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春是零錢買啤酒,換一場醉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顧城

然後,我便看到了他。夜色下,兩年沒見的那個人,似乎個子更高了,他穿藍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剃成那年很流行的平寸,更顯得眉目疏朗,五官英挺。眼窩本來就深,再見,似乎更深邃了一些,微笑卻是淡的。

「你好。」他說。

「你好。」我回他。

空氣中流動著一種難以消解的尷尬,我幾乎要忘了旁邊還有兩個打鬥的人。直到小黑喊:「袁毅你可來了,快救我啊。」他拔腿跑,曉春在後面追。兩個人圍著小花園繞起了圈子。

許久許久,我無法動彈,我想看他,可又不敢。天越來越悶熱,我更覺得無法呼吸。

袁毅在長椅上坐了下來,然後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問我:「不坐嗎?難道你也想追過去嗎?」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坐在了他的旁邊。

他身上有淡淡的洗髮水的味道,我的心跳漏了半拍,又漏跳了半拍。

可他很淡定,問我:「考得好嗎?」

我有點蒙,似乎,已經在心裡回答了,只是嘴巴無法說話。

他等了一等,大概是氣笑了:「許佳慧,你不會是不記得我了吧?」

不記得?你化成灰我也記得吧……我默默地想。

「怎麼會呢?託你的福,我考得不錯。謝謝你寄的筆記,我們班所有的同學都對你感恩戴德呢。」我努力地讓自己坐直,面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然後假裝磊落地盯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澄澈一片,含著笑意。

我有什麼不磊落的呢?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呢。

「能用就好,不必客氣。」他淡淡地回我。

果然是他。

雖然之前那句話只是試探,但我確定後,還是覺得有些震驚和感動。「為什麼要寄筆記給我」差點脫口而出,可終究沒說。後來過了很久,我回憶起和袁毅的相處,我們總是這樣,很多話,不必問,不必說。

兩個打架的人終於回來了,曉春又氣又累,坐在另一個長椅上跺腳:「今天是姐姐我解放的好日子啊,被你攪得一團糟!」

小黑垂頭喪氣地蹲在她旁邊,這才想起來了問:「你們考得怎麼樣啊?」

他問完,又被曉春拿包砸了頭。

「走吧。」袁毅站起來說。

「去哪兒?」

「去我家。小黑今天只能被我暫時收留了。」

走出公園要打車時,我拽拽曉春:「我們就不去了吧。」

曉春對我雙手合十:「哎呀,你就好人做到底,我就打破沙鍋問到底,今天說到底我都不會放過他。萬一這傢伙畏罪潛逃了怎麼辦?」

計程車上,袁毅坐在前排,曉春一直在拷問小黑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望向了窗外。

兩年了,這條路變化很多,新的建築物拔地而起,舊店消失,花壇裡有盛放的月見草,熱浪中屬於這個城市特有的味道飄來,我,像是在夢裡。

是夢嗎?還會與他再見,還會與他同乘,還會與他有共同的朋友,還有機會就這樣走進了他的家門。

房子是兩居室,不大。除了臥室有床和衣櫃,書房裡有書架和書桌椅外,再沒有別的傢俱了。

小黑問:「哥們兒,這真是你自己掙錢買的?」

「和同學一起幫人寫了幾個程式,賺了一點錢,我叔叔說過幾年房價會瘋漲,讓我媽做點投資。我剛好手裡也有點錢,就湊了個首付買了一套,家裡人又幫忙裝修了下。我們家太吵了,暑假回來我就住這兒,清淨。」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得意和炫耀。

曉春嘖嘖:「同樣讀大學有人拿著獎學金打工掙錢,有人掛科被勸退。這人和人之間的差別怎麼這麼大啊。」

小黑大概是真的羞愧了:「吳曉春,你是我媽啊還是我老婆啊,嘮叨個沒完啦。」

曉春又追打,小黑在房間裡抱頭鼠竄。

「沒有地方可以坐,空調也沒裝,我們給他們倆騰個空兒吧。」袁毅走向了陽臺,我跟在了後面。我們靠在雕花的欄杆上看天空。漆黑的夜幕上,沒有星星。

「許佳慧。」他喊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