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快點起來,你現在睡的是我的床。

那是一顆用pvc材料製作的醫用心臟模型,淋上了豬血,足夠以假亂真。

收件人的名字是白澤,顯然是針對白澤,想要惡作劇來嚇他的。

想惡作劇來嚇白澤的,只是由沈歡榆無辜代受了,還被送進了醫院。而那個粉紅色的信封,裡面寫滿了謾罵白澤的話,甚至還有詛咒之類的惡毒言辭。

網路上,白、梅雙方的粉絲沒有隨著時間過去而漸漸歇戰,反而愈演愈烈,壞的影響已經直接波及到了他們的生活,並且是以這樣的方式。

梅無盡真的怒了。

每次一想到如果拆開盒子的人是白澤,他就覺得無法忍受,並且下定決心要徹查這件事情。

小芙山別墅群內的安保設施不錯,每隔一段路,會有隱藏的攝像頭。梅無盡要把監控調出來不是難事。他和保安人員一起把中午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的相關錄影全部調出來,一個個排查。

目標最終鎖定在一個穿綠色雪紡衫的女人身上。她提著一個帆布包,裡面鼓囊,差不多就是那個心形禮品盒的大小。長髮披散,戴白色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又始終低著頭,看不太清楚樣貌。

梅無盡卻注意到,女人腳上十釐米左右的高跟鞋非常的熟悉。

他記得好像是在上個月,公司有為sky舉行一場特別的小型粉絲見面會。一票難求,接待的都是鐵桿粉和死忠粉之類。中途有個互動的環節,獎品是十二雙高跟鞋,最後全被送了出去。

這個女人腳上的鞋子,好像正是那個款式。

梅無盡把圖截下來,發給魏琳確認,當時採購獎品和道具都是經由她的手,她再清楚不過。

魏琳很快就確定,那的確是送出去的十二雙鞋當中的其中之一。因為鞋子是她讓人特製的,所以十分肯定,絕對不會弄錯。

當時得到獎品的粉絲雖然沒有留下聯絡方式,但不管是娛樂圈,還是粉絲的圈子,每個人都不是獨自存在的,要查到那十二個人,並不會太困難。

再把範圍縮小,一定能夠找到寄東西的人。

梅無盡接下來讓魏琳去辦這件事,無論如何,總會查出來。白澤在電話那邊催促,要和他一起去看醫院探望沈歡榆。

昨天沈歡榆被送去醫院檢查後,醫生說沒有太大的問題,她只是因為受到過度驚嚇而產生了暫時昏厥的現象,在藥物的刺激和適當的休息之後,就會醒過來。要是家人不放心,建議先住院觀察幾天。

白澤當即打電話通知了沈世清。

在沈世清過來之前,都是由他和梅無盡在這邊照料著。

沈歡榆醒來之後仍然心有餘悸,每次回想起那一幕就心驚膽戰,冷汗涔涔,一張臉刷白。但在看到梅無盡親自去幫她買粥時,沈歡榆覺得自己這才叫因禍得福。簡直想一輩子賴在這家醫院不走了。

白澤笑話她:「小榆,你是不是腦抽?」

沈歡榆一個枕頭扔過去,嬌縱的公主模樣。

梅無盡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塞著耳機聽歌,從來沒有幾句多餘的話。但是如果沈歡榆有什麼需要,他會盡量去做到。

大概是出於歉疚。

畢竟沈歡榆是代白澤受過,又是在他們的別墅內出的事。

只是沈歡榆沉浸在這種被自己偶像照顧的巨大驚喜當中,眼睛裡都冒著粉紅色泡泡,根本看不出端倪。

一個人陷入了愛情裡。

梅無盡是去醫院樓下的小花園透氣,坐在長木椅上抽根菸的時候,遇到沈世清的。

沈世清接到白澤的電話時,正好出國談生意,緊趕慢趕,這個時候才趕過來看沈歡榆。他身後跟著兩個助手或秘書之類的人物,一行三人匆匆忙忙往住院部走。沈世清的餘光瞥見梅無盡時,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沈世清平日裡從不關注娛樂圈,也不看任何娛樂新聞,全身心地投入在他的事業上,這是他第一次看清梅無盡的臉。

第一眼,只是覺得熟悉。

再看幾眼,坐在天光下指間擒著煙的少年,冷漠又倨傲漂亮的眉眼,和他記憶中的那道美麗身影重合。

太像了。

沈世清震驚得一時忘記了自己身處的情境。

在此之前,他和梅無盡其實也有過幾面之緣。比如在l市的警察局門口,迎面而來,擦肩而過,只是沈世清沒有留意到而已。

偏偏這時候,突然就看到了,猝不及防,才感覺有雷霆萬鈞。

強烈的目光注視,讓梅無盡抬頭往沈世清的方向望過去。

四目相對。

梅無盡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很快又鬆開,眼裡不起任何波瀾,好像真的只是看到一個陌生人。他起身把菸蒂扔進垃圾桶裡,準備走開,白澤正好從電梯裡出來。

「梅無盡——」白澤朝他跑過來,「原來你在這裡!我說就一會兒功夫,你跑哪兒去了……」

「咦?」白澤看見了沈世清,「沈伯伯你來了啊,找不到小榆的病房吧?我帶你過去!」

他說完就搭上梅無盡的肩膀,忽然想起應該介紹梅無盡和沈世清認識一下,笑著說:「沈伯伯,這是我朋友,叫梅無盡,他和我一起在照顧小榆。」

沈世清問:「梅花的梅嗎?」

白澤積極地替梅無盡回答:「對啊,就是那個,是特別的姓對吧!」

沈世清聽了,若有所思,主動跟梅無盡介紹起自己:「你好,我是小榆的爸爸。你可以和小澤一樣叫我沈伯伯……」

梅無盡面無表情,對於沈世清的笑容無動於衷,目光中帶著一分審視的意味。

白澤悄悄撞了梅無盡一肘子,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喂,人家是長輩,你好歹講點禮貌,露一個笑臉好不好!」

梅無盡好像沒聽見一樣。

白澤又憤憤地去掐他的腰。好在沈世清絲毫不介意梅無盡冷漠的態度,臉上依然帶著笑意,對白澤說:「我們先去看看小榆吧。」

沈世清來了之後,醫院那邊也就不需要白澤和梅無盡照料了,每天專心致志地拍《佛如劫》的戲份。

兩人殺青那天,白澤卻感覺到梅無盡不太高興。

或者說,他感覺梅無盡這些天的情緒,都有點不太對勁。雖然冰山面癱臉上一貫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白澤跟他同吃同住,全天候待在一起,總能最直接地感受到他的心情。

吉他調好音,把新曲子彈了一遍,梅無盡覺得不太滿意,譜子上改了改。

「梅無盡,快抬頭看我!」

白澤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梅無盡抬頭,面前是一個伸著舌頭的鬼臉。

「……」

頭頂有一群烏鴉飛過。

「看你耍白痴嗎?」梅無盡冷冷地說,低頭繼續工作。

白澤一臉挫敗,「誒,你怎麼不笑?」嘴裡碎碎念著:「難道不好笑嗎?我自己對著鏡子看了的,這個表情明明就很搞笑呀……」

梅無盡說:「你這麼閒?舞練完了?」

白澤大受打擊,說:「我已經連續練了四個小時了,只是趁著休息時間來給你送福利,讓你開心一下,你就是這麼對我的!果然你的良心餵狗了!」

梅無盡眼睛還盯著曲譜,卻已經無法集中注意力了,偏偏白澤還老纏著他問:「你最近是不是來大姨媽了?」

「白——澤——」梅無盡怒吼。

似乎總是在白某人面前輕易破功。

「哎呀,你這麼大聲幹什麼,我耳朵又不聾。好了好了,我的休息時間用完了,先走了!」說完雙臂抬起,雙腳併攏,學殭屍一步一步跳出房間。

梅無盡被他這麼一鬧,先前淤積在心裡的鬱氣都散了,勾起唇角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白澤等於大活寶。

梅無盡把這兩者畫上了等號。

他放在一旁的筆記本上,開啟的網頁顯示是關於沈世清的簡單介紹。梅無盡爛熟於心,幾乎可以全篇背誦出來。當初在l市警察局,見到這個人的第一面,梅無盡只是覺得這個男人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