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你真的是因為看上人家了,所以才對人家好?

打架影片曝光後的第三天,白澤和梅無盡因為半個月前預約了業界的金牌唱片製作人,要和人家見面,商定專輯的風格走向,這時候不好爽約,只能全副武裝地出門,悄悄潛入eme。

經過幾天幾夜,來公司門口示威的粉絲已經不多了,但還是有部分偏執的,因為遲遲沒有等到白澤和梅無盡出面解釋,便一直舉著橫幅和大字報守在大樓門前的臺階上。

白澤偽裝成路人路過,看到這場景心裡就如同被大馬蜂蟄了一下。

儘管魏琳再三地囑咐,他也確實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面對著強大的輿論轟炸,聽到無數個聲音在叫他滾下臺,離開sky組合,白澤還是不可避免地難受起來。如今親眼見到橫幅上鮮紅的聲討他的大字,再怎麼裝作不在乎,也笑不出來了。

「別看……」

一隻手捂住白澤的眼睛,梅無盡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既然那些都是不好的,那就不要看了……」

梅無盡走在外側,攬著白澤的肩膀,帶著他從公司的側門進去,好在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他們喜歡一個人和討厭一個人,都這樣輕率嗎?」白澤小聲問梅無盡。

梅無盡聽出他聲音裡的失落和難過,想了想說:「有的人喜歡和討厭都輕率,但也有人喜歡得很認真,會一直都在。他們一如既往地喜歡你,並沒有因為流言蜚語就離開你,這樣想想,是不是應該覺得開心?」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安慰人?」白澤翹起嘴角笑了一下。忽然想起在微博上看到過的,梅粉們討論梅無盡,說他是個冰山暖男,身上有種很萌的反差感。

似乎,真的是這樣。

白澤被粉絲認出來,純屬巧合,是天意。

他隨著梅無盡都快要走過那一段小路,眼看著只差幾步路就要從側門進去了,後邊來了幾個搞維修的工人,一下子把石子路堵得擁擠。

白澤被其中一個人撞了一下,頭上的帽子輕易地掉了下來。

被撞也就算了,原本可以裝作若無其事把帽子撿起來,再偷偷溜走就是了。偏偏撞人的大叔太厚道,操著一口山東口音大聲道歉:「小夥子,真是對不住啊,你沒事吧?」

獨特的發音把就近的幾個粉絲的目光吸引過來,頓時就發現了目標,指著白澤瘋狂地大叫:「白澤!」

「白澤!梅無盡!」

場面變得不受控制,eme公司的安保人員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只見一大撥人百米衝刺一樣往公司偏僻的側門方向衝。

肇事的大叔不明所以,嚇得臉都白了,被同伴著趕緊逃遁走了。白澤和梅無盡卻在片刻之間就被包圍起來。

其實如果要馬上逃到eme的大樓中去,還趕得及。

但是被人發現了之後,還這樣逃逸,沒有任何一個交待,白澤覺得說不過去了。

不如就面對面地應對好了。

他索性把帽子摘了,墨鏡和口罩也都取下來。陽光之下,露出一張白玉無瑕的臉,透著微微的稚氣。澄澈的眼睛大而明亮,像高原之上無人之境中的湖泊。他還沒有開口,梅無盡站到了他的面前。

白澤一怔,梅無盡已經搶先一步說:「我知道,這幾天大家都在為網路上我和阿澤打架的影片擔心,其中有各種各樣的猜測,猜測我和阿澤的真實關係,猜測阿澤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和我純屬cp炒作,很多人都在指責他,為我打抱不平……」

「但我今天想告訴大家的是,那些猜測都錯了,打架先動手的那個人是我,有女朋友的人也是我。」

「非常抱歉,一直以來沒有向大家說明情況。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好好反省,暫停手上的工作。」

白澤不敢置信地看著梅無盡,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他離梅無盡貼身站在一起,猶如相互依靠的姿態,手臂上傳來對方的溫度,融為一體,分不清究竟是誰的皮膚上分泌出了潮溼的汗液。

「梅無盡,你是不是瘋了!」

「沒有關係,相信我,一切都會過去的。」

預料之中的,boss暴怒。

廖洪川親自打電話給梅無盡,讓他去辦公室一趟。聽那語氣,簡直恨不得把梅無盡毒打三百大板,再扔進荷花池。

白澤和魏琳站在旁邊,一臉凝重地望著梅無盡。

「魏琳姐,你先帶阿澤去和製作人繼續談專輯的事,不要放人家鴿子。我去廖總辦公室,不知道會要多久,完了我自己回小芙山,你們不用等我。」

白澤還想再說什麼,但關鍵時候嘴笨,搜腸刮肚也找不到安慰的話。

梅無盡見他糾結的模樣,反倒笑了,也不說話,就看著他糾結,這樣似乎心情就好了不少。

「那你早點回來。」白澤終於擠出幾個字來。

「哈哈哈……」明明是無比嚴肅和沉重的氣氛,魏琳的臉繃得緊緊的,這一秒突然就笑出來,指著白澤說:「你剛剛的樣子,好像梅無盡家的小媳婦啊……」

「閉嘴!」白澤咆哮,臉上薄怒,表情又生動起來。

梅無盡見他和魏琳鬧著,無聲把門帶上。

eme的老大廖洪川和知名導演李辛,對於梅無盡來說有知遇之恩。特別是廖洪川,代表eme簽下梅無盡之後,對他照顧有加,努力挖掘他的天賦。

他本是他最看好的新人。

如今他讓他失望透頂。

「梅無盡,你是不是以為這個圈子少了你不行?我告訴你,你就算個屁,今天還有大批人叫囂著罵你、損你,過個一年半載,他們連你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你現在仗著人氣高,敢強出頭,等你身敗名裂,你就什麼都不敢了!」

雖然白澤和梅無盡同是公司旗下的藝人,但廖洪川是偏心梅無盡的。如果非要捨棄一個,他自然是選擇白澤,而保住梅無盡。

但事態發展到如今,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廖洪川想到這裡,越發憤怒,恨鐵不成鋼。

「你到底長沒長腦子!你和白澤感情再好,但至於要替他背黑鍋承擔一切嗎?人心是會變的,尤其是幹你們這一行的,上一秒還推心置腹,下一秒說不定就踩著你的肩膀上位了,被踹下來的那個人將會是你!」

「你替白澤強出頭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稍微考慮過你自己?」

廖洪川頭頂冒煙,罵了半小時,嘴巴都幹了,最後還是不解氣,皮鞋狠狠踢了一下辦公桌的桌角。

梅無盡什麼話也沒回,全程沉默地聽著。

只有到最後走的時候,拉開了辦公室的門,又退回來,認真地說:「阿澤不會那樣。」

人心是善變的。上一秒還推心置腹,下一秒就推你入深淵,尤其是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圈子裡。

但是他知道,白澤不會這樣。

廖洪川叉著腰站在窗戶旁喘粗氣,好不容易緩和了情緒,一聽這話,臉又變成調色盤。

接下來,梅無盡面對是無數的白、梅cp粉轉黑,之前的高人氣不復存在,謾罵和質疑的聲音佔了絕大多數。剩下小部分堅定地喜歡著他的死忠粉,紛紛被罵是腦殘,在一波波的抨擊下,喜歡梅無盡的人變得越來越少。

品牌解約,通告暫停。

步履維艱,說的就是梅無盡現在的狀態。

在以後的時光中,他每每回想起這段晦澀艱難的歲月,往事歷歷在目。遭受過這樣的挫敗和絕境,迅速地成長,反而更加堅定自己的夢想和信念。

而他身邊的那個傢伙,一個人死撐著,說什麼也不肯答應解散sky。許多活動,白澤都以組合的名字去參加。

他站在臺上說:「大家好,我是白澤,我們是sky。」

他的身邊,留著梅無盡的位置,儘管他孤身一人站在舞臺中央。很多白粉不理解他的這種行為,他解釋不清,只怕會添亂,也就不去解釋。

有一個名叫「糖炒栗子」的網友在一個頒獎典禮的現場拍了一張白澤獨自出席活動的照片,在微博上發了出來,她配上文字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孤獨的阿澤。」

很多人都難過起來。

梅無盡也看到了那天微博,他看著照片上的少年,穿著銀白色的小西裝,染了亞麻色的頭髮,直挺挺地站在鎂光燈前,像一棵堅韌不拔的小樹。他鋒芒初露,正在慢慢長大,總有一天會有成為最耀眼的存在。

梅無盡這樣想著,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擔的一切,都值得了。

那天白澤回來得很早,一進門就開始找梅無盡,「我回來了!」

他撲倒在沙發上,頭想梅無盡靠過去,一眼瞄到梅無盡放在膝蓋上的筆記型電腦,看到「糖炒栗子」發的微博圖片,摸摸鼻子,啪地一聲把筆記本給合上,衝梅無盡兇巴巴地喊:「看什麼看!」

「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就是我!」他把臉貼近梅無盡,特別不要臉地說:「真人在這裡呢,照片還能帥過我?」

白澤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很慌。他不知道,那些出席活動的照片被梅無盡看見了,梅無盡是不是會覺得難過。

白澤對梅無盡,心裡是愧疚的。

也大概是因為愧疚,他變得越發纏人,一有時間就在梅無盡面前晃盪。

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知道怎麼彌補,才能得到大人的原諒,儘管梅無盡從來沒有怪過他。

「喂,梅無盡,你揍我吧。」這樣的傻話,時常會無厘頭地突然從嘴裡蹦出來。

梅無盡把手背伸過來,漫不經心地探了一下他的額頭,問:「腦子又燒壞了?」

「靠!我說認真的,你就不能配合我也認真點兒嗎?」

梅無盡撇了他一眼,「好吧。」說著放下手裡的雜誌,眼也不眨地看著白澤,意思是我這樣夠認真了吧?

「接下來要我怎麼辦?」

「揍我!」

「左臉還是右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