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相安無事的過下去。
白澤覺得梅無盡很配合自己,把「和睦相處」的四字方針徹底地貫徹下去了。不過兩人仍然很少在公寓裡碰上面。
他們的作息規律迥然,梅無盡習慣早起早睡,和白澤的時間恰好錯開了。只是如果在公司見過的話,梅無盡看見白澤,不會像以前那樣直接無視了,兩人偶爾還會就冰箱裡的填充物進行一下討論。
比如這樣的對話時有發生。
「你今天有沒有空?」
「有事?」
「我是想說——你如果有時間就去逛一逛超市呀!冰箱裡沒零食了!」
白澤開始報清單了:「買點兒水果和酸奶,我喜歡吃橙子和葡萄,還有石榴。核桃也要一點兒,補腦!對了,多買幾袋餃子和餛鈍,我要三鮮餡兒和雞肉冬筍餡兒的……」
梅無盡看著白澤,回了他兩個字:「沒空。」
白澤嚥下口水,嘀嘀咕咕:「掃興,小氣鬼!」
梅無盡面無表情地去錄音室,錯身走開。
白澤衝著他的背影手舞足蹈。
一旁的同伴走過來問:「阿澤,你什麼時候跟梅無盡這麼熟了?」
白澤被問得一愣,「咦?我跟他很熟嗎?」自己也被困擾了,完全沒想明白。
同伴甩過來一記白眼。
凌晨空著肚子回公寓覓食,白澤開啟冰箱門,卻是滿滿的瓜果蔬菜,還有小零嘴。
飲水機旁邊的一大袋核桃尤其惹眼。白澤拎過來,咬開一個吃,自言自語道:「買這麼多幹什麼?這能吃好幾個月吧?」
他這樣想著,就這樣寫下來,照舊貼在老地方,像在玩一個遊戲。等明天早上起來,看梅無盡怎麼回覆。
結果彩色的便利貼上,還是言簡意賅的漂亮行楷。
——你需要好好補腦。
「媽的,老子又不是智障!」白澤一邊刷牙一邊罵。
昨晚看了天氣預報,今天外邊好像會出太陽,是個難得的晴天。他出門之前把被子抱去了陽臺。回頭又試著擰了一下梅無盡的房門,沒有上鎖,那就隨帶把他的也拿出去曬一曬好了。
畢竟吃人嘴短。
室友之間應該相互關愛嘛。
當天晚上,是白澤第二次在公寓裡碰見梅無盡還沒睡的情況。
他坐在客廳寫歌,抿著削薄的唇,手上握著黑色的鉛筆。頭頂是白晃晃的燈光,似乎他坐在那裡,是專門等他回來。
白澤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愣了愣,還沒來得及表示詫異,就看見了他腳邊的一床碩大無比的被子。因為是白色的緣故,上面的水漬和棕褐色的汙跡格外打眼。
白澤終於懂了,為什麼梅無盡午夜十二點還坐在客廳裡。
「今天是你曬的被子?」梅無盡問。
「是啊,」白澤心虛,又理直氣壯:「我是看今天天氣好,才幫你忙的!你那被子都有一個冬天沒曬過了吧,肯定快要長蝨子了!」
梅無盡嘴角一抽:「我沒你那麼不愛乾淨。」
「你什麼意思啊!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好心幫你曬的,它自己要掉下去,我能怎麼辦?」白澤去陽臺把自己的那床收進來,「只能怪你自己人品不好囉,你看我的就沒掉下去。」
梅無盡盤著雙腿,手指在膝蓋上打節拍,似乎寫歌的靈感突然湧現出來,沒顧得上理他。
白澤倚在房門口,扁著嘴問:「那你今晚怎麼辦?」
「和你睡。」
還算寬敞的雙人床,兩個人睡也不擠。但白澤有點不放心的是,他從小到大有個老毛病,愛卷被子。
白澤說:「你要是被冷醒了,可別怪我,先提前跟你說好了的喔。」
梅無盡說:「你就不能規矩點睡覺?」
白澤說:「睡著之後是不受我自己控制的!我隨便翻兩個身,就能把被子全裹到自己身上。」
梅無盡說:「我能把你綁起來嗎?」
白澤頻頻搖頭:「不能。」
關燈之後,兩人各自佔據二分一的床鋪,平分被子,相安無事。
白澤入睡很快。梅無盡腦海裡還在自動迴圈新歌的旋律,睜著眼睛看黑漆漆的天花板。他平常這時候早睡了,今天被打破了規律的作息時間,這時候反而不覺得困了。
c城的冬天多雨,確實難得有放晴的好天氣。今天曬過的被子鬆鬆軟軟,不帶一丁點兒潮氣,似乎還聞得到陽光的味道,暖洋洋的。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下雨,落在玻璃窗上「沙沙沙」地響。
夜裡分外寧靜。
梅無盡就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靠過來的鼻息,溫熱地掃在他的肩窩上,他癢得一個激靈,頓時睡意全消。
手掌貼上白澤的臉,往外推開。
還好他一推就動,沒有像牛皮糖一樣繼續黏著。但立即又有雙手雙腳纏上來,梅無盡感覺自己像棵樹,被藤蔓緊緊勒住了。
旁邊的傢伙是個天然大暖爐,冬天抱著,也還湊合,如果他不老是亂動的話。
十多年過去了,他的性格竟然還跟小時候差不多,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笑起來陽光燦爛。梅無盡有時候想想,仍覺得不可思議。
跨越多年光陰,時間就這樣把這個人帶到自己面前來。
早上梅無盡還是被凍醒的,儘管在入睡之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大冬天的遇上這種事,全身冷得像結了冰,鼻子有點堵,起床氣就不可避免地冒出來。
他摸黑開啟床頭櫃上的檯燈,睡眼惺忪,看著床那邊獨自霸佔了一整個被窩,臉都睡得紅撲撲的白澤,心裡不太平衡,惡劣地伸手捏了一把他臉頰上的肉。不解氣,再狠狠地揉亂他的頭髮。
白澤往被子下面縮了縮,咕嚕一句,聽不清楚說了什麼夢話。
梅無盡拿他沒辦法,看了眼鬧鐘,六點過五分,也到了該起床的時候了。他無奈地拿起衣服到客廳去換,不覺中還是放輕了動作。
外面天還沒亮。
洗漱完畢,在廚房煮粥時,卻突然聽見房間裡有翻東西的動靜。梅無盡狐疑,準備去看看,白澤的尖叫聲傳來:「啊——」
「老子的戒指哪兒去了!」
梅無盡跑過去,只見白澤倒在床上抱著雙腿翻滾,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
那是白澤媽媽留給他的遺物。
通透碧綠的翡翠戒指,他拿細繩串起來,一直貼身掛在脖子上。昨天洗澡的時候取下來了,好像是放在門口的衣簍子裡。
現在卻不見了。
「你確定是放在這裡?」梅無盡把藤條編織的衣簍反過來,髒衣服全倒在地上。
「當然咯!」白澤急得團團轉,「我都翻來覆去找了好幾遍了。咱們家遭小偷了吧?」
「去檢查一下還有沒有丟其他東西。」
梅無盡給公司那邊打了個電話,幫自己和白澤解釋清楚今天可能會遲到的緣由,認命地留下來,和白澤一起開展地毯式搜尋。
結果累癱了,還是一無所獲。
外邊的天早就亮了。
「老實說,你是不是把戒指吃了?」梅無盡問。
「靠!老子有那麼蠢嗎?」白澤不滿地說。
「那也說不定。」
「梅無盡,老子跟你拼了!我警告你,你不要總是藐視我的智商!狗逼急了也是會跳牆的!」
「嗯,你跳吧。」
「……」
「叩、叩、叩。」敲門聲。
梅無盡正疑惑這時候誰回來造訪,剛剛還炸毛的白澤已經蹦起來去開門。兩個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走進來,手上拿著筆和小冊子。
梅無盡頭疼地想,這白痴什麼時候趁著自己不注意,竟然還報警了。
可真能添亂的。
莫名其妙的失竊案,導致兩位房主一併被招去警察局做筆錄。
白澤不斷複述那枚戒指的悠久歷史,強調「價值連城」四個字。梅無盡跟聽了一上午相聲似的,耳邊「嗡嗡」地響。無奈對面的小警花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白澤那張臉,硬是沒捨得打斷他。
這邊折騰完,已經到了中午十一點多。
兩人從警局出去,梅無盡敏感地察覺到玻璃門外的動靜。想也沒想,伸手按住了白澤的頭,低頭湊近他耳畔,聲音暗含警告:「白痴,待會兒隨便記者問什麼,你都不要回答。」
「梅無盡,不準叫老子白痴!老子叫白澤!」白澤大聲抗議:「還有,老子憑什麼要聽你的!」
「你還嫌惹的麻煩不夠多嗎?」梅無盡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我……」
「閉嘴。」
「哼!」
白澤一邊大步向前走,一邊拼命想要掙開身邊的手。
面前的自動門開啟,跨出警察局的那一秒,面前湧現出早就在四周埋伏好了的記者。紛紛把鏡頭對準了臺階上兩個身形高瘦的少年,閃光燈亮成一片,在白晝也顯得格外刺眼。
各家網站和娛樂電視臺把話筒送上前去。
「請問兩位這次一起進警局的具體原因是什麼?方便透露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