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你真的是因為看上人家了,所以才對人家好?

「天吶,你不會是真的想揍我吧?」

「……」

白澤臉上誇張的表情賽奧斯卡影帝,梅無盡實在不想陪他胡鬧下去了,「咱能不能換個話題?」

不知道為什麼,像喝醉了,頭頂的燈盞彷彿在搖晃。

「那就換一個……」白澤撓撓頭髮,懶洋洋地問:「喂,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有嗎?」梅無盡反問。

「嘿嘿,不要不好意思呀……」白澤手枕著腦袋,眼睛裡滿含戲謔,側身看著梅無盡,「你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本以為會立即得到否定的答案,外加一個爆栗,但梅無盡好像還認真地想了想,才說出一個語氣詞,「嗯。」

白澤努力嚮往演技派發展,立即配合,做出嬌羞狀,聲音放軟:「你……你真的是因為看上人家了,所以才對人家好?」

他說完,自己愣了一下。

梅無盡也愣了一下。

然後一齊打了個冷顫,一陣惡寒,「嘔——」

白澤搓搓身上的雞皮疙瘩,「靠,噁心死老子了!」

梅無盡看著身邊這個又笑又鬧,還能隨機應變自導自演的傢伙,慶幸他經歷這麼多的事情之後,還是當初的模樣。

「阿澤,其實我們以前見過的……」

「嗯?不會吧?」白澤撐起身體,問:「什麼時候?」

梅無盡說:「小時候。」

白澤更加茫然,仔細回想,全然不記得了,沒有絲毫的印象,說:「喂,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在c城的慈明兒童福利院,我們見過。」

梅無盡自懂事起,就生活在那家福利院,他是孤兒,被父母拋棄的孩子。自幼養成沉默寡言的性格,不合群,也不討人喜歡。

身邊的幾個孩子紛紛被人領養帶走,他始終一個人在後院不起眼的角落裡聽一盒舊磁帶。院長阿姨曾送過他一個生日禮物,是二手的隨身聽。他平時撿垃圾或者偷偷出去幫餐館洗盤子掙錢,買來磁帶和一副耳機。

他大概是那時候開始喜歡音樂,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歌,有什麼聽什麼,從來不挑揀,慢慢跟著裡面學唱,把握旋律和節奏,天賦使然。

暮色四合的黃昏,萬籟俱寂的深夜,天光熹微的清晨,他哼著「一轉眼青春如夢,歲月如梭不回頭」,小小年紀,還不明白歌詞中百轉千回的滄桑,不懂裡頭的意境,卻能唱得很動聽。

他唱得比很多電視裡的童星都要好,但他缺少一個觀眾,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嘿,你唱得真好聽啊……」

直到後來的某一天,他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個觀眾。

梅無盡始終記得,那天中午剛下過一場大雨,馬上又轉晴,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池塘水面波光粼粼,有點刺眼睛。

院長阿姨突然組織大一點的孩子打掃衛生,梅無盡被安排了撿樹葉。牆角的三棵梧桐樹之間,是他負責的區域。

地面還沒有完全乾,滿是泥濘,一腳深一腳淺地踩下去,鞋子變得越來越重,底下沾了了厚厚一層泥。他有點狼狽,雙手抓滿了枯黃的葉子,袖子口也髒兮兮的。

光看一眼,眉頭就緊緊地皺起來。

他聽到笑聲,「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聲,越傳越近,一個穿著天藍色小襯衫和牛仔揹帶褲的男孩,哼著歌跑過來。

梅無盡不由地打量面前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男孩。

完全陌生的面孔,不是福利院裡熟悉的人。從衣著打扮來看,也和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衣服有很大的不同。

「喂,你在幹什麼呀?」清脆的童音。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小無盡手上的葉子。

「你剛剛唱的是什麼?」梅無盡卻這樣問他。因為是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好奇心被激發出來。

「啊,我也不知道,昨天老師教我們唱的,我忘記叫什麼名字了。」小手捧著腦袋使勁想,但是好像怎麼也想不出來。

「你再唱一遍,我跟你學。」

「好呀!我當你的小老師!」

兩個孩子,矮個兒的唱一句,高個兒的學一句。唱完之後,矮個兒的對高個兒的說:「你怎麼唱得比我們老師還好聽喔?」

「你再唱一首給我聽好不好?」

這是孩子之間最誠摯的誇獎,純粹又直白。

梅無盡不記得那天自己究竟唱了多少首,但站在他身邊認認真真聽他唱歌的孩子,眼睛裡閃閃發亮,仰頭看著他,滿滿的崇拜的神情。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心裡的那種感動如何形容。只是已經堅定著,會繼續這樣唱下去。

後來再見面,是在c城,eme公司。

當年第一個聽他唱歌的孩子和同伴勾肩搭背地笑著,迎面走來,梅無盡一眼便認出來。只是白澤卻已經認不出他。

白澤聽梅無盡說完,有了點印象。

爸爸白繼成工作之餘,喜歡做慈善。白澤小時候愛玩,常常跟著爸爸在外邊跑,所以白繼成參加一些公益活動的時候,會帶上他一起。

慈明兒童福利院的名字是無論如何再也記不起,但是曾經在後院裡偶遇過一個男孩,並且當了一回小老師,教對方唱歌的事情,仔細想想,彷彿真的隱約有點兒影響。

「哎呀,這麼說來,你是因為我才一直堅持下來,沒有放棄音樂夢的啊?」輕飄飄,帶著無限得意的聲音。

「少臭美。」

「不要不好意思嘛,來,小盡,我再來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

「滾。」

「你怎麼能這樣忘恩負義!竟然叫老子滾,老子偏不滾!」

梅無盡扶額。

果然啊,某人就是容易得寸進尺。

把這段回憶說出來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找麻煩。看著面前那樣囂張的笑臉,真的好想一拳揍過去。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梅無盡說。

白澤由於這個晚上聽到了自己和梅無盡小時候居然見過的大秘密,對八卦抱有了極大的熱枕,滿臉興奮地湊過去,「你是不是又要爆猛料了?」

沒一點兒耐心地催促:「快說!」

「以後不要和沈歡榆走得太近,」梅無盡說,後面是重點,「不要太相信沈世清。」

「為什麼?」白澤不能理解。

自從白繼成去世以後,沈世清對白澤尤其照顧,把他當作自己的親人一般在對待。白澤和他的聯絡也沒有間斷,沈世清偶爾還會親自打電話來問一問白澤,看他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梅無盡卻篤定地說:「他並不如你想象中的那麼真誠和溫暖。」

白澤還是覺得不能輕易接受。

「怎麼什麼事都得和你說得一清二楚,你才肯聽我的話呢……」梅無盡嘆了口氣,補充道:「沈世清是我的親生父親。」

白澤一臉的不敢置信。

梅無盡說:「我在孤兒院生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沒有想過要去找他們。直到有一天,一個叫林笛愛的女人找到了慈明福利院,她自稱是我媽媽。我被她帶回去,和她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

「她為人散漫邋遢,家中什麼東西都是可以隨手扔來扔去的,只有一件東西,她十分寶貝。那是一塊老式的懷錶,懷錶蓋內嵌著一張相片,相片裡的男人就是沈世清。我曾經懷疑過林笛愛與相片中男人的關係……」

「直到長大以後和沈世清見面,我們相互試探,懷疑對方的身份。不久前,沈世清不知怎麼弄到了我的dna樣本,做了親子鑑定,他告訴我,我和他的確是父子關係……」

「並且希望我能回到沈家……」

「我和林笛愛一起過生活的時候,經常聽她抱怨,她說自己年輕時不懂事,被這個負心薄倖的男人騙得團團轉,偏偏自己賤,現在還放不下他……」

「沈世清在業界以‘儒商’自稱,作風檢點,從來都是以正面積極的形象示人,但實際上並不見得有多光明正大,從林笛愛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來……」

白澤聽後沉默不語,關注的點卻是:「那後來呢?你被領回去之後……」

「後來林笛愛只堅持了不到半年,她的積蓄花光,生活愈發窮困潦倒,有一天夜裡就突然失蹤了。我第二天起床發現,屋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等了一個下午,知道她不會再回來,於是自己回到了福利院,恢復了以前的生活……我再也沒有見過林笛愛……」

「前不久沈世清私底下找過我幾次,大概是因為我和林笛愛長得很像,他對我的身份也有懷疑。後來直接提出去要去做親子鑑定的想法,我答應了。」

白澤震驚,不能理解:「為什麼要答應呢?」

梅無盡說:「如果不答應,他會總來糾纏。再說,我也想知道究竟啊,我畢竟也有好奇心,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誰……這是人之常情,並不奇怪吧?」

白澤問:「親自鑑定的結果證明你和他確實有血緣關係?」

梅無盡點頭預設。

白澤鼻酸,替梅無盡打抱不平:「天底下哪有他們這樣的父母?一點兒都不靠譜!」

梅無盡倒已經不太在意,說:「我的意思主要是想告訴你,不要太過於相信沈世清,知道了?」

白澤還沉浸在梅無盡的身世之謎中,十分不解釋地悶哼了一聲,「知道了!你真是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