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正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現場直播,沉浸在熱吻中的男人卻朝他所在的方向揮手。
「小氣。」宋羽幫他們帶上門,「二位繼續,繼續。」
雖然各項檢查資料已經出來,蘇九韻也一再表示,自己身體狀況很好,但是依舊在何時謙的要求下,不得不在醫院繼續觀察了幾天。於是難得的假期,都生生地耗在醫院裡了。明天,就是他們回國的日子了。
又是黃昏,窗外彩霞漫天,有些微的陽光透過那一片片橙與紅的縫隙照向大地,整個世界異彩紛呈,似一幅流動著的巨大的畫卷。
桌子上,手機震動,一聲接著一聲,何時謙卻好似沒聽見,只是專心地修著手中的蘋果,紅色的蘋果皮蜿蜒成一道長長的弧線——從第一刀下去,便沒有斷過。蘇九韻悄悄地探頭看向桌面,正巧又一條新訊息發過來——是哈佛校友群。
何時謙往前傾身,恰好擋住了蘇九韻的視線。
蘇九韻往後靠回病床上:「本來是來陪你參加校慶的,結果卻要你陪我在病房裡度過,對不起。」
「校慶總會有,這次錯過了,還有下次。」何時謙切下一塊蘋果,遞到蘇九韻嘴邊,「補充維生素。」
「差不多得了啊。」一身白大褂的宋羽靠在門邊,雙手抱在胸前,「麻煩考慮考慮我這單身狗的心情吧,你們二位這每天的狗糧,也未免太齁了。」
何時謙看著蘇九韻,笑:「羨慕啊,羨慕你也找一個。」
宋羽一臉傲嬌:「不好意思,我的另一半隻存在於二次元裡。」
「那祝你單身快樂。」
「怎麼地?我就一直單身,一直快樂。」
蘇九韻笑了:「你們感情真好。」
何時謙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成熟穩重的樣子,蘇九韻很少看到他看玩笑。
宋羽看向何時謙,一臉嫌棄:「切,誰跟他感情好。」
……
雖是晚春初夏,晚風尤有一絲涼意,何時謙起身將窗戶掩小,恰好一束陽光正照在玻璃上,隨即,一道七色的彩虹反射到病床上,其中小小的一截印在蘇九韻的手腕上,好似帶了另外一條絢爛的手鍊。
「真好看……」蘇九韻在光線下移動著手腕,突然抬眼看向何時謙,「我前幾天好像做過一個夢,夢到你給我戴了一個手鐲。」她伸出潔白纖細的手腕,「就在這隻手上。」
宋羽看了一眼何時謙,何時謙不動聲色:「馬上就情人節了,你是想要我送手鐲嗎?」
魏來給蘇九韻的那個手環只需網路訊號便可傳播資訊,因此距離再遠,魏來都能夠及時監測到蘇九韻的身體狀況。在來美國之前,何時謙已經讓人做了一隻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另外,趁蘇九韻麻醉之時,宋羽破解了蘇九韻的手環,並將其往日的平均資料事先匯入了假手環,隨後給蘇九韻換了上去。
等蘇九韻情況穩定了,他再找機會將那隻真的再換到蘇九韻的手腕上——因為是在國外的醫院,除了自己和宋羽,蘇九韻也不需要手環當自己的眼和耳。
這邊,蘇九韻聽都何時謙的調侃:「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羽點點頭:「看了這麼多漫畫書,我最瞭解女人了——口是心非。回頭買手鐲我給你參考一下樣式。」
「好。」
「喂!」
……
兩天後,在宋羽在給蘇九韻做完各項檢查之後,終於同意她出院了。
何時謙這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天氣晴好,天空藍得好似伸手一擦便能掉下顏色一樣。蘇九韻抬頭,站在醫院門口,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她這場病生得真不是時候,害何時謙錯過了哈佛的校慶不說,還連累宋羽跑前跑後。更要命的是,今天也是她年假的最後一天,今天晚上,他們就必須啟程回國了。
蘇九韻看向何時謙:「對不起。」
何時謙微微彎腰,看進她的眼裡:「覺得愧疚?」
「嗯。」
本來他們來美國的目的,便是參加哈佛校慶。結果校慶沒趕上不說,這一個禮拜,他們就連醫院門都沒踏出一步。
何時謙站直身子,颳了蘇九韻的鼻子一下:「那你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好。」
隨便去哪裡,只要能一起隨便逛逛就成。
宋羽在一旁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這幾天我都憔悴了,連漫畫都沒時間追了。去完你想去的地方,自己給我滾去機場,恕哥不奉陪了。」
「這次謝謝你了,宋羽。」蘇九韻認真道。
「不關小貓你的事,都是你家何時謙的鍋。」
「謝謝。」何時謙上前,擁抱了宋羽一下,「下次回國,給你做大餐。」
宋羽一下激動了:「哎,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小貓,小貓你得給我作證。想當年,何時謙的廚藝那可是一絕……」
……
果然是去他的母校哈佛大學。
蘇九韻曾在電視裡,也曾在網上看到過關於哈佛的影片和資料,但遠遠沒有身在其中這麼震撼。一路上紅牆白窗,綠植依依,每個擦肩而過的年輕人,都行色匆匆。
一邊走,何時謙一邊給蘇九韻介紹著自己的母校。
「何!」突然,幾個金髮碧眼的女生跑到他們面前,一臉的激動和不敢置信,其中一個女生說著不太流利的中文,「何,你回來了!我剛剛,還以為看錯了!」
「好久不見。」
……
圍在何時謙身邊的人越來越多,蘇九韻悄悄地退到人群外。
人群中,何時謙的亞洲面孔顯得尤其特別,他不過一襲簡單的白衣黑褲,但是卻如茂林中的青松一般,氣質驚人。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都用或崇拜或敬仰的眼神看著他,就彷彿每個人少年青春時,看向自己偶像時的樣子,心無旁騖,全身心地信任和歡喜。
幾分鐘之後,人群終於散去,但每個年輕人離開前,都向不遠處的蘇九韻微微點頭示意。
何時謙走到蘇九韻面前,小手指勾上她的,隨後是無名指、中指、食指……最後十指相扣,並肩朝前走。
蘇九韻側臉微笑:「你在哈佛很有名。」
「那是以前。」
以前……他明明回國不過一年。
又一個一頭金髮的年輕小夥子從他們身邊經過,衝著蘇九韻笑得見牙不見眼。
蘇九韻暗暗地掐了一下何時謙的腰:「你是不是跟他們說什麼了?」
「疼疼疼。」何時謙躲開蘇九韻的手,笑道,「我只不過告訴他們,站在不遠處的那位美女是我的妻子,我們馬上就要有一個女兒了。」
臉上一熱,心底卻是甜的:「誰馬上跟你有女兒了?」
「前面穿紅裙子的那位美女,你不等我,知道教授住哪兒嗎?」
……
s教授的家很好找,紅白相交的外牆下,有一個凸出的小院子,院子裡一半種滿了花花草草,紅花綠葉,各種顏色掩映其中,滿院無限春光;而院子的另外一半,卻是種滿了菜,當下這個時節,嫩綠的黃瓜掛上了枝頭,還有綠油油的青椒,大把大把的豇豆……
開門的是一位氣質出眾的老太太,她頭髮花白,身著一件銀色的旗袍,外面披著一塊米色的披肩,化著精緻的淡妝,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精神。
老太太一看見何時謙立刻激動得不行:「時謙,你可算來了!」
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蘇九韻再次看了一眼那半園子的蔬果瓜菜,自己猜得果然不錯。
何時謙抱了抱老太太,眼神溫和:「師孃,我來看你們了。」
「進來進來,快進來!」老太太激動地向屋內道,「哎呀,s,時謙來了!」
雖然只有小小的兩居室,但是房子裝修得簡單大方,採光非常好。房間裡放滿了綠植和各種各樣的書,讓蘇九韻有一種身在圖書館的錯覺。
「哼!」窗前有一張書桌,一位白髮老人坐在書桌前——頭頂的發都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周圍的一圈,果然很普羅米修斯。他聽到響聲,也只是從眼鏡後掃了一眼他們倆,隨後氣鼓鼓地轉過身。
這應該就是何時謙的老師,s教授了。
s教授長得有幾分像愛因斯坦,深眼窩,高鼻樑,雖然看起來上了年紀了,但是依舊精神矍鑠。
「哎你……算了,你老師這個倔脾氣,別理他!」老太太故意湊到何時謙的耳邊,聲音不大不小,「他已經等了你好幾天了。」
一直注意聽著這邊響動的s教授急了:「誰等他了?我才沒有等他!」
「沒等他你天天坐在窗前?你以前可都是在書房看書的。」
「那我最近想坐在窗前看書,怎麼了?」
……
蘇九韻不由得笑了。
老太太這才注意到站在何時謙身邊的蘇九韻,一臉八卦的表情:「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
「這位是我未婚妻,蘇九韻。」何時謙的手輕輕地放在蘇九韻的腰間,「九韻,這位是我師孃,也是哈佛的教授吳風女士,那邊那位是我的博士生導師。哦對了,師孃的老家也是山海。」
蘇九韻彎腰鞠躬:「吳教授好。」
「好好。」老太太拉著蘇九韻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不住地讚歎,同時嘴裡嗔怪著,「難怪之前那麼多人要給你介紹女朋友,你都不肯,原來是國內藏著一個這麼好的啊。」
何時謙但笑不語。
「那個,我和時謙,」蘇九韻看向何時謙,他怎麼也不解釋,「我們才剛剛……」
「哼,都藏了多少年了。」s教授打斷蘇九韻,背對著他們,卻依舊一幅氣鼓鼓的樣子。
多少年了?蘇九韻驚訝地看向何時謙,後者卻好似沒有聽見一樣,只是徑直將手中提的禮盒遞給師孃:「普洱茶,今年的頭一批,您和老師最愛喝的。」
「放下放下。」老太太隨意地擺了擺手,然後拉著蘇九韻道,「蘇小姐,我不知道你們今天要來,你陪師孃出去買點菜?」
蘇九韻立刻明白吳風的用意:「好。」
說是買菜,更多的是給s教授和何時謙提供空間。
「蘇小姐,你是山海人嗎?」吳鳳說著記憶中的山海話,但是畢竟離開家鄉多年,她的山海話已經不那麼地道了。
「嗯,我從小生在山海里,長在山海。」蘇九韻也用家鄉話回道,「教授,您就和時謙一樣,喊我的名字吧。」
蘇九韻扶著老太太在長椅上坐下。
「好。」吳鳳拍了拍蘇九韻的手,看向虛無的遠方,感嘆道:「我來美國已經幾十年了,父母早已過世,故鄉再也沒有親人了,所以我很久都沒有回去過了。」
安慰人的話,蘇九韻向來都不擅長說,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緊緊地握住吳風的手。
老太太反而笑了:「你和時謙在一起,辛苦嗎?」
蘇九韻搖頭:「時謙對我非常好。」
「想來也是。這個孩子,天分極高,是s最得意的學生,但偏偏認死理,喜歡一條道走到黑,」吳風嘆了一口氣,是欽佩也是無奈,「他認定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你是不知道,一年前,他突然提出回國,哈佛為了留下他,不知道派了多少人遊說,最後甚至提出以他的名字單獨成立一個研究室,以此來挽留他,可他死活非要回國,誰說都不中用,」
蘇九韻吃驚,原來何時謙回國,竟如此波折。而且,以自己的姓名在哈佛成立自己的研究室,這不知道是多少人畢生追逐的夢想,他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就為這,s直到現在還在生他的氣呢。」
蘇九韻不由得笑了:「s教授喜歡他還來不及。」
「你也看出來了?他啊,就是嘴硬心軟。」吳鳳也笑了,起身道,「走,閨女,陪我去買點菜,我好久都沒有見到家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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