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你好,傳聞你和梅無盡私下關係不和,在eme公司時常發生爭執,請問這是真的嗎?」
「請問你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才鬧到了警察局?」
「一個月前梅無盡的手受傷,是不是也和白澤有關係呢?」
越到後面,提問越激烈,大多根本就是空穴來風,毫不顧忌地妄加猜測。白澤差點兒脫口而出要罵人。
梅無盡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突然用力,疼得他縮了一下,也及時地制止了他。
白澤心裡咒罵了一聲。
梅無盡攬著白澤的肩膀,直面鏡頭。日光之下,雕塑般的臉上一如既往辨別不出表情,他頗為冷淡地開口:「感謝大家關心,我們很好。」
再沒有多餘的解釋。
白澤被迫跟隨他的腳步,一起從人群中突圍出去,原本煩躁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甩上車門,把一切都拋在了身後。路邊的覆著厚厚一層灰塵的道行樹和各色的商鋪在視野中迅速倒退。
「現在還回公司嗎?」白澤坐在計程車上兇巴巴地問。
梅無盡說:「我已經請了假,先去公寓把東西收拾好。」早上翻得亂七八糟的,他必須先回去整理乾淨。
「潔癖大王。」白澤嗤之以鼻。又沒話找話:「剛才狗仔說你上個月手受傷了,是不是真的?」
梅無盡說:「嗯,練舞的時候不小心擦傷,不知道怎麼被人拍到了。」
白澤咆哮了:「那他們還亂扯到我身上來!」
「你招黑。」
「你大爺!」
吵吵鬧鬧到了雙人公寓,白澤掏出鑰匙開門。
梅無盡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扣住,「等一下。」拎起他的手,在兩人的面前晃了晃,問道:「這是什麼?」
一枚翠色的戒指,套在白澤修長的尾指上,映襯著白淨的皮膚,色澤更顯通透細膩。
「啊!我記起來了!昨天洗澡的時候把繩子弄溼了,我就直接解下來戴到手上了。」這和之前完全是截然不同的說辭。
「不是說在衣簍子裡?」
「那個……我記性不好嘛。」
梅無盡嫌棄地看著他:「你是豬嗎?」
白澤開啟門進去,「我警告你哦,你再這樣對我進行人身攻擊,我就——」
「你就怎樣?」梅無盡轉身,把人抵在牆角,低頭俯視他。
因為高出了七公分,這時便佔盡了優勢。
白澤很不爽地微抬起頭,睥睨著面前的某人,氣勢卻還是被壓了一截,蔑視的小眼神殺傷力不夠。
「你高了不起呀?」半天才擠出來的臺詞。
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弱爆了。
果然梅無盡彎起嘴角笑了一下,揶揄的意思,溢於言表。
客廳凌亂,收拾起來並不容易。白澤拖拖拉拉的,動手能力差勁,翻出來的零碎東西也沒有辦法原樣擺放回去。看樣子就是以前沒幹過家務的。
梅無盡一人獨挑大樑,趁著這次搞了一遍大掃除,公寓煥然一新。
「喂,去把垃圾扔了。」他踢了白澤一腳。
「老子不去。」白澤低頭玩手機,今天沒去公司,偷了個懶,他要好好珍惜這一天的美好時光。
「好吃懶做,還真是隻豬啊。」梅無盡感概,也沒再管他,自己拎著兩手的垃圾袋下樓了。
白澤赤腳從沙發上跳下來,賊兮兮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然後一把把門關上,反鎖好。
「開門。」
梅無盡扔完垃圾回來,就吃了個閉門羹。
「除非你跟我道歉。」白澤坐在地板上玩消滅星星的遊戲,一邊跟他談條件:「以後不準罵我蠢,不準叫我白痴,不準對我進行人身攻擊,不準……」
梅無盡被外面的大風吹得連打了三個噴嚏。他身上就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大衣外套脫了放在客廳裡。
一直悶著沒說話。
「你是不是感冒了?」白澤突然問。
梅無盡淡淡地指出:「你今天早上卷被子了,我是被凍醒的,當時鼻子就堵了。」
白澤一聽,有點心軟了,但還嘴硬:「誰叫你非要和我同床共枕的!我沒嫌棄你,紆尊降貴和你一起睡了,你現在感冒了,別想賴我頭上來。」刻意強調:「我可不會對你負責!」
梅無盡頭暈,「誰要你負責了。」
「那我現在開門了,你進來不準打我哦。」
「我只想揍你。」
「對著老子這麼帥的一張臉,你也下得去手?」
「……」
梅無盡回頭看了一眼,視線掃過,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影。剛剛只是錯覺麼,好像聽到了按快門的聲音。狗仔隊應該找不到這裡來才是。
「怎麼了?你在看什麼?」白澤問。
「沒事。」梅無盡收回視線。
「哦,我去給你泡感冒沖劑。」白澤說。
梅無盡笑了笑,眼尾斜斜往上一挑,盛滿了不可思議:「怎麼你良心發現了?」
白澤瞬間暴走:「滾你大爺的,老子要在沖劑裡面下藥!」
梅無盡反手把門關上,再朝外望了一眼,眉頭皺起。
躲在草叢裡的某八卦雜誌記者,興奮地翻閱著剛才抓怕的照片。還有趕緊把那些「激情四射」的對話記錄下來。連明天頭條的標題,都在心裡擬好了。
現在網路上有大批粉絲都在關注梅無盡的cp問題,之前曝出過他和白澤兩人逛超市的照片,突然間就掀起了一陣討論的熱潮。在很多粉絲心目中,梅無盡和白澤已經是官方配對了。
明天如果又公開兩人同框的畫面,產生的影響肯定不小。
某記者開始腦補這個月老闆給加薪的幸福場面了。
翌日,天陰沉沉的又開始下雨,這個冬天好像分外漫長。
白澤練舞練到一半,被人叫去boss辦公室。他猜不出來是什麼事,卻看見梅無盡也在場。
「廖總。」白澤敲門,中規中矩地打招呼。
「進來坐。」廖洪川說,心情似乎很好,臉上都是笑。桌上是攤開的各類八卦雜誌和娛樂報紙。
白澤挨著梅無盡旁邊的位置坐下,小聲問他:「怎麼回事?」
梅無盡置若罔聞,態度冷漠得不像話。
白澤哼了一聲,也板著臉不說話了。心想這人脾氣真差,簡直翻臉不認人,明明前幾天還睡了他的床。
廖洪川不動聲色地看著兩人互動,把那一堆報紙雜誌拿給他們看。白澤第一眼就被上面的各種黑體加粗的標題嚇住了。
——「白梅cp已坐實,寒冬秀恩愛。」
——「白、梅有愛同居中,日常拌嘴暴擊單身狗。」
——「驚喜!梅無盡室友大曝光!」
廖洪川開門見山地對兩人說:「你們也看到了,現在的媒體和粉絲最喜歡看到的就是你們倆炒cp,如果迎合這個市場,必定能迅速把你們捧紅……」
「按照公司之前的安排,無盡原本計劃在這個月的23號正式出道。但現在我有個新想法,希望你們倆能夠以偶像組合的形式出現在觀眾面前……」
「無盡,你各方面發展都比較全面,可以多帶一帶白澤。你們現在正好同居,也有機會慢慢培養默契……」
接二連三的訊息,讓白澤不知該作何反應,慣性地轉頭去看梅無盡。他亦沒有任何的反應。
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皺著眉。
白澤被梅無盡這樣無所謂的態度刺了一下,心底沉悶,連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如果組合出道,他是弱勢的一方,實力不如人的一方,相當於藉助梅無盡的力量往上爬。
梅無盡不願意,也是自然。
白澤想得清楚明白,不帶一點兒含糊,心裡卻還是不舒服。想著,這傢伙就這麼怕我拖累他麼?
白澤站起來說:「對不起,廖總,我覺得我和梅無盡可能不太適合,我不能接受您的這個提議。」
梅無盡詫異地看著白澤。
廖洪川顯然也沒想自己會遭到旗下藝人的否決,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練習生。
「你知不知道你進公司成為練習生之前,簽下的合同裡寫著什麼?」廖洪川摔了手上的雜誌,大聲道:「上面寫著藝人必須無條件接受公司的打造計劃!」
「無——條——件!」
洪亮的聲音,震得白澤耳膜隱隱發疼。
他收斂起所有的情緒,全副武裝起來,變得有點不像他自己。
他說:「我願意賠償違約金。」
拉開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這一刻,他不再是梅無盡眼中的白痴,做事不經大腦思考的少年,任性胡鬧的孩子。他是那個為了夢想隻身來到c城闖蕩的阿澤,滿懷憧憬地來,再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回去。
他亦有他寶貴的可笑的自尊,不可摒棄。
梅無盡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掠過一抹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