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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匆匆而過,一轉眼高二下學期也臨近尾聲。
老熊站在講臺上,開始他的日常雞湯:「今年的高考已經結束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高三了!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們要抓緊時間查漏補缺,把瘸的那條腿給我治好,把成績給我提上去!」
臺上老熊說得慷慨激昂,臺下的眾人卻心思各異——
還有三百多天呢著什麼急?
高二還沒過完呢操高三的心幹嗎?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老熊見他們一點緊迫感也沒有,決定抓幾個典型:「周珩!」
被喊到名字的人悠悠然應了一聲「到」。
老熊瞪著他:「你到什麼到!我問你,你這回期末考試準備考多少分?」
周珩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那得看改卷老師願意給我多少分啊。」
教室裡響起低笑聲。
老熊氣得冒煙:「改卷老師給你多少分取決於你能寫對多少題!上次期中考試,語文那個古詩詞默寫,讓你默寫‘人生得意須盡歡’的下一句,你寫的什麼?」
底下的人齊聲答道:「吃喝玩樂要趁早!」
這個梗現在全校沒有人不知道,據說改卷組的老師們當時都在猜這位「人才」是哪個班的,有不少老師都投了周珩一票。
最後結果出來,果然是周珩當仁不讓。語文老師當時氣得罵了周珩整整一節課,其他班的語文老師也把這件事當笑話講給班上的同學聽。
老熊又好氣又好笑,臉上嚴肅的表情繃不住了,只好走懷柔路線語重心長地勸他:「你能不能背點書?天天早自習在那兒睡覺,能默得出來才有鬼!」
周珩敷衍地回答:「知道了,我會的。」
老熊這才放過他,開始說正事:「市裡下了通知,這次期末考試是全市統考,試卷也會送到市裡統一批改,到時候成績出來還要和其他學校做比較,看哪個學校考得最好!咱們沔中這麼多屆從來沒輸過,你們可千萬別掉鏈子!」
下面一陣唉聲嘆氣。
老熊接著說:「還有一件事,這次期末考試以後會重新分班,所以留給咱們相處的時間也就這剩下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你們都聽話點,給咱們彼此都留下點美好的印象。」
其實大家都知道,按照沔中的傳統,高二下學期都是要重新分班的,為了高三更好地備戰高考,因材施教。
只是現在這麼突然地被老熊提出來,陡然生出許多傷感。
一年半的相處,雖說不是和班上每個人都熟悉,但一說到高二(10)班,他們這群人就是一個整體,如今要重新分班,傷感與不捨自是難免。
尤其是老熊,這個平常總是虎著臉強裝威嚴的班主任,其實心底裡寵他們寵到一點原則都沒有。
可是離別亦是人生的常態,我們得學著習慣,然後在一次又一次來不及說再見的離別中慢慢成長。
老熊熬了那麼多雞湯,都抵不過最後這個訊息有用。
也許是為了高三能分到一個不錯的班級,也許是像老熊說的那樣給彼此留下一個好的印象。傷感的氣氛籠罩著整個(10)班,在這樣的氣氛裡大家都勁頭十足地備戰期末考試。
許輕輕自己複習的同時也不忘拉著周珩一塊學習,尤其是語文的古詩文默寫,可不能讓他再丟臉了。
語文早自習,許輕輕拍了下趴在桌子上的周珩:「把「念奴嬌」背一遍給我聽。」
周珩抬起頭,眼神放空了幾秒:「什麼焦?」
許輕輕沒好氣道:「讓你背一遍《念奴嬌赤壁懷古》!」
「哦。」他在腦海裡搜尋了半天也沒有找到相關資訊,求助地看著許輕輕,「你提醒下第一句。」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哦哦!我記起來了。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然後又卡住了,他讓許輕輕提醒他,如此迴圈直至結尾部分:「故國重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貴子。」
許輕輕:「……」
旁邊的田甜笑得前俯後仰,東倒西歪:「什麼早生貴子,是早生華髮!你能不能有點文化?」
面癱如程餘寒臉上也染了笑意。
許輕輕無奈道:「你能不能認真點?沒幾天就要考試了。」
周珩小聲嘟囔道:「我怕我認真起來嚇死你們。」
田甜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求求你快點嚇死我們!」
沒想到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周珩真的給了大家一個驚嚇。
高二,不,應該說是準高三生是沒有暑假的。
期末考試結束後有三天的假期,其實這三天假期主要是留給老師們改卷的。
三天過後,大家儘管再不情願也必須回學校上課,高考這座大山橫在眼前,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據說要等到開學再重新分班,所以暑假大家還是在原來的班級上課。
周珩剛進教室就被沉著臉的老熊叫去了辦公室,看著老熊的臉色,大家紛紛猜測周老闆這回怕是闖了什麼大禍。
有小道訊息傳回來,說周珩這回期末考試物理考了滿分。
教室裡一下就炸開了鍋,大家最先想到的都是——「他是不是作弊了?」
葉錦驚訝之餘還不忘替周珩說話:「不可能!周老闆不是這樣的人!」
胡宇聰也附和道:「絕對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錯。」
見他倆情緒這麼激動,眾人便不再當著他們的面討論,但心裡早就認定了周珩作弊了。
同樣不相信周珩作弊的還有許輕輕,她記得他曾經說「想考好成績呢就好好學習,不願意學習呢就乖乖墊底,別淨想這些歪門邪路」。
所以,他絕對不可能作弊。
許輕輕還想起那次物理考試,她苦想許久都沒能做出來的題,他卻簡潔明瞭地說出瞭解題過程。
所以,他絕對沒有作弊。
可是現在學校懷疑他作弊,在全市統考中作弊是要記大過的,想到這裡,許輕輕拔腿就往外跑,就算只有她一個相信他,就算她只有這些甚至不能算作是證據的隻言片語,她也一定要站出來替周珩說話。
物理教研組的氛圍此刻凝重中又透著些怪異,一群物理老師圍著周珩轉來轉去,彷彿發現了什麼外星物種:「你是怎麼考到滿分的?」
周珩一臉莫名其妙:「每題都答對就行了。」
「廢話!我是問你怎麼可能每題都做對!」
周珩覺得他們問的才是廢話,每題都會做自然就每題都能做對了,他拒絕回答這種弱智問題。
許輕輕站在辦公室門口,這情形和她想得不太一樣。
隔壁班的物理老師瞅見門口的許輕輕,連連招手道:「你說說,這次考試的物理試卷難不難?」
許輕輕實話實說:「有幾道多選題還有最後那個大題挺難的。」
聽見許輕輕的回答,他繼續圍著周珩轉圈:「連你都覺得難的題,他竟然都寫對了。」
許輕輕著急道:「周珩的物理一直挺好的。」她將上次的事又說了一遍。
物理教研組的組長挑眉問周珩:「哦?那題你會做?我記得當時沒一個同學答對啊。」
許輕輕搶先開口:「他時間來不及空著沒做,但他後來和我討論過解題思路,和熊老師講的一樣。」
周珩偏頭看著她,眼睛裡閃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在問她為什麼撒謊。
許輕輕別開視線不看他。
其實,老師們找周珩原本也不是懷疑他作弊,那麼嚴的監考他想作弊還是很困難的,更不可能一抄就抄個滿分。他們單純就是好奇這個年級墊底的學生是突然開了竅,還是被外星生物抓去做了研究,怎麼突然之間考了這麼壯觀的分數。
聽許輕輕這麼一說,心裡的疑惑解了一半,有老師還想繼續問,恰好走廊裡的鈴聲響起,老熊看準時機揮揮手道:「你倆趕緊回去上課吧,」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突然喊住許輕輕,「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許輕輕腳步一頓,大腦飛快地轉著,坦然道:「我忘記了,等我想起來再來找您。」
回教室的路上,周珩問她為什麼要撒謊替他說話。
許輕輕不答反問:「你也算是一鳴驚人,竟然考了個滿分。」
「不是你讓我認真點嗎,我都說了我認真起來會嚇死你們。」
許輕輕笑:「那英語為什麼還是不及格?」
周珩摸了摸後腦勺:「咳咳……有些事情要看緣分。」
讀書聲很遠,你的心跳聲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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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珩物理考滿分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從城西的沔城中學傳到了城東的實驗高中,還有傳言說市裡的電視臺要來採訪這位低調神秘的「天才少年」。
葉錦現在每天的樂趣就是來彙報外面這些靠譜或者不靠譜的八卦,樂此不疲。
比起葉錦的興奮,當事人周珩則表現得很淡定,頗有點寵辱不驚的味道。
但事實上——
「許輕輕,你要是有不會做的題可以問我,免費的,不收錢。」
「許輕輕,你注意一下你的態度,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不一樣,以後和我說話請保持微笑。」
「許輕輕,你寫字聲音小點,吵著本天才少年睡覺了。」
「許輕輕……」
許輕輕很想一巴掌拍死旁邊這隻蒼蠅,但本著不殺生的原則,她拼命按捺住自己心中翻湧著的殺氣,咬牙切齒道:「你能不能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周珩笑嘻嘻:「不能。」
田甜是藝術生,期末考試結束以後便去參加集訓了,沒有來上課,她的位置一直空著,周珩自作主張坐到了許輕輕旁邊。
奇怪的是,老熊看到了也沒有說他,所以周珩就這樣明目張膽地坐在許輕輕旁邊,像一隻聒噪的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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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教室裡即便開了空調和風扇也仍然像火爐一樣,身上的衣服從早自習但晚自習就沒幹過。
天氣預報顯示接下來一週每天最高溫度都達到38c以上,高溫橙色預警就沒間斷過。
在這樣的環境裡,學習效率怎麼可能會高,每天都有同學因為中暑而請假。漸漸地,不少家長也有了怨言。
學習是重要,可孩子們的命更重要。
高三年級組的領導們一合計,乾脆給大家放了一週的假。
大家都美滋滋地收拾東西回了家,順便戲稱這是他們用八百斤汗水換來的七天假。
許輕輕躺在空調房裡和田甜聊天,倆人聊到去年暑假時一塊去奚山遊玩的事情,都十分感慨。
剛升入高中時的稚嫩與青澀還歷歷在目,一轉眼他們都已經高三了,被高考壓得喘不過氣來。
許輕輕正在向田甜彙報程餘寒的近況,外面突然響起救護車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最後好像就停在離她家不遠的地方。
許輕輕莫名覺得心慌,門外突然傳來曾穎焦急的聲音:「輕輕啊!快出來,你秦爺爺家裡好像出事了!」
許輕輕的心猛地揪在一塊,迅速拉開房門往外跑。
秦爺爺家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抬著擔架的醫生步伐雖急卻很穩,嘴裡喊著「讓一讓」。
許輕輕站在人群之外,看不清擔架上躺著的人,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往前擠。
周珩跟在醫生後面,雙手握拳垂在身側,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周珩!」
許輕輕站在不遠處看著她,臉上寫滿了擔憂。周珩喉頭動了動,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看著他孤零零地跟在醫生後面爬上救護車,許輕輕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朝救護車衝過去,還跑掉了一隻拖鞋。
醫院的走廊上,許輕輕和周珩並排坐在長椅上,跑掉了拖鞋的那隻腳無措地縮在椅子下面。
手術室的燈亮著,醒目刺眼卻又包含著希望。
周珩一言不發,低垂著腦袋,雙手交叉緊握在一起,能清楚地看到他手上暴起的青筋。
許輕輕側頭看了他許久,慢慢將手放在他的背上,嗓音乾澀地安慰他:「會沒事的。」
一直沉默著的周珩像是突然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眼淚滴在地板上濺起細微的水花,聲音自責:「明明前一秒還在中氣十足地罵我,怎麼就突然倒下了呢,一定是被我氣的。」
許輕輕安撫地拍著他的背,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是重複地說著一句「會沒事的」,希望能給他一些力量。
電梯門開啟,許彥坤從裡面走出來,走過去拍了拍周珩的肩膀:「外公怎麼樣了?」
周珩搖搖頭。
許輕輕看見許彥坤的那一刻就不自覺紅了眼眶,忍著眼淚喊了聲「爸爸」。
許彥坤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媽媽給我打了電話。別擔心,秦爺爺會沒事的。」
許彥坤才陪他們等了一會兒就有護士來喊:「許醫生,急診又送來兩個車禍重傷的患者,您趕緊過去一趟!」
「我這就來!」他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
許彥坤走了沒多久就有個護士姐姐給許輕輕送來了一雙新拖鞋,還囑咐許輕輕要是有什麼事情就去護士站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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