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不知昨夜做了什麼夢,醒來我的慾望就渴得不行,
睡夢中他們似乎穿越了沙漠。
在慾念和煩惱之間,總徘徊著我們的不安。
——紀德
有一段時間,一般是在晚自習之前,或者早自習之前,開啟我的文具盒,偶爾會跳出來一張小字條,上面寫著一句簡單的話:
「你的聲音很好聽。」
「我喜歡你寫的作文。」
「你的笑容是我生命中有顏色的光。」
說實話,我很高興。於是託著腮左思右想,前前後後地觀察,甚至悄悄對比過幾個人的字跡,很想抓住這個放小字條的元兇。遺憾的是,這位寫小字條的無名氏,我還沒有找到是誰他就停了下來,結束了曖昧的訊息,然後不了了之。
班上確實有一對情侶。雖然並沒有公開,但大家都能看出來。他們學習成績一般,自習課時,總會坐在一塊兒。他們一起做題目,男孩似乎願意把所有時間都交給女孩來管理。每次考試完,他們都會一起對答案。有一次,考完數學,兩人對著答案,大概是考得不好,女孩哭了。男孩特別無措,想用手幫她擦眼淚,又不敢,只不停地問:「你怎麼了?」
後來有一天,我去教室去得特別早,看到那男孩正坐在女孩的座位上,幫她削考試要塗卡的鉛筆。女孩不在,男孩用那種小小的裁紙刀,一點一點地削去木頭,露出鉛頭,專注又細緻。好像,那是天底下他能做的最好的事兒。
那場景特別動人。後來他們一起考入了同一所大學。再後來,他們分手,沒有走進婚姻。
對於高中生來說,愛情其實就是鏡中花、水中月,是動人到不忍觸控的東西。但是,如果能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也許,是幸運。
吳曉春談過一次「戀愛」。是她暑假學畫畫時,喜歡上了一個叫樂樂的男生。喜歡的理由太簡單:「他的明暗處理太棒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他們一起度過了在畫室學畫的整個暑期時光。戀愛的方式就是,出門的時候給對方帶一瓶飲料,或者一根棒冰。下了課,他送她回去,幫她揹著畫板。根本沒有什麼「有料」的情節。暑假結束後,男孩去外地讀書,他們斷了聯絡。
有一段時間,吳曉春最常用來形容男生的話就是:「不如我們家樂樂。」「嗯,跟樂樂差不多帥。」「哎呀,比樂樂還帥。」
楊婷很喜歡聽吳曉春說起與樂樂戀愛的細節。
「他握鉛筆的食指上有薄薄的一層繭。
「他喜歡用指甲去修改細節。
「每次喝飲料,他都會先幫我開啟瓶蓋。
「他走之前,送了我一幅畫。不,不是我的肖像,是一組靜物,一盤櫻桃。落款寫著:送給櫻桃一樣的女孩。」
「還有嗎,還有嗎?」楊婷追著問。周志清還沒來,楊婷坐在他的座位上,眼波流轉。
曉春打趣她:「你今天有點不一樣哦,你也想談戀愛?」
楊婷臉一紅,沒回答。
曉春追問:「不是吧,你喜歡誰啊,不會是悶蛋吧。」
「悶蛋」是我和曉春給周志清起的外號,只在我們三人中間小範圍流傳。
楊婷說:「不是他,是另一個人。」
自習課上,曉春給我傳字條:「完了完了,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回她:「嗯,你激發了一個少女的春心,小心楊婷媽媽來找你算賬。」
「好可怕。」曉春揉起眼睛做出哭相。
七中一個月才會有一次週六週日連休,其他的時間都是隻有周日下午才沒課,但晚上還有晚自習。每個週日下午,學校都是喧鬧的。特別是操場上,角落裡有暢談理想的男生女生,球場上是一群奮力奔跑揮灑青春激情的追球少年。
踢年級賽的時候,楊婷拉我來看過幾次。我不太懂足球,前鋒後衛什麼的完全傻傻分不清楚。整個球場,只認得一個守門員。就算她解說給我聽,我也如進雲山,一頭霧水。對於彭蘭阿姨讓她看球賽這件事,我有些吃驚。這十分不符合彭蘭阿姨對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要求。
「我爸爸休假回來的時候,最愛看球賽。我陪著看過幾次,就喜歡上了。我媽覺得這是一項考驗耐力和拼勁兒的運動,所以不反對我看。」
楊婷的爸爸是海員,常年不在家。從小到大,基本都是彭蘭阿姨一個人照顧她。楊婷並不常說起她爸爸,但偶爾說起,眼神里都是暖的。
一個週日的下午,楊婷去我家,要我陪她去學校看球賽。我當時正在等鳳凰衛視的日劇推送,實在懶得動,無情地拒絕了她。直到她放出撒手鐧:「你去,我指給你看我喜歡的人。」
我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扯著她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