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愷一臉擔憂:「起不來了嗎?哪裡受傷了嗎?」
林格想搖搖頭,卻驚恐地發現,她的脖子似乎動不了了。
真受傷了嗎?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慌亂了。
「你別急,也別亂動,我叫醫生來。」高愷說著話,揚手朝遠處的隊醫招了招手。
林格被確診為頸椎輕微受傷。因為出現了腦震盪的狀況,所以需要在醫院靜養。
後面的比賽她已經沒有興趣去關心。她想,就算是沒有受傷這回事,這後面的比賽也應該和她沒什麼太大關係了。
也許所有人都在忙著比賽,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林格眼睛有些酸。
腦袋昏昏沉沉,這樣半睡半醒的狀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到了晚上,韓冰才急匆匆地趕來,人還沒走到病床前,聲音就先傳了過來:「怎麼樣,還好嗎?」
負責的護士一路跟著解釋道:「沒什麼大問題,先觀察,如果沒什麼特別的情況,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怎麼搞的?」韓冰走到床前,見林格正吃力地睜開眼睛,忙說,「別動,好好躺著。」
林格脖子上戴著頸託,不方便動作,只能費力地轉動眼珠看著韓冰,小聲問:「韓教練,這兒看病是不是很貴啊?」
韓冰了解她的情況,知道她擔心花錢,便忍不住「嘖」了一聲:「我說你這孩子,都這時候了,腦袋裡想的都是什麼啊?」
林格不好意思地抽動嘴角,勉強笑了笑。
「你們入學都有保險的,放心吧,動不了你的生活費。」韓冰說著,拉了凳子在床前坐下,表情開始變得嚴肅,「不過,你得吸取教訓。短道賽場就是這樣,隨時都可能會受傷。大家速度太快,在拼搶過程中哪怕一點點碰撞,也許並沒有犯規,都可能對自己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以後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知道嗎?」
林格很想很乖很聽話地表示自己接受教訓了,可是,她更想知道朱珠這樣到底算不算犯規。
她知道朱珠並不喜歡她,也不知道朱珠的動作到底是有意還是無心,所以,話到了嘴邊,又怕冤枉了別人,最後只換成了委婉的問法。
「朱珠……晉級了嗎?」
「朱珠?」韓冰想了想,「哦,晉級了,小組第一名。」
「……哦。」
看來沒算犯規。
既然結果是這樣,她還能說什麼呢?
校內比賽不可能像國際比賽一樣嚴格,只要動作不明顯,過了當場那一關,再說什麼都是白費。
再說,既然自己已經躺在這兒了,又何必改變別人的結果呢?
韓冰坐了一會兒,安慰了幾句,就先離開了。林格又閉上眼睛睡了一會兒,再次醒來,看到床前坐著一個人。
居然是高愷。他的表情不再火熱如夏,而是陰冷如冬。
林格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他。
高愷見林格醒來,神色終於緩了緩。
「感覺怎樣?」高愷問。
「還好。」林格想起賽場那一幕,發自內心地感謝他,「多謝你了。」
如果不是他,也許隊醫都不會及時注意到她這個菜鳥。
高愷輕哼了聲,彎腰拿起一隻冰鞋。
林格奇怪:「你拿我冰鞋幹什麼?」
高愷冷冰冰地說:「不想贏也別找死行嗎?」
林格皺眉。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你上場前檢查過鞋子嗎?」
「當然。」
「沒發現問題?」
林格瞪著他:「有問題我能穿上去嗎?」
高愷冷哼了聲:「那可不一定,這個看智商而定。」
說著,他把右腳鞋跟處面向林格:「這就是你檢查過的鞋子,自己看。」
林格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一根釘子明顯鬆動,已經快要掉下來。
這麼大的問題她不可能發現不了的。
「奇怪,我昨天睡覺前明明檢查過的!」林格失聲道。
高愷挑了挑眉:「昨天?睡前?那就是說你上場前沒檢查?」
林格:「……」
「所以說智商決定命運!」高愷冷笑一聲,把鞋子放下,看向林格,「說吧,你得罪誰了?」
林格不懂,一臉茫然。
高愷無語,直白地表達:「明顯有人動過你的鞋子!下手這麼狠的人,肯定和你有什麼過節,或者有人覺得你的存在給她造成了競爭壓力。你能想出來是誰嗎?」
過節?不爽她的人多了,還真排不出個一二三四五。
競爭壓力?更不存在。沒人會認為一個滑得最慢的最後一名會給自己造成什麼威脅。
那會是誰呢?釘子絕不會自己長腿松成那個樣子的。
林格回想起摔倒前的那一瞬,總算明白當時為什麼會覺得不對勁了。
可到底是誰呢?
會是同組的某個人嗎?
可是同組的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她的鞋子,除非同一個宿舍。
一想到這裡,林格瞬間冒出一身冷汗。
兩者交集,只有朱珠。
朱珠是個成績極好的漂亮女孩,班裡男孩心中的女神級人物。
縱然跟著周瑤一起孤立她,但平時話不多,行為也不過激。
如果不是這次比賽時被她惡意一推,林格甚至一直對她印象還不錯,畢竟她成績是真的好,是這次女子組的最強者。
可如果真的是朱珠,動機何在?
她們之間往日無深怨,近日無大仇。就算朱珠是神運算元,也算不到起跑時會發揮失常,暫時落後於她,因此提前來在她鞋子上動手腳吧?
她的實力就算是起跑第一,也贏不過朱珠。朱珠根本沒必要冒這麼大風險做這麼大動作。
可如果不是朱珠,又會是誰呢?
「想不出來?」高愷蹙眉。
林格一臉呆傻:「想不出來。」
「服了!」高愷「嘖」了一聲,「智商果然是硬傷!」
林格翻了個白眼。
這一口一個智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智商有多高呢。再高能高過聶遲?嘁!
「報告教練吧。」高愷一拍手,起身,「這種害群之馬,必須找出來。」
林格沉默。
「還有,你必須記住,鞋子就是你的武器,是你的命,你必須任何時候都要保證它們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高愷表情極度嚴肅認真,看著林格的眼睛,「不管任何時候,穿上它們之前,你都必須仔細檢查,再不要說什麼‘昨天看過’這種蠢話!競爭考驗人性,你如果參不透這些,不如趁早離開的好,免得遲早有一天,稀裡糊塗就把小命給送了!」
【4】
韓冰本意是通過方世忠通知林格的家屬,卻沒想到急急忙忙趕來的,卻是方世忠和方超。
「她的家人呢?」韓冰奇怪。
方世忠悠悠地說:「不和你說過嗎,她家裡情況特殊。」
韓冰暴脾氣立刻就上來了:「再特殊也不能不管孩子吧?」
方世忠笑了笑:「也許他們不來對林格康復更好呢?」
韓冰:「……」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林格一見到方世忠,先是以為在做夢,確認不是夢之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總算是見到親人了,再不用偽裝堅強了。
方世忠看著小姑娘瘦弱的身影可憐巴巴地縮在被子裡,很是心酸,但又故作輕鬆笑道:「方超一直說要來這裡參觀參觀,我就帶他來看看。真不巧啊,早知道你就可以帶我們到處轉轉了。」
「就是啊。」一提到這個話題,方超就開始激動,亮開嗓門大聲說著,「林格,你們學校真牛,我也想來!」
方世忠伸手一巴掌拍到他後腦勺:「就你?白日做夢呢?」
方超疼得直咧嘴,蹦出兩步,抓抓腦袋抗議:「您是我親爹嗎?憑什麼說我不行啊?」
「就是你親爹才說你不行!你那成績我還不知道?」
「我那是沒好好訓練!」方超十分不服氣,「再說,誰說就只能練速滑啊?我看冰球、冰壺啥的也很好!」
方世忠被他瞪著眼睛認真的樣子給逗笑了:「啥意思?你還想練別的?」
「是啊!」方超以他這輩子都沒這麼認真的表情看著自己親爹,「我覺得冰球就很好,我才十一歲,真要練也不晚啊!不信你可以問問韓阿姨!」
「行啊,等會兒咱們去問問冰球的教練,行不行的讓人家說了算!」
「就是嘛!我滑冰肯定過關,身體素質也好,練冰球絕對合適!」
「那就這麼說定了,只要人家肯收,我就敢讓你來!」
「一言為定啊!」
父子倆熟悉的鬥嘴情景讓林格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這種久違的家人般的溫暖,熨燙在胸口,暖得讓人想哭。
「你加油啊方超,」林格眼神充滿鼓勵,「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嗯!」方超瞬間感覺自己馬上也是個要向奧運冠軍衝擊的人了,自信心爆棚。
方世忠默默地扭過臉,表示沒眼看。
「那我就在這兒等你啦!」林格彎起眼睛笑起來,「等你來了,我就不孤單啦。」
「放心,我一定行!」方超雙拳用力一揮,自信得好像馬上就要登上領獎臺,逗得林格笑個不停。
難得方超有這個鬥志,方世忠趁熱打鐵讓韓冰帶著他去見了冰球教練。
縣城體校沒有冰球這個專案,還好讓他到這裡開了下眼界,沒想到倒樹立了人生新目標。
兒子有這個志向,方世忠肯定再高興不過。方超文化課沒希望,練滑冰條件不夠好,如果有機會換別的合適專案,也是一條出路。將來就算進不了省隊,怎麼也能進到冰雪分校對口的體育職業學院,好歹也算成人了。
幸運的是,冰球教練對方超的強壯體格比較滿意,又看了會兒他的冰上能力,表示可以回去好好針對性訓練一下,準備參加今年的新生選拔賽。
方超得到準信兒,激動地在原地吼了兩聲,高興得完全不知道自個兒是誰了。
方世忠倍感欣慰。這趟買一送一,總算不虛此行。
父子倆陪了林格幾天,確定她完全沒問題了才走。臨走前,方世忠突然想起一件事,對林格說:「差點忘記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聶遲要去美國了。」
林格愣了愣。
「他去北京只是個過渡。前一段時間他已經通過了美國一個著名中學的面試,準備出國留學了。」
林格淺笑了笑。
這才是他該走的路。既然飛離了小縣城,他的天空就該無限廣闊,他就該飛到無限高。
那裡,有許多和他一樣的天才,他們創造著一個凡人無法企及的世界。
和他們這些普通人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應該會在那裡大放光彩。
只是,那時候的他,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他曾經誇下的海口。
他還欠她一個陪練呢!
「對了,他和我說他到北京之後給你寫過信,你收到過嗎?」
林格一怔:「沒有啊……」
「那可能是他地址弄錯了。他是在網上找的你們的地址。」
「哦。」
「沒關係,等他到了美國,穩定下來了,會再和我聯絡,到時候我把你準確的聯絡方式給他。」
「嗯。」
林格拒絕深想太遙遠的事情,眼前她最關心的是選拔結果。
高愷眼裡揉不得沙子,已經把鞋子的事情報告給了韓冰。大賽在即,教練組暫時把此事放在一邊,準備秋後再算賬。
林格的腦子很亂,一直在想到時萬一教練們問起她細枝末節,她到底該怎麼回答。
朱珠可是這次的種子選手。而且,單從實力上講,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是前途無量的。如果真的把線索扯到她的身上,那她可能就要告別滑冰了。
林格很糾結。她不想因為一個猜測,而毀掉一個人的一生。
林格出院那天,平日熱鬧的速滑隊門可羅雀,只剩下一些落選的蝦兵蟹將沒精打采地進行著日常訓練。
宿舍其他三個女孩,朱珠和周瑤都被選走,落單的宋妍面對林格時,很是彆扭,兩人四目相對,一天也說不了兩句話。
最後平時就話多的宋妍禁不住這種沉默,率先繳械投降,和林格搭話。
林格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問一句,答一句,不問就不答,弄得宋妍很崩潰,最後忍不住吐槽道:「林格,你知道大家為什麼不喜歡你嗎?」
林格抬眼看了眼她。
宋妍撇撇嘴:「你看,就討厭你這個清高的架勢!」
林格無語。她清高?哪裡來的結論?
「對,沒錯,你有後臺,有韓教練特殊照顧,成績那麼差都能選進來。選進來也就算了,還能被高愷罩著,甚至放話誰再欺負你就是跟他過不去。但那又怎麼樣?你總是這樣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就註定沒人喜歡你,連你住院都沒人樂意去看你。如果你再繼續這樣,將來不管是出去比賽,還是練習接力,就沒人願意和你配合,到時就算你個人滑得再好,又有什麼用呢?」
林格聽得哭笑不得。
樁樁件件,真是滑稽至極。
現在甚至連高愷都不放過了。
的確,自從受傷之後,高愷就經常過去看她,不是給她帶好吃的,就是陪她解悶聊天,甚至還在得知她被孤立時放出「這人我罩了」這樣中二霸氣的話來,搞得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連她自己都納悶自己這個菜鳥怎麼就這樣被他格外關注。
如果因此更加被討厭,那她也無話可說。
不過,倒是有一點,宋妍說得沒錯。
滑冰看似單兵作戰,實則不管是個人賽還是接力賽,都離不開團體的配合。如果和隊友關係一直改善不了的話,可能結果還真就被她說中了。
她突然想起一句話,來自泰戈爾——
「我們把世界看錯了,反說它欺騙了我們。」
可能從到這裡的第一天開始,她看待世界的心態,就錯了。
周瑤「一輪遊」被刷了下來,垂頭喪氣地回到學校。
一回來,她就發現宋妍和林格的關係發生了變化,兩人居然說說笑笑,十分和諧。
統一禦敵戰線正式宣告破裂。
這個發現,把周瑤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明裡暗裡諷刺宋妍是棵沒骨氣的牆頭草。
周瑤因為被淘汰本就心裡有氣,現在又感覺被全世界背叛了,整個人如同一根炮仗,兇得不要不要的。
宋妍當慣了她的小妹,此刻更是大氣不敢出,憋屈得像個小媳婦,看得林格忍不住發笑。
周瑤看到林格的笑容,立刻就怒了,飛起一腳踹向宋妍的椅子,把毫無防備的宋妍嚇得嗷地一嗓子,彈跳起來。
「哎呀,媽呀!」宋妍尖著嗓子叫。
林格也被嚇得心裡一咯噔,笑容卡在臉上。
「小人!叛徒!」周瑤咬牙罵道。
宋妍再軟弱,還是被逼出了脾氣,巴掌大的小臉漲得通紅。她知道周瑤忌憚韓冰,不敢拿林格撒氣,所以才把她當成了替罪羊,有了這場無妄之災。她已經忍夠了,真是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於是心一橫,決定選擇反抗。
「你兇什麼兇啊!有本事去賽場上兇啊,總是欺負別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
周瑤怒目以對,難以置信。三日不見,找到新靠山,就不是吳下阿蒙了?這丫頭居然敢反抗了?
「你自己一輪游回來心情不好,就知道拿我撒氣!那朱珠把你淘汰下來,你怎麼不去找朱珠發火去呀!你再不把勁兒用在正地方,這學期淘汰的就該是你了!你瞎牛什麼牛呀!」見周瑤吃癟,宋妍歡欣鼓舞,氣勢大振,再接再厲。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周瑤被氣暈了,林格被宋妍突如其來的勇氣給征服了。
一,二,三。
三秒過後,周瑤怒吼一聲,衝過去一把揪住宋妍的馬尾,拎小雞一樣就往牆上撞。
周瑤十二歲,身高已經一米七,屬於長距離小能手,人高馬大,不到一米六的宋妍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在大姐頭的暴風攻勢下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下意識抱住頭,先保護住頭部要緊。
一切就在電光石火間。
林格嚇了一跳,沒想到周瑤這麼火暴,居然來真的。從縣體校到現在,見過愛打架的男生,她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愛動手的女生。也怪不得周瑤能在隊裡橫這麼多年。
「周瑤你想被開除嗎?」
林格一句話,成功地讓周瑤手下慢了半拍。
宋妍不失時機地呼救:「林格救我!」
周瑤慢慢冷靜下來,手漸漸放鬆。
宋妍找到機會猛然一掀,推開周瑤,活像見到救星似的撲到林格身後,一雙眼睛驚魂未定地盯著周瑤。
周瑤凌厲的目光恨恨地掃向林格。
林格還沒有怎樣,宋妍已經心有餘悸地喊了起來:「你幹嗎?還想動手嗎?」
周瑤瞥了她一眼,冷笑:「狐假虎威,狗仗人勢!」
「我這叫棄暗投明!」宋妍鼓起勇氣挺起胸。
周瑤輕蔑一笑,又瞪向林格:「別以為有韓教練給你撐腰你就能為所欲為!就以你這成績,到了學期末,韓教練都救不了你!」
林格笑得雲淡風輕:「只要我不是因為打架鬥毆被開除,就算走,我也走得光明正大、問心無愧。」
「你——」周瑤小臉瞬間漲紅,惱羞成怒。
「我們好好相處吧,周瑤。」林格真誠地看著她,「我們能聚在一起,是因為我們都熱愛滑冰。等將來有一天,我們各奔東西了,希望我們想起這段一起流淚流汗的日子,能多些美好的回憶,而不是整天劍拔弩張。說真的,我們誰和誰又有什麼大不了的過節呢?」
一場鬧劇就這麼戲劇性地落了幕。
宋妍既然旗幟分明地選擇了林格,就屁顛屁顛地成了林格的小跟班,跟進跟出。
周瑤則先是彆扭地端著。
但她到底是個耐不住寂寞的,端了不到半天,就憋不住了,主動開口打破僵局。
小孩到底是小孩,幾個回合之後,周瑤已經恢復了嘻嘻哈哈的模樣,儼然已經冰釋前嫌,過往皆是雲煙。
這沒心沒肺的樣子,饒是林格,也不免暗歎一聲「活久見」。
錦標賽省內名額終於塵埃落定,全國賽正式拉開序幕。
高愷不負眾望,一路高歌猛進,代表省隊順利殺進同年齡組全部男子專案總決賽。
總決賽就在h省冰上中心舉行,韓冰特意組織了所有隊員到現場,一來為高愷加油助威,二來學習一些大賽經驗。
徐教練格外激動,畢竟高愷是他親手帶過的弟子,走起來昂首挺胸,一路帶風。這次高愷的表現實在太亮眼了,放到成人組這成績也毫不遜色。
所以他特意帶了一堆加油牌,分給小隊員們方便擂鼓吶喊。
林格特意搶了個最大的舉在頭頂,雙手揮舞著賣力搖擺,看著就像個頭重腳輕的洋娃娃,看得高愷忍俊不禁。
運動員開始熱身,林格到底沒忍住一直以來的好奇,問徐教練:「高愷一直成績都這麼好嗎?」
徐教練滿面紅光:「是啊,少有的天才型選手!」
「那他為什麼還留在校隊呢?」照理應該早就選到省隊才對啊。
「腦子抽了唄!」徐教練提到這個就鬱悶,「都說頂級運動員都是異於常人的變態,原本我還不信,見了他我算是信了!」
林格望天,這算什麼解釋?
「開玩笑呢。」徐教練轉過身子看向林格,正了正神色才認真道,「省隊確實要過幾次,但他一直堅持在校隊訓練,大賽前再掛名省隊。我問過他幹嗎這麼折騰,你猜這小子怎麼回答?」
林格眨眨眼。
「他說在學校方便上文化課!你信嗎?反正我是不信。呵呵!」徐教練咧嘴一笑,連連搖頭。
林格卻沒覺得這麼好笑,她覺得高愷這理由可能是真的。
別的她不瞭解,高愷風雨無阻在圖書館自習,她可是親眼見證的。人各有志,無論怎麼選擇都值得被尊重。
「你說一個運動員,不全身心在黃金年齡多比賽多出成績,考慮什麼文化課?」徐教練一開啟話匣子就收不住,吐槽道,「只要成績好了,國際級運動健將一評,奧運冠軍一拿,那還不是什麼名牌大學都隨你們挑?還用得著費那個勁啃書本?真是本末倒置,捨近求遠!」
「……」林格再次無語望天。
您說得倒是輕巧,奧運冠軍這麼好拿,怎麼沒見您拿一個玩玩呢?
說話間,比賽正式開始。
高愷一騎絕塵,以絕對優勢再次展現他的碾壓式實力,把堂堂一個全國總決賽,玩成了校內訓練賽,好一個酣暢淋漓、閒庭信步,輕鬆奪冠。
「看高愷比賽就是舒服!」徐教練興奮地一拍大腿,吼了聲。
林格表示同意,瘋狂地搖著牌子迷妹般地手舞足蹈。
高愷摘下護目鏡,露出一個萬人迷笑容,舉手瀟灑地朝學校師生揮手致意,迷得一群妹子神魂顛倒,捧臉尖叫。
尋找到林格的身影時,他還帥死人不償命地眨了眨眼,自戀得不要不要的。
林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人簡直是行走的發電機,不去當明星可惜了。
這屆錦標賽,高愷成了最大贏家,包攬了所有報名專案的金牌,併成功引起了國家隊的注意。
比賽還沒結束,國家隊就已經丟擲橄欖枝,主教練李海峰公開在記者採訪時表示對他的欣賞,誇獎起來絲毫不吝嗇。一時間高愷的名字登上了各大體育媒體,儼然一位冉冉升起的未來巨星。
幾家歡喜幾家愁。和高愷的意氣風發而歸不同,朱珠第一次陷入了人生低谷。
她這次個人專案全部折戟,備受關注的接力專案還因為她的惡意拼搶被判犯規,害得全隊被取消成績,到手的第一名就這麼飛了。
其他三名隊員很顯然對這個結果非常鬱悶,滔天怨氣全部朝朱珠發了出來,還給她取了頗具侮辱性的外號「魔性豬腳」。
一石激起千層浪。
由於決賽在本省舉行,東道主的接力專案被取消成績,對h省這個冰雪大省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何況這還是二十多年來h省第一次丟掉接力這塊金牌,因此群情激奮,從冰迷到運動員,無不對朱珠橫加指責。
特別是那些曾經被朱珠犯規連累過的運動員,默契般地紛紛跳出來,指責朱珠就是個習慣性的髒手,比賽習慣一直很差,簡直侮辱了短道速滑。這種人也能代表省隊出戰,簡直是丟h省的臉。
一時間千夫所指,朱珠無論走到學校的哪個角落,都有一堆人指指點點,如同過街老鼠。
林格不知道朱珠怎麼看待她自己習慣性的這種小動作。競技體育無論如何都得建立在公平的基礎上,靠小動作哪怕能騙得了一時,卻騙不了一世。
儘管蒼天有眼,替她報了那一箭之仇,但看著朱珠可憐的樣子,她也不免有些同情。
她知道沒人能輕易熬過這一關。
然而,事態的發展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沒過兩天,徐教練把朱珠叫到辦公室單獨談了一次話。
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但結果卻讓人震驚。
朱珠主動申請退學了。
朱珠走得很沉默,在大家都還在睡夢中時,她悄然消失。
太陽昇起,照在朱珠空蕩蕩的床上,總是嘰嘰喳喳的女孩們都有些沉默。
良久,周瑤率先開口:「是我舉報朱珠的。」
林格一愣,宋妍則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選拔賽時,你受傷並不是意外。」周瑤看向林格,一臉平靜,「是朱珠動了你的鞋子。」
林格半天沒回過神來。
宋妍失聲尖叫:「天哪,她怎麼敢做這種事!」
頓了一秒,她後知後覺地看向周瑤:「還有你,你怎麼現在才說啊?那萬一林格真摔殘廢了,也有你一半責任!」
周瑤滿臉歉意地注視著林格:「對不起,現在才說出來。」
「沒事,」林格吐了口氣,故作輕鬆地動了動脖子,「都過去了。我這不是沒什麼事兒嗎?」
周瑤低頭,沉默幾秒,才接著輕聲說:「我舉報她,也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比賽時我和她一組,她伸手推了我,才導致我被淘汰。我氣不過,為了出氣,所以才落井下石。」
「……」林格微微吃驚,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我知道說出這些,你們會看不起我。」周瑤吸了口氣,聲音有些哽咽,「但做都做了,擱在心裡我難受。現在說出來了,你們愛怎麼看我就怎麼看吧,反正我心裡舒坦多了。」
一切彷彿又恢復平靜,日子繼續一成不變,簡單枯燥又辛苦,讓孩子們逐漸忘記了上個賽季末曾經發生過的那些故事。
直到有一天,接替朱珠的新任教助拿著一封信遞給林格。
「看郵戳應該是三個月之前的,不知怎的掉進了郵箱縫隙裡,我剛發現。」
林格突然心念一動。這世上能給她寫信的人,應該只有一個。
心跳驀地加快。
聶遲的信不長,裡面塞了幾張照片,是短道速滑國家隊訓練基地的外景。他和以前一樣,壓根不談自己,通篇都在鼓勵她好好訓練,美好的未來在等著她。
林格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胸口放著那個小小的機器人。
他現在應該已經去了美國吧?他以後會做什麼呢?他還會回國嗎?
方世忠給過她一個郵箱,不過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往那個郵箱寫過郵件。
他們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就算寫信,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輩子他們還會再碰面嗎?再碰面時他們會是幾歲?到時會不會尷尬相對,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溝通的共同話題?他還會記得欠她的那個機器人嗎?
林格不知道。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的未來擁有無限可能,而她,卻只有一條路。
佈滿荊棘、前途未卜的一條。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如何,她甚至不確定一年後的自己會身在何方。
在競技體育這條淘汰率極高的單行道上,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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