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什麼都沒忘,只是選擇了收藏

等待晚上,迎接白天,

白天打掃,晚上祈禱,

這是我們各自的命運,

這是我們各自的孤苦。

——《迷失東京》

曉春戀愛了。

對,是和周志清。

那段時間,我太沉浸在自己的下墜中,甚至很少和曉春聯絡。

依稀記得她打電話過來時,那種恨不得拽著我和她一起跳起來的喜悅。她的這場長達四年的追愛之旅,總算是到了彼岸。

曉春的付出,是用了全部的力氣的。她很快在周志清學校附近租了房子,一到週末就過去,過起了二人世界。

他們在一起後,我去吃過幾次飯。只是在周志清身上,我並沒有看到太熱烈的東西。他的目光並未像小黑那樣追隨著曉春的身影。他接受著她給他的一切好,表情淡淡。

但曉春是快樂的。我從來沒有見過曉春這樣快樂過。她像一隻心甘情願的小母雞,穿著圍裙,在廚房裡為愛人洗手做羹湯。

曉春在廚房裡忙碌的時候,周志清問我:「有楊婷的訊息嗎?」

「沒。」我搖搖頭。

「剛開學時我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她說她有男朋友了。」

「是嗎?」我心裡緊了緊,她有男朋友了,是袁毅嗎?

「所以,你接受了曉春嗎?」我盯住周志清的眼睛問他。

他的目光避了避:「不是。」

「好好愛曉春吧,她比誰都更值得。我真的不希望你是因為她太好,或者因為在另一人身上沒有了希望而和她在一起。請你真心對她。」

「放心,這是我最後一次問楊婷的事兒了。你知道的,曉春都知道。」周志清抬頭看我,「曉春的好,我也懂。」

「那就好好享受戀愛吧,真羨慕你們啊。」我揉揉眼睛,竟然有一點點吃醋,鼻子酸酸的。

跑到廚房去,曉春正在碎碎念:「油熱了,蒜還沒剝,咦,我剛才醃的蔥花呢,筷子筷子……要加高湯啊……可是高湯是啥玩意兒……」

「你女朋友好可愛!」我對著周志清喊。

他靦腆地笑了。

吃完飯從他們的小屋裡出來,我坐車回學校去,心似乎跌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洞。

我甚至幾次都忍不住要撥打那個永遠也忘不掉的號碼。

但最後,我打給了小黑:「袁毅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小黑沉默。

答案彰顯。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開始新的生活了。他愛上了新的女孩。我們之間的那場愛情事故,真的只是一場事故了吧。要花時間和耐心去修補,要把枝頭嫁接別處去費力痊癒。之後,他會更懂愛,也更懂女孩。他會避開傷害嗎?願她可以永遠以溫柔的心待他,千萬不要像我一樣傷害他。

我沒有哭,也沒有太過的悲傷。我甚至還有了一點點的輕鬆感,還想笑了。

坐的是隻有一個前門的小巴車,車上人不多,但開車的師傅實在是太想演《速度與激情》了,總之那天,那車出了事故。因為怕追尾一輛同樣上演《速度與激情》的渣土車,小巴車撞上了路邊的綠化帶。車門被撞得變了形,怎麼都打不開。車上的人基本沒有受傷,只是受了驚嚇。

最後,司機只好允許乘客從窗子那兒跳出去。有同伴的,會互相照顧著拉著,或者接著對方。而我只有自己一個人,不會有人接著我。

我是最後一個走到窗前的,一個頭發斑白的大叔站在車下,對著我張開手臂:「小姑娘,就你一個人嗎?下來吧,別怕,我接著你。」

我的眼淚就那麼下來了。我看見大叔的笑容那樣的燦爛慈祥,我看見天邊因為被夜追趕,抓住最後的時間努力燃燒的晚霞,我看見正哭著又被瞬間逗笑的孩子,我看見了神。

神朝我伸出了手,輕輕說:「來。」

沒有任何猶豫,我跳了下去,那一刻,我心裡的黑洞似乎突然照進來無數的光,一片金光燦爛。

我能清晰地記起我的改變是從那裡開始的。我抬腳走路時,腳步輕鬆,並且知道目的地。

雖然是費了力氣,用了很慢很慢的速度,但我正在慢慢地重新迴歸到真實的觸感中來。我可以聞到花香,我可以嚐到巧克力的甜,我可以聽到嘈雜中有動人的聲音,我可以看到星空璀璨。愛情是珍貴的,但一蔬一飯,一花一葉,一日落一驚鴻也同樣是珍貴的。我錯過了珍貴的愛情,不可再錯過生活中別的美好了。

每天早上六點鐘起床跑步,晚上九點鐘睡前跑步。每次五圈。慢慢地跑,感覺胸腔被壓迫,呼吸急促,但大腦不斷地清明。每一頓飯都按時並美美地吃。每一節課都認真準備並專心聽講。每一個夜晚做完清潔和整理後,都在乾淨的我的領土裡,深入閱讀。

並沒有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督促我說:「許佳慧,你要好好地過完你的大學生活。」並沒有,我只是這樣做了,好像一直該如此走在這樣平坦的路上。之前,之前是走錯了一段,但不想因此再為難自己了。

陳盡歡還是在各種地方出現,躲也躲不掉。除非我不去上課,不去自習,不去圖書館,不去食堂吃飯。

只是他不再打擾我了。他安靜地與我保持著距離。在食堂的時候,他就坐在我鄰桌的位置。在圖書館,發現他會看我看過的書。打完水回宿舍,他就慢慢地跟在後面。

「別跟著我了。」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跟他說話。

「你好點了嗎?」他問。

「好多了。」

「也許很快我就不在這裡了。所以……想還在這裡的時候,能多看看你。」

「為什麼是我呢?」我盯住他。

他沉默了一番,然後扭過了頭去。

要說重色輕友,曉春比起曾經的我來更甚。有時想她了,打電話她總忙。「我陪我們家周志清自習呢。」「我在逛街,給周志清買條褲子。」

有時,甚至可以聽到她曖昧不明的喘息:「一會兒,我一會兒給你打。」

若是實在沒事做,我還是會去網咖,之前的遊戲不再玩了。我開始看電影,看完就寫影評給學校的社團電影協會。有幾次,在會刊上發表出來,還在學校的廣播臺播了。

冬天更深一點的時候,陳盡歡的退學申請被批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