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不止,你都能言之成理。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有一點難度,」傅軼則一手攬著她,一手拿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然後看著她,「你和你父親為了上市,不顧你大哥的反對,抽走了同仁裡專案的資金?」
司凌雲張一張嘴,卻默然了,她並沒有參與抽走資金,但她畢竟沒有像司建宇希望的那樣抗命不遵,再對傅軼則辯解一次那只是司霄漢的決定,也沒什麼意義了。
「你們的上市計劃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問題。鉅野的董事長因經濟問題接受調查,更要命的是,調查範圍已經擴大到了鉅野的管理層和有關部門負責人,他們接受調查的原因之一就是內幕交易。你父親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很可能已經導致你們的借殼計劃流產了?」
司凌雲也不過在上午才剛剛知道針對劉邦林的調查已經擴充套件到了鉅野的其他高管頭上,但是她明白傅軼則做風險投資這一行,自有訊息來源,再對他否認也沒有意義了,「我們還在等進一步的訊息,借殼計劃畢竟是股東大會通過的,不是某個人單獨的決定。」
傅軼則不理會她的這個辯解,「從那個時候到現在,你有沒有在內心猶豫掙扎過哪怕片刻:要不要向我通報這些事情?」
她苦笑,「非要我內心交戰,你才開心嗎?對不起,軼則,站在我的立場,我不會對你說這些事,而且我認為大嫂更不應該講。」
「所謂你的立場,指的是你身為司霄漢的女兒、司建宇的妹妹、頂峰的投資部總經理吧。可是你偏偏漏掉了你的另一個身份。」他的聲音保持著不疾不徐,可是一句緊逼一句而來,「你還是我的未婚妻。而我也必須對公司股東和投資專案負責。」
「我已經讓頂峰地產出具報告,詳細彙報同仁裡專案的工程進度,送到你的公司供你審閱。」
傅軼則哈哈大笑,「你忽視我的感受也就算了,弄這份報告來打算愚弄我就過分了。」他低頭逼近她,帶了點兒戲謔的表情,「我有點兒好奇,凌雲。你拿我當什麼了?一個既然對你有興趣就可以盡情利用的男人嗎?別恭維我說你不敢動利用我的念頭,因為你確實從一開始就這麼做了。」
兩人赤裸的身體不可避免地交纏著,這種無限接近下的針鋒相對讓她悵然,她無可奈何地說:「謝謝你的恭維,不過一份條件苛刻的合作協議也能算我盡情利用了男人才達到的目的,那我只能說,我實在太失敗了。」
「說到合作協議條件苛刻,我倒是記得,裡面確實對專案資金使用有明確約定。保證一個最低水平的不停工來敷衍我,沒有任何意義,這一點不用我來提醒你吧?」
「頂峰不可能在衝刺上市的階段曝出專案停工的新聞。我們目前需要的,只是時間上的一個寬容。」
「現在你還敢說在上市這件事上,你們需要的只是時間?」
她頓時啞然。
他目不轉睛看著她,停了好一會兒,輕聲說:「這就是你要的全部嗎,凌雲?安撫住我,幫助你大哥保住專案,讓他的事業、心理和身體都不至於崩潰,同時幫助你父親不計手段與成本地完成上市計劃——別的一切都可以放到一邊,或者說,別的一切,從來就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以內。」
她怔怔地看著傅軼則,沒有說話。
「你父親在豪賭,也許最終他能夠做到贏家通吃。我就算對他的計劃持疑義,也能理解。可是你……」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聲音放得更加低沉,「司凌雲,你也陪著押上一切,甚至包括我對你的感情。最後一個問題,你最終想得到的是什麼?」
司凌雲來不及作答,傅軼則已經吻住她的唇,沒有任何柔情蜜意的味道,不等她做出反應,他便將她按在浴缸邊緣,重重地挺身而入。她又驚又怒,本能地掙扎,雙手卻被牢牢釘住,兩個人猛烈的動作,攪動得浴缸內的水飛濺四溢。
儘管傅軼則對司凌雲做了一連串毫不留情的盤問,但他的態度始終平和,撫摸她的身體甚至稱得上溫柔,更襯得此刻這個爆發來得詭譎突兀。她用力試圖掙脫他,可在弧形的浴缸內使不上勁,身體反而被拗成一個別扭的角度,頭重重磕在頭靠上,一聲驚叫來不及發出便被直接吞噬。她扭頭避開他的嘴唇,正要狠狠咬向他的肩膀,卻看見浴缸對著的玻璃窗上映出糾纏的身體影像,一下停止了徒勞的掙扎。
一個深埋已久的回憶驟然被喚醒,六年前,另一個浴室,另一個秋日,她也曾以狂放的姿態與這個男人在鏡前糾纏做愛,然後決絕離開。
她突然意識到,當她試圖用身體親密彌合裂痕時,這個男人正如當年的她一樣,被傷害了感情——心底另一個聲音則以不合乎情境的超然提醒她,也許稱之為自尊更恰當。不管怎麼說,他積攢了不肯言說的憤怒,正用一個狂暴的、帶著懲罰性質的性愛傳達出來。
這樣一想,她合上眼睛,再沒有抗拒的念頭了。可是她的消極落在他眼內,是另一種挑釁。他的動作變得輕柔,似乎一心激起她跟平常一樣的反應來羞辱她。
她清楚他的用意,並不打算配合他,然而,身體聽從心靈驅使的同時,又會做出微妙的背叛。在他刻意的挑逗下,她還是如他所願有了感應,慢慢跟上他的節奏,不再僵直木然。
快樂也許能夠伴隨羞恥、抗拒一同增長,憤怒和愉悅卻不能相互替代。太多的情緒交織蔓延,如雜草般糾結,兩個人都做不到跟過去一樣,享受一個純粹的性愛,到了最後,激烈的迸發讓他們的感官進入了近乎麻木的狀態。
浴室恢復寧靜,司凌雲依舊一動也不動,任由身體在溫暖的水中重新變得輕盈漂浮,耳邊只有水泡鼓動與調得若有若無的音樂聲。傅軼則先起身跨出浴缸,他身體上的水散落到她臉上,她睜開眼睛,看到他正低頭看著她,兩人視線接觸到一起,他伸手將她抱出浴缸,取過浴袍給她披上。她抹抹臉,甩了一下濡溼滴水的頭髮,扯著腫脹的唇微微一笑,「滿意了吧?」
他下意識將她扣緊,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不能抗拒,就不如享受,你現在這麼善於支配自己的情緒,我簡直懷疑,我六年前認識的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已經不見了。」
她再度看向玻璃長窗,上面印著相對而立的兩個身影,而外面夜色籠罩下,縱橫交錯的道路、逶迤不盡的燈光、川流不息的車輛盡在眼底。也許只是過了一個風雲變幻的瞬間,也許過了很長時間,她收回了視線。
「沒錯,那個女孩子確實早就不見了。」
她聲音平平地說完,掙開他的手,繫上浴袍帶子,走了出去。
6
秘書小周敲開司凌雲辦公室的門,送進來一大束用淺粉色棉紙包著的玫瑰,「司小姐,傅先生讓花店送來的花。」
她忽略這個年輕女孩子滿含豔羨的語氣,「放下吧,叫小伍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
小周只得怏怏出去。小伍很快被叫了進來,目光也是一下落在玫瑰上面,不過他知道她叫他過來的目的,馬上彙報,「我準備今天再去找李元中談談,看他有什麼要求。」
司凌雲點點頭,「辛苦了,我們必須找到他,談一個和解方案,免除後患。白律師那邊的上訴準備得怎麼樣了?」
小伍將上訴材料給她過目,她看過之後,承認白婷婷做事還是非常嚴密,至少這件事可以不必讓她操太多心。兩人正在商量另一起官司,聞潔沒敲門便闖了進來,神態慌張得失去了常態,「司小姐,董事長被帶走接受調查了。」
她一下站起身,「怎麼回事?」
聞潔定定神,帶著喘息說:「剛才來了幾個紀委和檢察院的人,說是請董事長過去配合調查鉅野集團的問題,話說得很客氣,可是根本不容拒絕,就把他帶走了。」
司凌雲的腦袋嗡的一響,頓時也方寸大亂,幾乎本能地問:「張總知道這件事嗎?」
「張總也在場,可是……」聞潔一臉的迷惑,「她跟我一起送董事長下樓,什麼也沒說,馬上就開她自己的車走了,我再打她手機,已經關機了,怎麼也聯絡不上。」
她努力想定住神,但一時之間心底近乎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茫然了多久,直到看見聞潔與小伍正眼巴巴看著她,兩張面孔上神情同樣倉皇失措,她才猛地意識到,司霄漢被帶走,張黎黎突然消失,司建宇仍在休病假沒到公司上班,她已經是公司裡唯一可以拿主意的人了,而別人也正等待著她拿出主意。
「小伍,給侯主任打電話,請他馬上到公司來。」
她一發話,他們便明顯鬆弛了一些,小伍出去打電話,聞潔也鎮定了下來,「怪我太慌張了,其實董事長以前也接受過調查。」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一個經濟案件牽涉了本地商界很多人,董事長也被叫去做過筆錄,過了好幾天才回來,那段時間全靠張總和司總主持局面……」
聞潔頓住,苦笑一下。司凌雲清楚知道此時司霄漢被從公司帶走,張黎黎明明有應對經驗,竟然馬上消失,情況也許遠遠嚴重過當年,聞潔只是強打精神試著安慰她,同時也安慰自己。她點點頭,「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擴散訊息引起無謂的猜測。聞姐,公司除了你和小伍之外,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張總情緒有些激動,不過董事長很鎮定,說他會配合調查,叫她不要驚動其他人。除了我以外,還有張總的秘書在場,這姑娘已經給嚇傻了,我現在上去再囑咐她一下,不要亂講話。」
聞潔離開辦公室後,司凌雲花了幾分鐘考慮要不要給司建宇打電話。她不放心他的身體狀況,可是也不能向他隱瞞如此重大的訊息,權衡之下,她還是撥了他的手機。
「大哥,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裡。」
「能不能到公司來一趟?」
「不行。」司建宇回絕得很乾脆,「我等會兒要去幼兒園接鼕鼕。」
「讓大嫂去接吧,大哥,公司有急事。」
他倦怠地說:「房地產公司在售專案銷售放慢,在建專案接近停工,沒有資金啟動新專案,上市的事跟我無關。還有什麼急事需要我?」
司凌雲竭力用平穩的聲音將剛發生的事講給他聽,電話中猛然傳來茶杯落地打碎的聲音,她嚇得叫他,「大哥,你沒事吧?」
「沒事。」司建宇的聲音卻完全恢復了正常,「我馬上過來。」
司凌雲放下電話,這才發現因為高度緊張,自己的身體已經繃得有些僵硬了。
她坐回辦公桌前,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那一束盛開的玫瑰上面。舒展的深紅色花瓣有著細膩如絲絨般的質地,噴灑上去的小小晶瑩水珠反射燈光,如同一粒粒珍珠。然而,落在視網膜上的這個美麗影像並沒有反射入她的大腦,現在她只努力想從這種茫然的狀態裡掙扎出來:侯主任在司法界人脈頗廣,應該可以幫忙打探一下訊息;司建宇畢竟曾經歷過司霄漢接受調查的日子,應該知道怎麼應對,才能在這段時間讓公司運營保持平穩;也許她應該讓人去找王軍,弄清楚張黎黎的消失是暫時逃避,還是另有隱情;她還應該儘快與鉅野方面取得聯絡,必要的話飛過去一趟,瞭解事情發展到了哪一步……
需要應對的不測太多,需要做的決定也太多了。千頭萬緒糾結之下,司凌雲已經完全無暇再理會這束玫瑰是傅軼則對昨晚的一個和解的歉意姿態,還是想挽回他們之間岌岌可危關係的訊號。
7
司霄漢被帶走接受調查、張黎黎突然消失已經近一週時間。其間老侯通知司建宇、司凌雲,隨他一起送去一些衣物,與司霄漢匆匆見了一面,他看上去情況還好,讓他們略微放心了一點兒,不過在調查人員面前,當然沒法交換任何情況。就算在本地司法界已經混成老油條的老侯出面,通過各種途徑打聽,都只有一些語焉不詳的訊息,不外乎是鉅野董事長劉邦林的問題很嚴重,受波及的遠遠不止頂峰。而張黎黎則人間蒸發,沒人知道她的去向。司凌雲讓聞潔去王軍家打探訊息,聞潔回來告訴她,王軍也失蹤了。
「幸好去得及時。」聞潔心有餘悸地說,「王太太正準備出門到頂峰來鬧,我好歹攔住了她,告訴她到這裡也找不著王軍,有什麼訊息我會及時跟她通氣。她咬牙切齒地聲稱,這一次絕對不會再原諒他了。我覺得她真的不知道王軍的下落,不像是在耍花槍裝無辜。另外,上次他們夫妻吵架之後,王太太留了個心眼,把王軍的護照、港澳通行證統統都收了起來,想必他不可能出境的。」
司凌雲完全沒心情理會那對夫妻之間的恩怨。她與司建宇商量之後,決定嚴格保密,對內只宣佈董事長夫婦去美國探望幼子,交代他們全權處理集團事務。他們本來便分別執掌著兩個重要部門,加上有聞潔與張黎黎的秘書協助,公司員工並未覺察出任何異狀,但還是有人不可避免地起了疑心。
頭一個發出疑問的是頂峰的辦公室主任、張黎黎的表妹金亞蘭,張黎黎沒有跟她交代動向,她把張黎黎的秘書盤問得眼淚汪汪,也沒能問出什麼,被聞潔打發走後,儘管滿心猜疑,到底還是不敢去找司凌雲,卻馬上去找了張黎黎的弟弟張毅;張毅同樣聯絡不上張黎黎,他闖入了司建宇的辦公室拍桌大鬧,堅稱他姐姐不會不跟他打招呼便去美國,更不會手機一直關機。司凌雲正好過來跟司建宇商量事情,推門而入時,張毅已經揪住司建宇的衣領準備動粗,要求他如實交代張黎黎的行蹤。
「住手。」司凌雲叫道,「你是想讓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還是直接報警?」
張毅瞪著一雙兇狠的眼睛,不屑地說:「想拿這個來嚇唬我嗎?去呀,去叫保安叫警察隨你的便,我什麼時候在乎過這個。」
司凌雲倒拿這個犯起渾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沒辦法,司建宇突然冷冷地說:「你真的想警察來嗎?你姐姐現在確實不在美國,因為她正在躲警察。」
張毅大吃一驚,怔怔看著司建宇,「你胡說,她為什麼要躲?董事長跟她在一起嗎?她怎麼什麼也沒跟我說?」
司建宇神態鎮定,嘴角甚至帶了一點兒冷笑,「現在可以把手鬆開了吧?」
他這個態度竟然震懾住了一向暴躁的張毅,張毅面現驚慌之色,鬆了手繼續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司建宇整理著襯衫,一副根本懶得解釋的表情,司凌雲不得不開口了,「鉅野的董事長劉邦林出了問題,董事長只是被叫去協助調查,你姐姐大概想避一下風頭,我們也聯絡不到她。」
張毅怒氣衝衝地說:「你們隱瞞這個訊息,安安穩穩坐在這裡,大概早就等著這個機會接管頂峰吧。」
司凌雲怒極,「依你說該怎麼辦?」
「沒有用錢解決不了的事情。」張毅脖子一梗,「取現金,我馬上出去找門道撈董事長出來,他沒事了,我姐自然會回來。」
「你以為他們犯的是你那種可以賠錢消災的事嗎?紀檢部門把董事長找去,是要查清鉅野的問題,他只是配合調查。至於你姐,既然連你也不聯絡,你最好老實待著不去生事,就算幫了她了。」
「這麼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完全可以馬上去找人解決。」
「動動腦子想想,你的那些酒肉朋友真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能夠打通證監會?你姐姐也見識過大場面,如果只是小事,她用得著在先生接受調查的時候玩失蹤嗎?」司建宇總算又開了口。
張毅一下被問住了。
司建宇並不看他,語氣冷漠而不屑,「我不妨告訴你,董事長配合調查,除了劉邦林的問題以外,另一項指控就是內幕交易。你跟我一樣清楚,真正在借殼過程中玩內幕交易的不是董事長,而是你姐姐。你姐姐選擇躲起來,就算有關部門不找她,我們也會找她。」
這時司凌雲也驚呆了,張毅的目光在她和司建宇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彷彿在估量司建宇說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度,停了一下,他拔腿向外走,司凌雲提高聲音叫:「你找你姐姐不要緊,但這件事不能傳揚出去,這點兒分寸你應該有吧?」
「那個蠢人要是能懂分寸就怪了。」
司凌雲被司建宇嘲諷的口氣惹火了,「你既然知道他蠢,為什麼要把這事告訴他?」
「不然我能怎麼樣?等著他掐死我嗎?」不待司凌雲反駁,司建宇舉了一下手,換了安撫的口氣,「好了,好了,他早晚會知道的。我們越瞞著他,他越是以為我們在搞鬼。我警告了他,他多少會收斂一下。」
司凌雲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爸爸真的在接受內幕交易的調查嗎?為什麼不早點兒告訴我?」
「我也是剛剛才打聽到的。」
司凌雲並不相信他說的話,但也沒法細究,「我們確實應該趕快找到張總。」
「怎麼找?她存心消失,連她弟弟都不聯絡,找到她的可能性不大,我們只能繼續等明確的訊息出來。」
「如果她不露面,內幕交易的罪名豈不是得爸爸去背?」
「爸爸知道該怎麼應對的。」
她一怔,轉身要走,他叫住她:「等一下,凌雲,我還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她煩躁地說:「你看著辦吧,我去找侯律師。」
「現在只是調查階段,沒有進入法律程式,找他有什麼用?誰也說不好調查要持續多久,公司正常運營經不起耽擱。」
他這個淡漠的態度讓她詫異,她回頭盯著他,他卻只攤一下手,「別這麼看著我,我說的是事實,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昨天軼則約我見面,明確提出對同仁裡專案的進度不滿意,要求我們要麼公開審計資金流向,要麼接受豐華集團作為專案的第三方合作伙伴。」
她當然沒指望出一份工程進度報告就能把傅軼則搪塞過去,「你不是也曾經提過要引進豐華合作開發嗎?現在資金成問題,賬上現金流告急,甚至要你拿出個人積蓄給員工發本月工資,也許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解決問題。」
「我正在找解決資金問題的最佳方案,軼則正式把豐華推到臺前,我缺乏討價還價的餘地,現在我需要你去……」
司凌雲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仰頭哈哈大笑了,「大哥,你總算交了點兒底給我。當時你提出跟豐華合作,大概只是通過我傳話,將爸爸一軍,讓他明白你對同仁裡專案的開發勢在必行。他權衡之下,只好同意你去跟軼則合作,對不對?」
司建宇勉強一笑,「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怎麼想無所謂啊,反正現在爸爸不在公司,隨便你要怎麼做,沒人能阻撓你,還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
她這個明確帶著嘲諷的語氣讓司建宇沉默了一下,「凌雲,你不要誤會我。」
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司凌雲看著他,只見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嘴唇乾燥脫皮,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憔悴。她清楚地知道,經過這些天的辛勞,她自己的樣子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怒氣稍微退去,輕聲說:「大哥,我並不想誤會你,我也不計較替你做的那些事。但是張毅指責我們巴不得藉機接管公司,我必須問你一個比較天真的問題:你不會證實他這句話沒說錯吧?」
「不要把我想得太壞,凌雲。不管爸爸之前怎麼對待我,我也不希望他出這種事。現在的形勢到了這一步,你不妨冷靜下來想想,怎麼做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對不起,我做不到你這麼理智。如果你想要我跟你合作,就必須先如實告訴我你手頭掌握哪些情況。」
兄妹兩人對峙著,看司凌雲毫無退讓之意,司建宇只得嘆了一口氣,「劉邦林的經濟問題比我們預想的嚴重得多,當地紀檢部門在調查他。另外,我通過證券業的一個朋友打聽到,鉅野股價在停牌之前不合情理地飆升,引起了證監會的注意,已經展開了內幕交易調查,這也是鉅野的高層和主管部門官員不斷傳出接受調查訊息的原因之一。」
「爸爸志在上市,不可能去做內幕交易。張總在這個時候消失,就是不打自招,她跟王軍的嫌疑最大,我們更應該趕快找到她。」
「這一點是合理推論,可不能當證據用。爸爸畢竟是董事長,就算找到張總,恐怕也很難解脫他。」司建宇的面色變得更加陰鬱,「其實我也想找到張總,現在沒有爸爸和她的授權,我們看不到全部賬目,沒法弄清她到底調動了頂峰多少資金去做這件事,實在是很被動。」
司凌雲在心底迅速盤算她有印象的法律條款,萬一找不到張黎黎,司霄漢真的被指控參與內幕交易,或者與劉邦林的經濟問題有關聯,該怎麼辯護;萬一罪名成立,會面臨多重的法律處罰……就算張黎黎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司霄漢畢竟是她父親,而且他已經是一個老人。一時之間,她心亂如麻,突然又想起來,問司建宇,「我負責公司的投資部,如果調查內幕交易,怎麼會根本沒找我去問話?」
「你也不用擔心,畢竟公司的賬戶是乾淨的,購買的鉅野股票都已經申報備案。」
「我還真做不到像你一樣不擔心。」
「聞潔大概告訴過你,爸爸幾年前接受過一次類似的調查。現在你坐下,聽我好好講講,就可以知道我為什麼能保持冷靜了。」
司建宇心平氣和,她只得坐下。
「那一年的事件其實也始於一場經濟糾紛,後來越鬧越大,牽涉到敏感的官員腐敗問題,上面嚴查下來,包括爸爸在內的幾個民營企業家先後接受調查,他有驚無險地過了關,豐華的老闆王豐栽得比較慘,被羈押了近一年時間,最後判了兩年緩刑。如果當時不是他太太徐華英挺身而出接管公司,穩定大局,豐華肯定會徹底垮了,他就算沒有真正坐牢,也會落得個破產的下場。」
司凌雲曾在一個社交場合見過徐華英,那是一個舉止利落灑脫的中年女子,氣場十分強大,在男性居多的生意場上頗受敬重。現在想想,也真得有足夠的經歷才能造就她的那份氣勢。
「誰也說不清這種調查會持續多久,結果會怎麼樣。有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跟爸爸的關係確實不好,但我沒有喪心病狂到想讓他坐牢,好接管公司。如果有讓他脫離困境的機會,我肯定不會放過。張毅懷疑我沒關係,我不希望你也懷疑我。」
司凌雲疲憊地說:「大哥,我並不想懷疑一切,只是眼下的形勢……太糟糕了,我不能不問清楚。」
「你也要對爸爸有信心,他見識過大風大浪,能夠扛得過調查的。現在形勢確實糟糕,我同意想辦法找張總,不過我們更應該做的是儘快讓房地產公司恢復造血功能,才過得了這一關。所以我才需要你幫我穩住軼則,爭取時間。」
「可我還是不明白,我們這麼缺乏資金,儘快引進豐華合作開發,讓專案早點兒完工,不正是兩全齊美的解決辦法嗎?」
司建宇猶豫了一下,但顯然知道司凌雲不會被隨便糊弄過去,「本來爸爸和王豐是有些交情的,但王豐當年被收押,爸爸脫身之後,馬上對豐華的專案下了狠手,弄得豐華元氣大傷,差點兒被逼到破產的邊緣,所以,我們兩家的宿怨很深。」
司凌雲這才知道,豐華一向與頂峰在房地產市場上競爭激烈,原來還有這種淵源,「就算爸爸的手段狠了一點兒,可也是在商言商,又不是從前的武林爭霸,不至於發展到非要報仇雪恨那麼嚴重吧。」
司建宇頭一次呵呵笑了,「你這話就真的說得天真了。商場如戰場,就算沒有這些往事,豐華也沒義務幫頂峰走出困境,他們覬覦同仁裡專案乃至頂峰的其他土地儲備和市場份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當初說到跟他們合作,我確實是想給爸爸一點兒壓力。眼下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我不會走這一步,就算合作,我也必須把風險控制到最小。」
他表現得十分誠懇,司凌雲就算內心還有疑問,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大哥,你也許高估了我對傅軼則的影響,我跟他已經將近十來天沒見面了。」
「你最近忙一點兒,他應該知道,他不是每天送花到公司來給你嗎?」
傅軼則讓花店每天定時送花到她的辦公室,已經成為全公司年輕員工談論的話題,她沒料到他居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卻無從解釋他們之間自那天不歡而散之後尷尬的狀態。
司建宇皺眉,「凌雲,這些天我跟曉嵐溝通得不錯,她願意原諒、寬容我做的錯事,修補我們的婚姻。」
司凌雲心不在焉地說:「那很好啊!」
「她也跟我解釋了她跟軼則的關係。他們從小認識,是相互信任的朋友。她一向很信任軼則的判斷能力,我讓她失望以後,她本能地去找軼則徵求意見。我向她保證不會再無端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希望你也不要誤解軼則。」
司凌雲想,以司建宇這樣心細如髮、遇事前推後想不肯輕信的性格,居然會馬上相信妻子,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大概還是得有愛做基礎,才能忽視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去選擇盲目的信任,可是誰能否認信任確實可以解決很多矛盾掙扎呢?
她不願意跟他談這個話題,「我跟軼則之間不存在誤解。大哥,你剛剛批評我天真,我得表現我不夠天真的那一面了。軼則既然主動提出讓豐華加入專案,你應該考慮到他也許已經跟那邊達成了某種協議,不要指望我能夠影響他放棄出資方的利益。」
「不管我們怎麼保守秘密,董事長接受調查的訊息也會慢慢傳開,這段時間已經有不少人旁敲側擊向我打聽。軼則絕對不可能完全沒聽到風聲,但他只跟我談同仁裡專案,沒有向我求證任何事情。你要做的,也並不是讓他放棄他的立場,無條件為頂峰輸血,只是為我們爭取一點兒時間。」
她沉思著,辦公室內一時十分安靜。過了好一會兒,司建宇拿紙巾拭著額角,長嘆一聲,「我知道難為你了,但是我們沒有其他選擇。頂峰目前沒有能力啟動其他專案,同仁裡是我們最大的指望,停工損失巨大,我們必須爭取最好的條件重新啟動,否則資金鍊就會徹底斷掉,那個後果,沒人承擔得起。」
她知道他說的至少有一部分應該是實話,但她無法細細分辨,也不想再面對他懇切的眼神,轉頭看著窗外,鉛色的厚厚雲層低低壓下來,天空看上去十分肅殺,儘管中央空調將室溫定在舒適宜人的22攝氏度,她的脊背後仍舊躥起陣陣寒意,一如暴露在外面陰沉的天氣下。
「我答應你去試試看,但是你也必須答應我,不能向我隱瞞訊息,不要放過任何儘早把爸爸弄出來的機會,該做的努力都得做到。」
8
到了晚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司凌雲從公司開車出來,雨刷有節奏地擺動著,燈光照射下,斜飛的細細雨絲如同簾幕一般,將她從小熟悉的城市遮掩得迷濛一片。她沒有像平時那樣開啟音響,想在這個相對獨處的時間,在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裡,讓自己靜下心來。然而平靜對她來講,似乎已經是一種難以企及的狀態了。
她將車停到fly酒吧一側,這裡和平常一樣,沒有變幻不定的燈光,沒有喧囂的音樂,更沒有往事不息的客流,安靜得幾乎不像一間酒吧。她下了車,風裹挾雨點而來,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頓時覺得有點兒涼意。保安及時過來撐傘遮住了她,她回身取了外套披上,突然意識到,這個城市已經結束了漫長的夏季和怡人的初秋,現在秋意轉濃,而她在忙碌中完全忽略了季節更替。最讓她疲憊的是,她看不到這份忙碌的盡頭,更不知道她為什麼已經停不下來了。一時之間,她心灰意冷,幾乎打不起精神走進酒吧了。
保安顯然訓練有素,也不催促,只靜靜舉著傘站在一邊,雨水打在雨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加上偶爾駛過的汽車,一晃而過的燈光,更襯得這條街僻靜異常。
「嗨,凌雲。」
她回過神來,循聲看去,從旁邊車上下來的是周志超,穿著樣式十分打眼的新款givenchy印花襯衫,手裡晃著車鑰匙,「真難得在喝酒的地方碰到你。」
「你好,怎麼不進去?」
「我在等女朋友出來,這裡氣氛沒勁,不合我的胃口。不如等她出來,我帶你們去一間新開的酒吧玩。」
「我來見一個朋友談點兒事情,改天吧。」
「對了,聽我家老頭說,你爸爸最近有點兒麻煩。」
她對這種問題早有準備,輕描淡寫地說:「做生意想賺錢就不能怕麻煩,沒什麼。」
周志超點點頭,「說得也是,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是錢解決不了的。不過,你在公司掛個職位就可以了,把事情交給職業經理人去做,何必把自己弄得這麼操勞,都沒時間出來開心一下。」
如果換個場合,她隨口便能敷衍過去,可這恰好也是她剛才問自己的問題,一時竟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見她啞然,周志超越發得意揚揚地笑,「學會享受人生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
她回過神來,懶得再理他,「再見。」
酒吧內的客人零散坐著,或者輕聲交談,或者靜靜品酒,站在一側小舞臺上唱歌的是一個年輕而瘦削的男孩子,唱的是itneverrainsinsoutherncalifornia,聲音十分具有磁性。
seemsitneverrainsinsoutherncalifornia好像南加州從來不下雨seemsi'veoftenheardthatkindoftalkbefore好像我常聽到類似的說法itneverrainsincalifornia,butgirl,don'ttheywarnya南加州從不下雨,可是女孩,他們沒有警告過你itpours,man,itpours我看下的是傾盆大雨……
司凌雲駐足聽了一會兒,向酒吧後面走去,穿過窄窄的長廊,推開不起眼的木門,順著樓梯下去,進了品酒室,音響裝置同步播放著樓上歌手的演唱,傅軼則坐在背朝門口的絲絨沙發上,一動不動,彷彿聽得出神,陷入了深思。她走過去,伸手摸摸他那一頭混著銀絲的濃密頭髮。
i'moutofwork,i'moutofmyhead我沒有工作茫然失措outofselfrespect,i'moutofbread我一貧如洗找不到自己i'munderloved,i'munderfed,iwannagohome沒有人愛,我飢餓無比,我想回家itneverrainsincalifornia,butgirl,don'ttheywarnya南加州從不下雨,可是女孩,他們沒有警告過你
「消費這麼高的酒吧裡,進來喝酒的人非富即貴,歌手居然唱歌詞如此絕望的一首歌,不覺得反諷得有些好笑嗎?」
「喝酒的時候,沒人真的介意聽到的是什麼。」
「你早知道我會過來吧?」
他笑了,抬腕看看手錶,「其實我比較期待喝完酒後回家一開燈,看到你穿著我的襯衫躺在床上。」
她想象一下那個香豔的畫面,也笑了,自嘲地說:「就算搖著白旗求和,也得求得出乎意料一點兒才有趣嘛。」
「有趣很重要,我完全同意。過來坐。」她繞過沙發坐到他旁邊,他給她倒酒,「喝點兒老高剛從西班牙帶回來的葡萄酒,味道很不錯。」
她嚐了一小口,「嗯,不錯。」
他一下笑出了聲,「別勉強自己敷衍我了。我敢打賭,你根本沒嚐出什麼味道。」
「太累了,一整天都在開會,開得頭皮發麻、味覺失靈,甚至不知道今天都吃了些什麼。」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她從公司直接過來,仍穿著樣式簡單的米色套裝,並沒有換衣服,可是她精心補過妝,並且灑了香水,她知道這一點逃不過他的觀察,不過她既然過來,就並不在乎他看了之後會怎麼想。
「你大哥最終還是決定跟豐華談合作開發?」
她點點頭,「他擬了一份補充協議,準備跟豐華談判,不過需要你在時間上給他一定寬限。」
「看來玫瑰花換不來的和解,談判合作能夠做到。」
他仍舊用的是輕鬆調侃的語氣,她卻結結實實地被噎住了,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仰頭將小半杯酒一口喝了下去,努力平靜一下情緒,「軼則,你對我們訂婚這件事怎麼看?」
他把她的酒杯拿過去,再給她倒酒,慢悠悠地說:「怎麼會突然想到跟我談這個問題,現在可不是討論未婚夫有哪些義務要盡的好時機。」
「不過也許是解除彼此束縛的好時機。」
他看著她,神色莫測,「我倒沒想到你把婚約當成束縛了。等不到明年你生日時再反悔嗎?」
「我們訂婚不過半年時間,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你需要對你的股東負責,我需要對我的家庭負責,各有各的立場,矛盾幾乎是難免的。如果解除婚約,別再提訂婚這件事,應該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壓力,相處能更輕鬆一些。」
「也就是說,你不想跟我結婚,但願意跟我保持性關係。」
她聳聳肩,「如果不帶情緒的話,你是非常好的伴侶,一直如此。」
他依舊盯著她,突然哈哈大笑,「凌雲,我不知道你是在恭維我,還是在侮辱我。」
「考慮到我曾經被前男友指責為性冷淡,這絕對是一個誠實的讚美。」
他收斂笑,「所以,當年你選擇我當你的啟蒙老師,第一個男人。現在我還是能夠給你帶來快樂,讓你享受到輕鬆的性愛,但我不是你愛的人,更不是你想嫁的人。」
「我也不是你愛的人,計較來去有什麼意思。」她淡淡地說,「我大嫂講過很多一廂情願的傻話,不過有一句話她說對了,你沒必要娶一個你不愛的女人,接受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
「別說得好像一切為我著想一樣。你呢,你真正愛過誰沒有?」
司凌雲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穿著黑色襯衫,眼睛幽深,嘴角似笑非笑,領口敞開兩粒釦子,稜角分明的下巴下面露出性感的喉結,他頭髮內混雜的銀色髮絲在燈光下熠熠閃光,英俊得讓人幾乎只想不問緣由不理將來地傾倒——這個突然湧上來的念頭如此不合時宜,讓她禁不住苦笑了。她伸手撫向他唇邊那個她熟悉的紋路。
「非要按照我大嫂那樣嚴格定義愛情的話,我確實沒真正愛過誰,也沒被誰真正愛過。」
他垂下眼簾,將眸中一抹複雜的情緒掩住,向後一退,讓她的手指從他面孔上滑落下來,漫不經心地說:「以你一向對她的評價來看,突然這麼重視她說的話,多少有些奇怪。」
「我認為我大哥真的愛她,看上去她也真的愛你,關於愛情,她肯定比我有感受得多。跟你在一起,我很快樂,這種感覺對我來講,已經足夠了。如果我表現得沒你需要看到的那樣在意,那我真的沒什麼可說的。我只能老實承認,我沒有無條件付出感情的能力,也從來不要求別人對我無條件付出。」
「聽起來很公平。既然你解除了我作為未婚夫的義務,接下來我們該一本正經地討論公事,還是拋開一切尋歡作樂?」
這個嘲諷讓她完全無法還擊,只得繼續苦笑,「我希望你給我大哥一個比較從容的時間表,來敲定讓豐華加入同仁裡專案的協議條款。表面上看,你需要做出讓步,不過目前頂峰的情況你也清楚,既然是合作開發,做出一定妥協,才有可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他抬一隻手打斷她,「這種漂亮的外交辭令很適合公開談判,可無助於我們在這裡談交易。」
「你不會真指望我用色誘吧,那侮辱的可不只是我。」
他看著她,目光裡是她看不懂的評判,她只能不避不讓地接受這個審視,良久,他嘆了一口氣,「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又一次做到了出乎我的意料,先提出解除婚約,再來跟我講條件。頂峰並沒有山窮水盡到需要你放下所有身段的地步,我如果再羞辱你,我們之間就什麼也沒有了。」
「哪一天你要是懶得再追求意外的刺激,恐怕我會是最失望的那個人。」
他笑,雪白的牙齒在燈下閃著光,「放心,我還捨不得放棄這個樂趣。」
她賭的正是他還想維持兩人之間的關係,然而當他真的如她所願退讓時,她卻絲毫沒有一記押對之後的喜悅感,他的表情中有說不出的危險成分,超然的態度提醒她,他並沒有把自己放到輸家的位置。她的身體與大腦繃得緊緊的,無法略微放鬆一點兒,她澀然說道:「我是喜歡你的,軼則,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太複雜,我不想再摻雜更多東西進去。」
他驀地傾身向前,離她的面孔只幾釐米距離,兩人的呼吸交織到一處,他聲音低沉清晰地說:「其實你最不想要的是讓這種喜歡變成你害怕的愛。」
「我沒有……」
「何必急著抗議,人人都討厭自己有所恐懼,更不願意流露出恐懼,卻不知道恐懼這種情緒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你會一邊害怕,一邊不由自主地期待。」
不等她再說什麼,他站了起來,伸手拉起她,「我們講和吧。明天我會跟建宇兄商定一個合適的時間表,確定跟豐華合作協議的條款。至於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妨維持現狀,也許到明年你二十八歲生日時,你會等不及要跟我結婚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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