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救母

作為遠達只要新藥研發中心的主任,何時謙更是沒有義務幫這個忙,更何況,她在前不久,還一再拒絕了他。但是……

「何時謙,我母親現在不生便是死,只要有一絲的希望,我都不會放棄。」蘇九韻抬起頭,放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但眼中卻迸裂出兩簇小火苗,使得她的整張臉看起來都發著光,讓人移不開眼,「你問自己憑什麼幫我……」

蘇九韻上前一步,與何時謙隔著不過半個手臂的距離。

何時謙疑惑:「你……」

踮起腳,蘇九韻傾身向前,打斷了何時謙的話。隨即,一股柔軟的溫度印在他的嘴角。

整個世界一片安靜,就連雨水敲打玻璃窗的聲音,何時謙都聽不見了。蘇九韻的呼吸和氣息混合他的,那是一股格外清新的、好聞的味道。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加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已然蓋過了所有的聲音。

「何時謙,你為什麼同意病情那麼嚴重的人試藥?你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衛東,你冷靜一點——」

是何衛東和顧嫣然的聲音。

隨後,門被突然推開。

眼前的一幕如偶像劇一般,男人高大偉岸,顯得懷中的女人越發的嬌小可人。從何衛東,以及何衛東身後,拉著他的顧嫣然的角度看過去,他們彷彿交頸相纏的鴛鴦一般。

何衛東和顧嫣然當即愣在門口,他們的身後,正跟著盡職盡責,想要攔住他的何時謙的秘書。

辦公室內的兩個人這才反應過來。

何時謙餘光掃過,秘書立刻一臉尷尬地帶上辦公室的門:「對不起小何總,我沒攔,攔住何總。」

門被關上了,此刻,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四個人,以及雨打玻璃的聲音。

一股熱氣「騰」地爬上蘇九韻的臉和耳,她正欲後退,一股力量卻壓住她的頸項,隨後,何時謙的唇準確地落在蘇九韻的唇上。

一股男性的氣息撲面而來。

「唔——」蘇九韻掙扎。

何時謙終於鬆開她,看進她的眼裡:「蘇九韻,下次要吻,就有誠意一點。」

下次……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憋的,蘇九韻滿臉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任何公司,八卦,尤其是關於老闆的八卦,傳播的速度比光速還快。

此刻,辦公室外,眾人正伸長耳朵往這邊聽,雖然什麼都聽不到。隨後議論紛紛:一向看起來冷漠無情的boss竟還有這麼霸道總裁的一面。

辦公室內。

何衛東一雙桃花眼裡帶著嘲諷:「難怪何主任開會途中溜走,原來是佳人有約,恭喜了。」

「謝謝。」

顧嫣然的目光從蘇九韻通紅的臉,再滑到她殷紅的的唇上,最後看向何時謙,他們不是,徹底斷了嗎?

何衛東刻意忽略掉蘇九韻,向何時謙怒道:「l藥的最後一名試藥者,你為什麼簽字同意?上次m集團事件才過去多久?如果這名病人因為自身病情,導致藥效不明顯,甚至,病人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效。遠達樹大招風,會有多麼惡劣的後果你不明白嗎?」

l藥新的試藥病人?簽字同意試用?

蘇九韻看向何衛生,難不成,何衛東口中的這個病人,是母親?她不由得看向何衛東:「你說的……」

何時謙卻適時地上前一步,擋在她的面前:「這名病人的病情非常符合l藥的試藥。」

何衛東怒極反笑,心中酸澀不平:「怎麼符合?且不說靶向藥的研發過程極其艱辛,花費巨大,這名試藥者本身病情就很嚴重,如果由於她自身的原因導致病情加重,甚至死亡,被有心人趁機引導輿論,稱他是因為吃了我們遠達的l藥,從而加速死亡,遠達該怎麼解釋?」

死亡……蘇九韻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站在她身前的人微微側身,目光似從她身上掃過,隨後看向面前的人,沉聲道:「首先,在簽字同意試藥前,我已經和心內的權威張教授一起看過該病人近年來所有的病檢,她的病症和l藥研發時所針對的病症非常地吻合;其次,這個病人還未到藥石無用的地步,治癒率很高。」

何衛東挑眉:「治癒率很高?試藥階段,我要的是100%的治癒率!何時謙,你不會不明白,所有藥企在這個時候,都傾向於選擇治癒率高的患者的原因吧?」他一字一句,語氣淡薄又尖銳,「l藥是靶向藥,如果不能保障後期利潤,就會打擊資本投資給藥物研究的熱情!你記住,遠達雖然不是商人,但也不是慈善家!」

「轟——」的一聲,一個驚雷突然在窗邊炸響。

隨後雨急風驟,雨水藉著風力「啪啪啪」地敲打在窗戶上,彷彿一顆顆圓形的子彈。

顧嫣然擋在兩人之間:「衛東,時謙,你們兩個人都冷靜一下……」

何時謙徑直看向何衛東,一臉的詫異,隨後那抹詫異似一汪深潭扔進一塊石頭,吞沒的瞬間只剩下一圈圈的漣漪:「100%的治癒率?藥物研究在發展,病毒病菌也在發展,更何況,每一個病人都有個體的特殊性,以及他們對藥物的不同反應!無論任何病人,只要符合試藥要求,我都會給他們嘗試!何衛東,」他站到何衛東的面前,目光沉沉,「你是遠達銷售部總監,負責遠達藥物的銷售和運營,我是遠達新藥研發中心主任,負責藥物研發。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有我的堅持。遠達自爺爺創立那天起,它的初衷和理念便是治病救人!隨著時間的流逝,遠達將站得更高,也將看得更遠,它現在的目標是直面各種疑難雜症,研發出精準又平價的靶向藥,力所能及地去救更多的人。」何時謙一字一句,語氣平靜又堅定,蘇九韻卻聽得心跳加快。

「平價?治病救人?」何衛東冷笑,「何時謙,你是生在理想國嗎?我就問你,如果沒有雄厚的經濟基礎,你拿什麼做實驗?拿什麼研發新藥?拿什麼去救更多的人?」他也上前一步,狠狠地抓住何時謙的衣領,「遠達本已處在風口浪尖上,你知不知道,你隨隨便便的一個決定,便有可能將無數人的心血毀於一旦!」

「首先,我從不做‘隨便’的決定,我只是在盡一個醫務工作者的責任;其次,要論對遠達的傷害,」何時謙握住何衛東的手腕,「你去年的那個決定,不也險些將無數遠達人的心血毀於一旦嗎?」

劍拔弩張中,唯有冷雨敲窗。

何衛東褐色的瞳孔猛然睜大,抓著何時謙衣領的手不由得一僵。旁人也許聽不懂這句話,可他卻秒懂。

幾個月前,遠達集團提供給m集團心臟衰竭的靶向藥出問題,多名患者出現了非常嚴重的副作用,好在這件事情在最後順利解決了。可是,這件事情的起因,卻是何衛東讓人將心臟衰竭靶向藥的試藥使用者資料洩露了出去,給對遠達有別有用心的人提供了可乘之機。

何衛東往前一步,在何時謙耳邊低語:「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剛剛——」何時謙神色複雜,可惜何衛東看不到,「以前不過是猜測。」

何衛東身體一僵,隨後用力一推,何時謙往後連退幾步才站定。與此同時,一聲細小的脆響,一枚黑色的紐扣在光潔的地面上旋轉了幾下,最終停了下來——何時謙衣領上的紐扣被扯了下來。

「衛東——」

「時謙!」

顧嫣然和蘇九韻同時精要出聲。

「何衛東,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謂100%的治癒率!真正需要靶向藥的人,根本沒有等待的時間。爺爺和爸爸都說過……」

「不要提你爸爸!」何衛東猛的一揮手,渾身戾氣。

「何衛東——」蘇九韻擔心他再次傷害何衛東,上前欲去拉開他,但還未碰到時,何衛東餘光掃過她的臉,已快速地退開了,於是蘇九韻抓了個空。

何時謙一字一句:「何衛東,為什麼不能提我爸爸?為什麼我提到爸爸,你的反應會這麼過激?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知道什麼?」何衛東反問。

好半天,何時謙才道:「沒什麼。」

何衛東也未深究,只是偏開頭退後兩步,面沉如水:「總之這名試藥者,我不同意。」自此轉身,離開,再未看蘇九韻一眼。

顧嫣然看了何時謙一眼,也跟在何衛東身後離開了。

門再度被帶上了,室內一片安靜。

蘇九韻走過去,蹲下,撿起落在地上紐扣,握在手心裡:「何衛東剛剛說的那個病人,是我的母親。」

何時謙揉了揉太陽穴:「是。魏來醫生將你母親所有的病檢資料發到遠達,我同心內的張教授看過之後,便已經同意簽字試藥了。」

「是因為她是……」蘇九韻站起身,看向何時謙,吞掉了後面未出口的幾個字——他這麼做,當然不是因為自己。

何時謙也看向蘇九韻,目光沉靜似水:「你只不過恰巧宋雲芝的女兒。」

言下之意,隨便是哪一個病人,只要吻合靶向l藥的試藥條件,他都會同意。

蘇九韻笑了,帶著幾分瞭然,又帶著幾分欽佩。

何時謙卻冷著一張臉:「蘇九韻,那你呢?你剛剛是打算犧牲自己的‘愛情’,為你母親換藥嗎?」

臉「轟」的一下,又是一股熱氣爬了起來,想來肯定是紅了,蘇九韻用手捂住嘴,低頭咳嗽了兩聲。

此刻,何時謙就站在自己面前,不用抬頭,她便能在腦海中畫出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可是她知道,即便她此刻記得再清楚,到了下一個記憶週期,就算他穿著一樣的衣服,帶著一樣的氣息,沒有手環的幫助,自己依舊沒有辦法認出他的樣子。

「蘇九韻?」

這個問題這麼難以回答嗎?

算了。蘇九韻再抬起頭時,之前縈繞在她眼底那一層似有若無的薄霧已經消失不見了,整雙眼格外地明亮:「不是犧牲。」

愣了一下,何時謙挑眉,眸中已帶著淺淺的笑意:「不是犧牲?」

蘇九韻目光坦蕩:「如果只需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一是可以收穫愛情,二是能夠緩解我母親的痛苦,如此一箭雙鵰,我為什麼不誠實一點?」

愛情,她剛剛說了「愛情」兩個字。

大雨傾城,一如此刻在何時謙心臟上跳動著的萬千思緒。他看向蘇九韻,眼底有一抹微弱的光亮亮起,隨後,那抹亮便聚整合了眼底眉梢的笑意。

「蘇九韻?」何時謙的聲音很沉很低,帶著剛剛睡醒時的慵懶感,蘇九韻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加速跳動了幾下:「嗯?」

「你這是在表白嗎?」

「……算是吧。」

何時謙笑了,那雙眼一如她初次見他時一樣,彷彿陰霾的天空,衝破雲層的那一束光,極明極亮。他伸出手,蘇九韻第一次放肆地沉溺在他的目光中,不再害怕不再猶豫,將手掌放在了他的手心。

比自己高一點的體溫,在這樣的寒氣未退的初春,顯得格外的珍貴溫暖。

何時謙微微用力,蘇九韻不由得往前跌了兩步,落入何時謙的懷中。她披肩的長髮似花一樣地散開,隨後又猛地在何時謙的手臂間收攏。

如果有人看見此刻的這一個擁抱,一定會發出一聲豔羨。在他們彼此看不見的地方,眼中卻又填滿了對方的身影。

「likeabird,likeabird……」

手機鈴聲非常不應景的響起,蘇九韻打了一個激靈,瞬間從雲端踩到了地上,她立刻推開了何時謙,臉色微紅,避開他的眼:「對不起,我得回醫院了。」

由於醫院每天icu的探視時間有限制,因此,她特意設定了一個鬧鐘,這是今天探視母親的最後時間。

何時謙彎腰從沙發上拿起外套:「我送你。」

蘇九韻看了一眼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沒有拒絕:「謝謝。」她剛轉過身,又回頭道,「作為試藥者是不是還有相關的手續要辦?最快能什麼時候能夠拿到藥?」

何時謙未答,只是拉過蘇九韻的手,一根手指,兩根手指,三根手指……最後,將她纖細軟糯的手指,扣緊在自己骨節分明的五指中。

十指緊扣。

蘇九韻有些著急,也有些不自在:「何時謙……」

何時謙卻拉著她的手,徑直開啟了辦公室的門,向外走去。

原本所有盯著辦公室的目光,好似被門彈回去了一樣,「刷」的一下移開,大家紛紛看著自己面前的電腦,眼觀鼻鼻觀心,嗯,認真工作認真工作。

「在你給我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相關手續已經辦好了,藥也被魏來醫生第一時間派人取走了。」

「那……」

知道蘇九韻要問的是什麼,何時謙道:「是我請魏醫生先不要告訴你的。」

不然怎麼逼出她的心裡話。

兩個人在電梯前站定,身後的辦公室裡,是壓抑不住的八卦聲。

電梯正從一樓往上,紅色的數字緩緩地跳動著,一如蘇九韻越來越快的心跳聲。突然,她想到剛剛何衛東的話:「我媽這事不會給你,給遠達帶來麻煩吧?」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了。

「麻煩大了。」

「啊?」

何時謙右手虛虛地放在蘇九韻的腰間,輕輕的一推:「開玩笑的。」

身後的辦公室裡,立刻傳出一陣吃到糖的尖叫聲。

在眾人的不捨中,電梯門終於慢慢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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