巖說說,可是想想前前後後故事太長,就不想說了。都是她的傷口,揭起來也會疼的。
徐巖在w市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醫院和死者家屬都平息下去了,收回了那批新器械,第二天他們就要回家了。徐巖怕她遺憾,特意抽了半天陪她逛逛,喬夕顏高高興興給每個人都買了禮物,當做這次w市之旅的紀念品。
徐巖的機票是早先就定好的,臨時給喬夕顏定了一張,兩個位置不在一起。不知是註定還是巧合,回程的飛機上喬夕顏又碰到了那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女孩。並且又是坐在她旁邊,不過這次她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看來失戀的陰霾已經掃得差不多了。年輕真好,連受傷都好得比較快。
那女孩一看到喬夕顏就高高興興地喊她:「姐姐!」
她笑容滿面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縫,抓著喬夕顏,激動極了:「姐姐,咱們太有緣了!」
喬夕顏心不在焉地嗯嗯兩聲就不再說話。她一直看著斜前方的徐巖,他非常隨遇而安,翻著雜誌,目不斜視。
一路上,喬夕顏耳邊都是那女孩嘰嘰喳喳的聲音。那小女孩不哭的時候比哭的時候還可怕,整個一過動兒,活潑得喬夕顏都有些吃不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是說累了,那小女孩終於坐好,一回頭,就看到了旁邊坐著的徐巖,這不看還好,一看,眼睛就粘到徐巖身上去了。
喬夕顏見狀,偷笑著咳咳兩聲,拍拍她的手臂:「別看了,名草有主。」
那女孩「啊」了一聲,回過頭來問她:「你認識他啊?這男的長得好帥啊!他老婆漂亮嗎?」
喬夕顏眨眨眼,指著自己的臉問她:「你覺得我漂亮嗎?」
那女孩皺眉,一臉詫異,但還是實話是說:「一般,還行吧!」
喬夕顏被這個答案噎了一把,心想,現在小姑娘們眼光真是不行。她悻悻然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我就是他老婆。」
「……」這下換那小女孩無語了,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樣耷拉著腦袋,半晌都不再說話。
喬夕顏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徐巖。此時徐巖正專心致志地看著雜誌,一隻手自然地撐著腦袋,薄唇微抿,側臉一波三折稜角分明,襯衫被他解開兩顆紐扣,若隱若現地露出結實的麥色胸膛,清俊中帶點若有似無的性感。
她很謙虛地想,她老公也沒有很帥吧,就,一般帥而已。
回城後,他們的生活就回到過去的節奏裡。不過這次w市的旅程還是改變了很多東西。具體哪裡喬夕顏也說不上來,但是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在他們的婚姻裡,有些什麼不一樣了。
比如不管多晚,徐巖一定會回家,如果要晚回,一定會給她打電話,再比如,他等她回家的次數變多了,偶爾也會干涉她的休閒生活,比如他沒事在家的時候,一定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把她也留在家……
一些小小的,甜蜜的改變,喬夕顏甘之如飴。這樣的生活讓她感到幸福,甚至會有一些不知所措。
週末,徐巖沒有去公司,他一直在電腦前面,螢幕上全是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線條。大約又是股票。她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趴在床上看著雜誌。家庭婚姻類的雜誌,也沒什麼特別的內容,翻來覆去都是些寫爛的話題。
她突然看到一個標題: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有一種被什麼擊中的感覺。心裡暖暖的,她抬頭看著徐巖,鬼使神差地笑著。直到徐巖詫異地回頭看著她:「笑什麼?」
喬夕顏自覺失態,趕緊收斂了表情,她慌亂地低頭翻了兩頁雜誌,趕緊大聲說:「沒,就看到點好玩的東西。」她不說還好,一說徐巖也來了興趣,放下滑鼠,跨到床上。
「什麼好玩的?」他低頭溫柔地看著她,那眸子裡彷彿有一片海,就要把喬夕顏溺斃。
喬夕顏挪了挪身子,看了兩眼雜誌,反應敏捷地笑笑說:「也沒啥,就這篇文章寫從男人身體的一些小細節可以知道他那方面的能力。」
「哦?怎麼看?」徐巖又往她身邊挪了挪。
喬夕顏很學術地邊看著雜誌上的文章,邊在徐巖身上對照:「男人手大就那啥也大,你的手,」她舉起他的手仔細看了看,「勉強算大的吧。」
她太認真地去關注這些東西,卻沒注意到徐巖的眸子已經越來越深沉。毫無危險意識的小綿羊喬夕顏還在認真地看著雜誌上的文章:「還有鼻子,鼻子大那地方也大。你的吧,不大不小,這麼看你好像就是普通型的啊,沒什麼特殊之處,我再看看哈,還有……」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徐巖已經拽過她的手,翻身將她壓進了柔軟的床榻裡。
他灼熱的體溫抵著她的,那麼近的距離,近到兩人幾乎呼吸相聞。徐巖身上帶著點點薄荷的香氣,喬夕顏嗡的一聲就亂了。
她囁嚅著說:「你幹嘛?」
徐巖壞笑著吻她:「別看這些沒營養的,這種方式比較直觀。」
喬夕顏顫抖氣虛,哆哆嗦嗦地說:「我一定要寫一封信去這個破雜誌社!他們欺騙讀者!不科學!一點都不科學!!」
喬夕顏的新書後期兩個月終於問世了。上市不到一週就引起了熱烈的討論。文中犀利的觀點和火辣的對話很快就被各大網站爭相轉載。她寫的是一個很常態的夫妻故事。忙碌的老公,細膩的老婆。因為常態,讀者共鳴度很高,一石激起千層浪,引得網路上開始瘋狂討論,一時之間,「老公忙碌與家庭幸福感的關係」成為最紅的話題。
新書大賣,最高興的就是書商。上頭臨時決定加兩場籤售再給喬夕顏弄兩次訪談,炒一炒,把銷量再往上推一把。
喬夕顏也是第一次接到這種通知,興奮地去刷了好多新衣服,回來在鏡子前試了又試。她有些緊張,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搭配好,她在鏡子前上下左右地看著,正碰上徐巖回家。喬夕顏趕緊迎上去,搔首弄姿地問他:「我漂亮嗎?」
徐巖閉上眼睛,淡淡地說:「漂亮。」
「說我漂亮幹嘛閉眼?你什麼意思?」
「我不能睜眼說瞎話,所以我閉著。」
「你大爺的!」
「我爸是家裡老大,我沒大爺。」
「……」
籤售和訪談節目將喬夕顏從幕後推到了臺前,在收穫名利的同時,也伴隨著詆譭和質疑,她倒是沒什麼感覺。就是有些八卦的挖出訊息稱她也是新婚一年,於是網路上開始各種聯想,認為她的書就是在暗示自己的生活。大家開始在各大論壇八她老公,有些莫名的不知哪冒出來的「知情人」甚至開始爆料她老公。
總之,就越討論越渣,現在她老公這個名號類似千夫所指的垃圾,被黑說、得沒正形了,怕是給錢也沒幾個男的敢承認。
關於這些一發不可收拾的不和諧聲音,喬夕顏也很無奈,但輿論她無法控制,好在徐巖不上網看這些無聊的東西,不然她可就慘了。徐巖那傢伙有多小心眼,她可是清楚的很。
不過吧,很多事就是怕什麼來什麼,天不遂人願這句話一直堅定不移地在喬夕顏身上一再實現。
喬夕顏的走紅在公司裡引起了軒然大波,現在風頭正勁,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名人。徐巖幾次無意聽到下屬們議論紛紛,多是在議論喬夕顏的婚姻,說她書裡寫的云云,老公怎麼怎麼討厭云云。他開始覺得不太對頭,雖然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公開,但他也不喜歡「喬夕顏老公」這個名號在外被罵得太慘。畢竟,這個名號的主人,是他。
這天下班前,他把嶽蘇妍叫到辦公室,派給她一個很特殊的任務:「喬夕顏的新書,你下班去買一本,寫一份精煉點的內容總結,明天給我。」
嶽蘇妍愕然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回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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