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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開學了月餘,春風拂面,暖融融的陽光灑滿了半間教室,照得人昏昏欲睡。
黑板上還殘留著上節課留下來的板書,工整的粉筆字寫著各種符號和數字,像是蠱惑人心的瞌睡蟲,看一眼就呵欠連天。
上課鈴聲響起,英語老師走進教室,將小蜜蜂往講臺上一放,濺起一陣粉筆灰:「我今天剛接到通知,市裡今年要舉辦‘英語短劇大賽’。」
英語短劇大賽?這是什麼?聽都沒聽過,教室裡的人瞬間清醒了大半。
英語老師繼續說:「根據通知要求,參賽隊伍以現場表演的方式展現出一個完整的故事,時長控制在20分鐘以內,臺詞與旁白都要求說英文。」
這樣的比賽在沔城還是頭一次,大家都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用英語演話劇,真是做夢都不敢想。
教室裡的議論聲已經蓋過了英語老師說話的聲音,她只好開啟小蜜蜂,將話筒舉到嘴邊:「根據通知,劇本可以選用中外名著,也可以對中外名著進行改編,或者自編劇本。比賽分為初賽和決賽,初賽由各學校自行舉辦,挑選出一支隊伍代表學校進入決賽。」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決賽將在市裡的大劇院舉行,並且會對外售票,也就是說決賽是半表演性質的。」她問,「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
有人舉起手:「我這人比較俗,我就想問一下贏了比賽有什麼獎勵?」
英語老師笑道:「這次的獎勵很特別,市裡將以獲勝隊伍的名義給沔城周邊的希望小學送去圖書500冊以及文具用品若干。」
教室裡沸沸揚揚,大家一掃剛才萎靡不振的狀態,精神百倍地討論著這次比賽。
英語老師拍拍手:「那現在大家暢所欲言,一起來討論一下這次比賽,比如演什麼劇本,你覺得誰適合演主角之類的。」
葉錦率先出聲:「我覺得周珩很適合演男主角!」
周珩正躲在下面玩手機,咋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嚇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他對這個比賽可沒什麼興趣,面色不善地瞪了葉錦一眼,讓葉錦別沒事找事。
葉錦朝他笑出八顆牙,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現在誰說話都不好使,我就是要捧你當男主!
英語老師點點頭,周珩確實不錯,至少他長了一張能當主角的臉。
許輕輕遲疑地開口:「可是英語短劇應該對錶演者的口語有很高要求吧?」
言下之意,就周珩那三毛錢口語能演得好男主嗎?
周珩聽出了許輕輕的弦外音,不滿地扯住許輕輕的頭髮:「你什麼意思,說我口語不行不配演男主唄?」
沒錯,她就是這個意思。但現在頭髮還在人家手裡,她只好委婉地解釋:「我的意思是可能英語口語好的人更適合這個比賽。」
周珩輕哼,他本來對這個比賽不感興趣,可許輕輕這句話反而激起了他的鬥志:「口語不好可以練,但長得帥可是天生的。」
看來厚臉皮也是天生的。
英語老師見周珩似乎有參加這個比賽的興趣,當機立斷道:「那咱們就先定周珩為男主。」她叫到許輕輕的名字,「你就負責指導周珩的口語,大家有意見嗎?」
「沒意見——」
數葉錦喊的最大聲,聲音高得彷彿要把天花板戳出一個洞來。
英語老師把比賽的事情交給了課代表許輕輕,從擬定劇本到挑選角色都是她在負責。班上的同學對這個比賽都挺感興趣,很多人都報了名。
許輕輕一直在思考劇本的事情,也通過各方渠道打聽到了其他班級準備演出的劇本,有類似於《灰姑娘歷險記》這樣的童話故事改編,也有《西遊記外傳》這樣的趣味名著改編,看來每個班都在這次比賽上下足了功夫。
那他們班演什麼好呢?
許輕輕臉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愁」字,餘光掃到周珩抱著籃球從窗戶前經過,她眼睛一亮,突然有了靈感。
許輕輕熬了兩個晚上寫完了劇本,一個關於「青春」的小故事。
劇本由三個小故事串成,第一個故事的主角是一個沉迷於遊戲的問題少年,第二個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執著追夢,得不到父母理解的音樂少年,第三個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因為生病服藥導致滿臉青春痘卻夢想成為演員的自卑少女。
第四幕是前面三個小故事的結局,問題少年將興趣變成工作,成了電競職業選手;音樂少年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成為著名音樂人;自卑少女一晃成為開朗大方的一線小花,所有人的夢想都結出了甘甜的果實。
最後的旁白點出整個故事的主旨:「我常常在思考青春到底是什麼樣子,漸漸我發現關於青春沒有確切的定義,為喜歡的事情去努力,就是青春該有的樣子。」
許輕輕給這個故事命名為《just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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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排練,許輕輕先讓大家挑選自己想要演的角色,周珩挑了第一個故事的主角,許輕輕飾演這個問題少年的母親。
因為沒人願意,準確來說是沒人敢演這個角色——因為劇本里設計了一個母親擰兒子耳朵的動作。
誰敢擰周珩的耳朵?
非許輕輕莫屬。
排練持續了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
一開始每天中午和下午都要排練,沒過兩天就有人說太佔時間,要求每天只排練一次,於是變成每天中午或者下午排練。
即便是這樣也有人換著花樣請假,遲到或者直接曠到,許輕輕去問情況,對方也只會用一句「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來搪塞,甚至連「下次再也不會這樣」的承諾都不做。
這樣的結果就是眼看初賽在即,大部分人甚至就連幾句簡短的臺詞都背不下來,可見他們對這件事有多不上心。
大家隨意的態度讓許輕輕著急的同時又有些生氣。
比賽前兩天的排練,許輕輕強制要求大家脫稿完整地演一次。
矛盾也因此而爆發。
磕磕絆絆地演完一遍後,許輕輕皺眉道:「後天就是初賽了,先別說演得怎麼樣,你們怎麼有人連詞都還沒有記下來?」
有人不以為然道:「臺詞這麼多這麼雜,記不下來不是很正常嗎?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臺詞看兩遍就能記住。」
許輕輕的聲音不疾不徐:「我之所以能記下你們所有人的臺詞,並不是因為我有多聰明,而是因為這些臺詞都是我熬了兩個晚上一句一句自己寫出來的,所以我才會記得這麼清楚。」
大家都低著頭不說話。詭異的沉默過後,有人小聲地說:「就因為這個什麼鬼排練,我每天午休的時間都被佔用,下午上課的時候總打瞌睡,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學習。」
許輕輕看著適才說話的人,冷聲道:「可你們當初是自願報名參加比賽的。」
對方梗著脖子,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那我現在不想參加了,可以退出嗎?」
許輕輕不住地冷笑,心口堵著一團怒火,她剛要說話,角落裡突然響起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想演的時候就報名參加,不想演了說走就走,都這麼大的人了,還不知道‘責任心’三個字怎麼寫嗎?」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許輕輕看向周珩,他嘴角勾著一抹嘲諷的笑容,將剛剛說要退出的王詩言堵得面紅耳赤。
周珩替許輕輕唱了黑臉,許輕輕便接著唱白臉:「後天就是初賽,咱們也排練了這麼久,在這種時候放棄未免太可惜了,至於你們說中午的排練影響下午的上課效率,是我欠考慮了,明後兩天的排練就都定在下午吧。不管結果怎麼樣,咱們總要去試一試。」恰好預備鈴響起,許輕輕看了眼心思各異的眾人,「大家先回去上課吧。」
許輕輕從小白樓出來並沒有回教室,而是順著校道漫無目的地閒逛,想著短劇大賽的事情,一股挫敗感不禁油然而生。
她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內心忽然生出一個大膽又刺激的想法——逃課!
周珩平常逃課都是怎麼溜出學校的?翻牆?
許輕輕循著記憶來到上次過年時他們翻的那堵矮牆,腦海裡過了一遍周珩上次教她的翻牆要領,正準備付諸實踐的時候,身後冷不丁傳來聲音:「舉起手來!」
許輕輕胸口一窒,她這是初犯就被抓包了?她面對著牆在「乖乖就範」和「畏罪潛逃」中搖擺不定。
身後的腳步聲慢慢靠近,許輕輕眼睛一閉準備撒腿就跑,卻被人拽住了胳膊。
「你學壞了啊,許輕輕。」周珩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許輕輕一顆已經跳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胸腔,她鬆了一口氣道:「怎麼是你。」
「難道你更希望是保安?或者馬主任?」周珩學著馬主任的樣子教育她,「許輕輕同學,逃課是不對的!你這個行為性質極其惡劣!」
拙劣的演技逗笑了許輕輕。
「我看你剛剛在這兒磨嘰半天,翻牆呢,就是要快準穩。」他雙手撐在牆頭,縱身一躍,穩穩落在牆的另一邊。
身手矯捷更甚從前,一看就是經驗豐富。
許輕輕學著他的樣子試了試,並沒有成功。
周珩又身體力行地給她示範了一遍。折騰了半晌,許輕輕終於坐上了牆頭。
「誰在那裡?哪個班的同學?上課了怎麼不回教室?」保衛科的人正朝這邊靠近。
周珩朝許輕輕伸出手,焦急道:「快點跳下來,被抓到了要記過的!」
許輕輕毫不猶豫地握住周珩的手順勢往下跳,周珩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替她緩衝了一下,她雙腳剛落地,就被他拉著跑遠。
倆人跑出一段距離才停下,周珩彎腰撐著膝蓋,側頭看著許輕輕氣喘吁吁地問:「怎麼樣,翻牆是不是比學習有意思多了?」
許輕輕雙頰染了淡淡的一層緋色,笑道:「是啊,難怪你樂此不疲。」
倆人並肩走在大街上,許輕輕問:「你平常逃課都是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去網咖打遊戲啊。」
許輕輕停下腳步:「那我也要去網咖。」
周珩詫異了一瞬,但什麼也沒說,領著許輕輕去網咖,輕車熟路地開了兩臺電腦,然後註冊了一個小號,手把手地教許輕輕玩遊戲。
許輕輕上手很快,在剛接觸遊戲的人裡已經算厲害了。許輕輕操控著螢幕上的小人,看著對手的血條一個個清空,感覺心裡堆積的情緒也散去了不少。
倆人在網咖待到下晚自習才回學校,田甜正抱著許輕輕的書包等在校門口,遠遠地看見許輕輕,一個箭步衝過去,埋怨道:「你去哪兒了?一整個晚自習都不見人影,擔心死我了!」
許輕輕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興奮:「逃課去網咖了!」
「好啊!去網咖竟然不帶我,虧我還在老師面前替你打馬虎眼說你身體不舒服去醫務室了!」
多虧了田甜替她打的馬虎眼,許輕輕並沒有因為逃課受到處罰,反而得到了來自老熊的慰問讓她勞逸結合,別因為學習拖垮了身體。
這或許就是好學生特有的福利吧。
而周珩,趴在辦公室寫了兩節課的檢討。
很久以後回憶起這一晚,許輕輕印象最深刻的是少年有力的臂彎,滾燙的掌心,以及她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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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天的排練,不知是不是許輕輕說的那番話起了作用,所有人都把臺詞背了下來,表演的時候也比以往更投入更認真。
初賽定在週六的晚自習,除了參加比賽的九支隊伍,其他同學都照常上課,所以觀眾席空蕩蕩的,只坐著學校的領導和英語教研組的所有老師,以及跑來湊熱鬧的其他老師。
即便是這樣,大家仍然緊張,候場的時候還在抓緊時間記臺詞。
他們突然這麼認真,許輕輕反倒不適應了,唯一一個不認真的應該是她旁邊坐著的周珩,他長腿交疊靠在椅背上,悠閒自在得彷彿他只是來看錶演的觀眾。
比賽前許輕輕作為代表去抽籤,抽到順序是「7」,比較靠後。
兩個多小時後終於輪到他們上場,候場的時候許輕輕一顆心「撲通撲通」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她只能靠深呼吸來緩解自己的緊張。
「努力去做的時候不要管結果。」她身後的周珩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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