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蘇九韻第一次穿晚禮服，好在裙子的尺寸剛剛好，只是背後的拉鏈有點低，即便她手臂伸得再長，卻也只能拉到三分之二處，算了，呆會兒讓周教授幫自己拉上去。她又換上同色系的高跟鞋，不想剛踩上這雙八釐米高的鞋子，她立刻覺得自己彷彿踩在了兩三米高的高蹺上，走起路上歪歪扭扭，各種不受自己控制。
一陣冷風吹來，蘇九韻不由得連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她立刻披上羽絨外套，一隻手提著裙襬，另外一隻手拿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快速而艱難地向周家敏的辦公室走去。
整層樓只有周家敏的辦公室亮著燈，白色的燈光從半掩著的門縫裡透出，彷彿帶著暖暖的溫度，蘇九韻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門，然後立刻推門進去，頓時，恆溫28度的暖氣撲面而來，她這才覺得身體有了一絲熱度。
不知道正在說什麼的姑侄倆同時抬頭看向她，然後，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不得不說，何時謙選衣服的眼光很好。
這是一件裸色長裙，長及腳踝，裙子分兩層，外層是透明的一薄紗，裡層則以裸色面料作底，用金色的絲線，人工繡就一朵大大含苞待放的牡丹花。花在腰間胸口處怒放，到纖細的肩膀時又以薄紗裹住。清新又充滿了仙氣，尤其是在那層薄紗的掩映下，微微動作，便似整株牡丹緩緩盛開一般。
周家敏嘆了一口氣，既驕傲又憂傷，驕傲是自己眼光不錯，認定她是塊璞玉，果然稍微修飾便發出了閃閃光芒。憂傷的是經過今晚之後，也許自己這個「所花」的美稱就要易主換人了。
「教授？」
周家敏這才反應過來：「小九，你穿著羽絨服，怎麼能看出禮服的效果？趕快，把你那件醜外套脫了我看看。」
蘇九韻剛想開口反駁，何時謙已看向周家敏：「姑姑。」
「對對，我差點忘了，我的審美太超前。」周九韻一幅瞭然的口氣，「小九，你這個外套，嗯，不算特別醜。」
「謝謝。」蘇九韻看向何時謙，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何時謙笑了：「不客氣。」
蘇九韻憤憤地脫下羽絨服。
原來這件禮服是無袖的。
蘇九韻本就生得手腳修長纖細，再加肌膚塞雪，又天生的圓臉圓眼，唇不點而紅，因此，在這件長裙的印襯下，即便她頂著一張素顏，綁著馬尾，依舊氣質清新，彷彿冬日的暖陽，盛夏的涼風。
周家敏發出一聲輕嘆，隨後又生起一股莫明的勝負欲：「等著，我去換衣服了！」
說罷，提著袋子，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門剛剛一開啟，蘇九韻立刻便打了個冷戰，她拿起一旁的羽絨服欲披上，不料，長裙的頸項處有一個小小的掛鉤，恰恰掛住了羽絨服的帽子，蘇九韻不敢使蠻力，怕扯壞了衣服，但是自己又看不見，因此半天都弄不下來。
正當她低著頭，胡亂摸索時，一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她的眼下。蘇九韻正欲抬頭，何時謙低沉的聲音響起：「別動。」
又是那股熟悉的樹木清香味，鋪天蓋地。
蘇九韻立刻不敢動了，她突然想起了上次那個不能稱之為吻的吻，他也是站在距離自己如此近的地方，她甚至還記得他的唇擦過自己額頭的溫度。
何時謙站在蘇九韻的身前，微微傾身低頭，他的下巴剛好到她的額頭，有溫熱的呼吸落在蘇九韻的發頂耳旁。
以為是不到一秒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不想身前的人三四秒都未動。
「那個……」
「稍等，有幾根頭髮纏上去了。」
蘇九韻的心臟不由自主猛跳了一下：「好。」
再幾秒鐘之後，也許是幾分鐘之後，何時謙終於道：「好了。」
蘇九韻立刻想要後退一步，不想何時謙見她背上的拉鏈未拉到底，於是想要順手幫她拉上。這一退一拉之間，蘇九韻的頭便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何時謙的下巴。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已經弄完了……」蘇九韻立刻躬身道歉。
何時謙捂住下巴：「你背過身。」
「啊？」蘇九韻不明所以，但還是背過了身。
他竟是在幫自己拉拉鏈。
何時謙手心的溫度，順著拉鏈往上，似細細的絨毛掃在蘇九韻的心上，很輕很暖。
「好了。」
下一秒，門被推得大開，有冷風從室內橫穿而過，白底黃花的窗簾輕輕地飄動著，分外好看。
周家敏身著一身修身的紅裙站在門口，眉眼精緻閃亮。她不止換了一身衣服，還化了個超級blinblin的妝。
「姑姑……」
周家敏立刻打斷何時謙：「你什麼都不準說！你不聽我的話，不交女朋友不結婚，難道還不允許我比那些閨蜜更漂亮！」
何時謙笑了：「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們已經晚了。」
遠達生物製藥集團，作為行業內數一數二的大佬，原本每年年底的時候都會舉行各方答謝宴，但是二十五年前，基因編輯嬰兒事件出來後，風波太大，改成五年一次答謝宴會。而今年是遠達生物製藥集團成立四十週年，因此這場答謝宴意義重大，也越發地盛況空前。今晚來了很多業內的權威人士不說，就連平時只在電視上才能見到的大人物也來了幾位。
h大營養源研究所的大群裡，第一次在非實驗資料討論和學術研究討論的情況下這麼熱鬧：
天啊，我看到了周西倫！我粉了他十年了啊！
我也看到了！
你們猜猜我剛看到了誰？我剛剛看到了物理諾貝爾獎得主高琨教授！
在哪兒在哪兒，我要去看！
……
看來大家都玩得很開心。
車停了下來，窗外燈火燦爛，有工作人員已經撐著傘，等在車旁。
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穿著晚禮服，踩著高跟鞋跟出現在如此人多的場合，蘇九韻多少有幾分不自在。
坐在她身旁的周家敏以為她是在緊張，拍了拍她的手道：「不要怕，你呆會兒就跟著我和時謙就好——記住你和我的約定。還有，」周家敏不贊同地看著她身上的外套，「你的羽絨服和禮服不搭，脫掉。」
蘇九韻看了一眼車外，有些掙扎：「教授，外面很冷。」
「小九啊，你記住，在風度和溫度面前，女人永遠都會選擇前者。」
說話間，車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開啟了，蘇九韻只能脫下羽絨服，然後抱緊雙臂彎腰下車。雪這會倒是小了一點，但是寒風依舊是刺骨的涼。一件淺灰色的長風衣適時地披在了蘇九韻的身上，她側身看去，何時謙正撐著一把透明的傘站在自己身邊，傘下的空間一大半都傾向了她。
酒店門口放了兩座巨大的炫彩燈，五彩的燈光不停地旋轉著，照亮了半邊天空，漫天雪花輕涼，他的眼似盛夏時清澈見底的泉。
何時謙掃了一眼蘇九韻的腳下，伸出了胳膊：「你的高跟鞋，應該走不了路吧。」
的確，這麼高的高跟鞋，自己根本駕馭不了。
簡單的判斷之後，蘇九韻便很明智地挽上了何時謙的胳膊：「謝謝。」
周家敏在他們身後下車，先是不懂這兩個人怎麼一下這麼親近了，隨後笑得一臉老懷安慰，就衝他們倆這個挽手，這場答謝宴也值了。
自打一進門，蘇九韻便感覺停駐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呈幾何倍數的增長，當然，用膝蓋想也知道，這份「殊榮」是由身邊這位，遠達生物製藥集團的太子爺帶給自己的。
他們來晚了，遠達生物製藥集團ceo何老爺子的開場詞已經講過了，此刻，滿場的客人們已經開始用餐了。
「小九？小九，小九！」
有人在喊自己，蘇九韻聞聲看過去，舞臺左邊的第五桌，王海洋正拼命地向她招手：「這裡這裡，這裡有空位！」
由於聲音太大，已經有不少人向王海洋所在的方向看過去，蘇九韻掃了一眼，研究所的同事們都被安排在了那邊幾桌。已經有不少人順著王海洋的聲音看向蘇九韻，然後紛紛一幅不敢置信的表情。
由於蘇九韻突然停住，連帶著何時謙也停了下來，他微微側身，燈光下，眉眼微斂：「嗯？」
蘇九韻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們走吧。」
前方不遠處，一臉英氣的周家敏笑得格外地端莊，正朝他們招著手：「小九，時謙，趕快過來。」
「好。」蘇九韻答應著，然後向王海洋搖了搖頭，最後挽著何時謙的手向周家敏走過去。
「時謙？」擦家而過時，一位金髮的年輕人拉住何時謙的胳膊，一臉詫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漢良？抱歉，我回來得比較突然。」何時謙朝蘇九韻點了點頭，蘇九韻只得一個人，慢慢地走到周家敏面前：「教授。」
周家敏拉住她的手，嗔怪道：「這孩子，還叫什麼教授，叫姑姑。」
蘇九韻看向何時謙所在的方向，他正背對著自己，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談話。
「你這孩子，我讓你喊姑姑，你看時謙幹什麼？」周家敏拉著她的手微微用力，笑道，「難不成你還非得要拿了改口紅包，才肯隨時謙喊我姑姑？」
沒辦法了。
蘇九韻笑：「姑姑。」
「這就對了嘛！」
「哎喲，家敏，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未來侄兒媳婦？」
蘇九韻剛剛便注意到了，周家敏身邊站著一箇中年女人，媚態十足、身材嬌小，年紀看起來和周家敏差不多，
周家敏滿臉帶笑地拉過蘇九韻：「是啊，蘇涵，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我們研究所最有才華的小年輕蘇九韻。小九，這位是中森國際中國區總裁的太太，叫蘇姨。」
蘇九韻在心裡吃了一驚，但面上卻未露出分毫。中森國際，那可是國內赫赫有名的連鎖大王，旗下有多家超市，每十個中國人裡，怕是有六個人在她家超市裡買過東西。
蘇九韻微微彎腰：「蘇姨好。」
蘇涵化著精緻的妝，一身旗袍將她的好身材顯露無疑。她上下打量著蘇九韻，同時對周家敏道：「什麼中森國際，不過就是家裡有幾間小賣部而已。」
蘇涵身旁還站著一位年輕的女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一頭栗色的披肩長卷發，鵝蛋臉，歐式雙眼皮，鼻樑小巧精緻，最別緻的要算那一雙眼，生得如煙似霧，流轉間秋波無痕，脈脈含情。
即便是身為一個女人的蘇九韻，看到她也不覺得骨子裡面酥了幾分。
蘇涵將手放在年輕女人的腰間，輕輕地往前面一推：「這是我的小姑子，顧嫣然，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她是時謙的前女友。」
「姑姑——」顧嫣然皺眉。
周家敏也立刻壓低聲音道：「蘇涵，你這是幹什麼？」
「我又沒有說錯！」
……
前女友？
蘇九韻看向顧嫣然，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因她生得極媚，眼波流煙，就連此刻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也好似撒嬌似的，蘇九韻不由得一陣暗歎，果然，漂亮到極致的女人，就如果一幅行走的畫一般。
「你好。」顧嫣然款款地伸出手，面前的女人，圓眼圓臉，雖然笑著，卻也有一股距離感。他竟喜歡這一款的，顧嫣然偏頭看向蘇九韻身後不遠處，五年未見，印象中那個沉默寡言的何時謙，似乎終於沾染上了一點塵世間的煙火氣。
「你好。」蘇九韻伸出手，握住了顧嫣然的，她的掌心有點冰，不過美女的手，果然是膚如凝脂、柔弱無骨。
顧嫣然欲抽回手，豈料對方卻是實打實地抓著自己的手。顧嫣然詫異地看向蘇九韻，蘇九韻這才反應過來，立刻鬆開了她的手。
「幾間小賣部，我說蘇涵，謙虛過頭了可就是顯擺了。」突然，一個女人打破了她們之間的沉默，隨後又徑直走到蘇九韻面前，拉過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家敏果然沒有誇張，論相貌，論氣質，再也沒有比你更配時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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