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白璐起得晚了。
因為許輝的睡眠狀況堪憂,而且黏人黏得厲害,白璐拒絕了一次他的邀請,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出他的不滿來。
晚上手機資訊發到滾燙,後半夜了許輝才放白璐去睡覺。
皮姐她們上午有選修課,已經走光了。
白璐從床上下去,洗臉刷牙,打算出門吃個飯。
結果在食堂門口碰見了黃心瑩。
黃心瑩是跟著教專業課的張老師一起來的,完全沒有注意到白璐的存在。
她似乎在求老師什麼事,表情無辜又爛漫。
黃心瑩跟張老師上了二樓,白璐一邊罵自己真是閒得無聊,一邊跟了上去。
正好是飯點,食堂人很多,白璐打好了飯,就坐在黃心瑩後面的一桌,背對著她。
「張哥,好不好嗎?」
張老師年紀不大,但學術精湛,是系裡的王牌專業老師,關鍵是長得還不錯,跟混得熟的學生都直接稱兄道弟的。
張老師說:「現在主任那邊也在爭取,主任太想要這個金獎了,能多上一組就多一個機會。」
黃心瑩跟著說:「對啊!而且我們組也花了很多精力啊。」
白璐聽著,筷子都沒怎麼動。
金獎……
他們說的應該是這屆全國大學生計算機大賽,本專業兩個班級,每班報了兩個組,參加遊戲設計類的比賽。
「因為正常講的話,每個學校複賽名額就是兩個。」張老師一邊吃飯一邊說。
「但我們是主辦方啊。」黃心瑩說,「一般學校舉辦比賽的話不該有推薦名額的嗎,好像去年的比賽就有吧。」
「對,這是個點。」張老師說,「你提完之後主任也考慮了,現在在爭取。」
黃心瑩飯也顧不上吃,兩手搓在一起:「那要是能推薦的話,推薦我們組好不好?」
張老師笑著說:「那你們得加把勁,你們的遊戲現在bug還是太多了。」
「馬上就改好了啊!」
白璐很快吃完飯,又隨便聽了一會兒,沒什麼興趣,就端著盤子離開了。
兩天後的課堂上,大家奮筆疾書。
因為是專業課,同學們都很認真,皮姐也把眼鏡戴起來了。
課程內容講得差不多,快要下課的時候,張老師想起什麼,推開電腦說:「還有一件事啊,全國大學生計算機比賽初選成績下來了,遊戲組的話我們是皆大歡喜——我們班兩個組,二班兩個組,四個組全都晉級了!」
「噢!」下面有人歡聲鼓掌。
張老師頓時捧得更為熱情:「我們學校今年是主辦方,主任是下定決心要拿金獎,你們都給我使使勁啊!」
「別給壓力啊張哥!」黃心瑩在下面喊。
白璐不由自主地挑挑眉。
居然真的給他們塞進去了。
「你們組要抓緊!」張老師手指點點黃心瑩,提點說,「還有不少問題,這樣去比賽肯定不行!」
「知道了,我都跟耗子說了好多次了。」黃心瑩推了推坐在前面的王浩,王浩在黃心瑩組裡負責程式部分。
黃心瑩兩手掐他的肩膀,好像懲罰又好像按摩。
「聽見沒,趕快改!」
「在改啊。」王浩苦著臉,「又不是一兩天能改出來的。」
皮姐瞥過去,忍不住白了一眼。
「什麼玩意!」
「整個遊戲都是人家做的,她幹個屁的活了。」
老三哼笑兩聲:「別說人家沒幹,在ps里拉個背景圖也叫工作量。」
「而且就他們組做的那遊戲,我覺得評委真是瞎了,這也給進複賽了。」皮姐又一轉眼,看見後面坐著的團支書,又說,「張曉風那組倒是實至名歸,東西不錯,至少看著讓人想玩。」
老三贊同:「張曉風技術帝啊。而且金獎可是直接加滿第二課堂學分,還有實習名額呢。聽他們組的吳玲說,他這次是鉚足勁兒了,點燈熬油加班加點,三天就學會vr基礎了。」
皮姐:「張曉風家裡好像挺困難,指著這次的金獎拿實習名額。」
老么在後面緊張地拉她們衣服:「你們倆小點聲,別讓人聽見了。」
白璐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在那邊聊得正歡的黃心瑩。
結果還沒歡騰兩天,事情就出現了變故。
一天中午皮姐回來,當熱鬧講給大家聽。
「聽說沒,張曉風的組被刷下來了。」
「啊?」
「還有一班的王鑫的那個組,也刷下來了。」
「為什麼啊?」
「剛才我在樓下聽見的,黃心瑩正跟王鑫和張曉風解釋呢,好像有別的學校舉報,說我們學校專業比較對口,不能報業餘組的。」
遊戲設計組具體分兩類,一類專業組,一類業餘組,當初報名的時候老師們覺得張曉風組水平比較強,放到業餘組裡很容易競爭金獎。
「我去,弄巧成拙了啊!」老三驚呼。
皮姐坐下:「可不是嗎,剛才在樓下我看張曉風臉都黑成鍋底了,簡直想要殺人!黃心瑩緊張得要死。」
老三嘿嘿兩聲:「心虛吧,就她那破遊戲,想拿獎根本沒戲。」
忽然有人在旁邊樂了一聲。
皮姐轉過眼:「室長?」
白璐搖頭:「沒事。」
深深呼吸,白璐眼角的笑還沒消去,手裡的筆轉了一圈。
是被舉報的專業性嗎?
其實有時候她也蠻佩服黃心瑩的。
目標明確,花樣百出,碰見自己想要的,能拉得下來臉想盡一切辦法插一手進去,出了事又能第一時間找到理由撇清關係。
筆在指尖內輕盈旋轉,她想起了那個潮溼悶熱的夜晚。
啪的一聲輕響,筆扣在了桌面上。
白璐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皮姐:「上哪去啊大中午的,等會兒還吃飯不?」
「別等我了。」
白璐下樓,門口人已經走了,剛好看見在樓下等人的同學,問了句:「看見張曉風了嗎?」
「剛才還在的,好像回宿舍了吧。」
「沒。」旁邊另外一個同學說,「去團部送材料了。」
白璐點點頭,往團部走去。
就在她在腦海中構思怎樣與張曉風在團部「偶遇」的時候,卻直接在實驗樓北門外的樹蔭下看見了他。
他坐在路邊抽悶煙。
這回理由都不用想了。
白璐走過去:「喲,你還會抽菸啊?」
張曉風抬眼,看見是白璐:「啊,會啊。」
看得出他想意思性地衝她笑笑,但心情太差了,笑都笑不出來。
白璐在他身邊站住腳,疑惑著問:「怎麼了?」
「沒什麼……」
白璐皺眉,輕聲問:「臉色怎麼這麼不好?」
張曉風抬起頭看向白璐。
在班裡,白璐並不是活躍的女生,但人緣似乎又不錯。
印象裡白璐從沒跟誰紅過臉,總是很安靜,被皮姐她們天天寢室長地叫著,讓人感覺成熟安心。
他對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大一秋遊。
因為同學們第一次集體出門,興奮異常,玩鬧之間耽擱了晚餐準備,要不是白璐和她們寢室那個老么一直在串羊肉串,估計半夜也吃不上飯。
張曉風撓了撓脖子,終於說了實話:「就是被刷了,心裡不爽。」
白璐:「什麼被刷了?」
「計算機比賽。」
「怎麼會呢?」白璐奇怪地說,「你們組做得不是挺好的?」
張曉風把事情說了一遍,就是剛剛皮姐講的那些。
說完,張曉風忍不住罵了句:「真想整死這些舉報的,專不專業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白璐聽完,一臉驚訝:「是被舉報了?」
「嗯!」張曉風又抽了一口煙,「剩下兩組都什麼破玩意!」
「張老師推薦的時候應該也考慮到這些了呀。」白璐有些遺憾地說,頓了頓又道,「應該不是專業問題,是數量太多了吧。」
你們是運氣不好。
四選二,人家其他學校的參賽隊伍當然想把最強的作品剔掉。
張曉風轉頭,眉頭皺成「川」字:「什麼推薦?」
「你不知道嗎?」白璐說,「主任想增大得獎機率,其他兩組是後塞進去的。」
張曉風眉頭更緊了:「你怎麼知道?」
「那天在食堂吃飯,這方法還是黃——」
剛說到一半,手機振了起來。
「不好意思。」白璐把手機拿出來,看見是一條簡訊。
某人語氣鑿鑿。
「我到你宿舍樓下了,你又跑哪去了?」
他的名字沒變,時隔兩年,再一次被她存成了「忍冬」。
白璐看著來信人的名字,頓了幾秒。
「白璐?」
放下手機,白璐轉頭。
張曉風表情有些凝重,蓄勢待發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透過張曉風黑沉的臉,她看見他身後的陽光順著茂密的枝葉照下,形成一道道光束。
一隻小鳥落下叼了兩口食,又飛走了。
遠處的池子水面平靜。
天地無波。
她被某種看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說服了。
「怎麼了?你去食堂聽見誰說什麼了?」張曉風還在問。
白璐把手機放回衣兜,低聲說:「我聽見有人討論來著,好像是主任想借主辦方的名義,多爭取兩個名額,本來都挺好的,結果現在……」
張曉風轉回臉:「主任那老太太,簡直不長腦子!」
宿舍樓下,皮姐三人出門吃飯,撞見門口等待的許輝。
「哎喲許老闆!」皮姐詫異地看著他,「你怎麼又來了?」
從請完客的那天算起,許輝已經來過三次了。
他看起來比之前的狀態好很多。
「我去買杯水,許老闆要不要?」老三問。
「謝謝,我不要。」許輝笑著說,「還有別這麼叫我。」
皮姐問許輝:「對宣傳有什麼新想法了?」
「沒有。」
老三去隔壁的冷飲店裡買回兩杯西瓜汁,遞給皮姐一杯。
許輝說:「我找你們寢室長,她去哪了?」
皮姐:「不知道呀,剛才出去了。」她吸了一口西瓜汁,「你找她幹嗎,是不是策劃案不滿意啊?」
許輝搖頭。
「那總找她幹甚啊?」
許輝仔細想了想,然後給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你就當我在追她吧。」
「噗——」皮姐沒憋住,一整口西瓜汁噴了出來,許輝接了個滿懷。
「對對對對對不起!」皮姐驚慌失措,趕緊拉來老三,「面巾紙!」
「你個蠢貨!」老三一邊罵一邊掏出紙巾,許輝倒不是很在意,「沒事。」
接過面巾紙,許輝只是擦了擦胳膊,皮姐看著那身得體的黑衣,也不知道什麼牌子,一張老臉紅到發紫:「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
許輝笑了:「真的沒事。」
皮姐抬起手指頭,顫抖著說:「不過這事你不能怪我,太勁爆了!你給點心理準備啊!」
許輝:「有這麼誇張?」
皮姐就差仰天怒吼了:「有啊——」
「你喜歡我們室長嗎?」老么在皮姐身後,眼睛瞪得圓溜溜地問許輝。
許輝沒有直接回答,他手插在褲兜裡,腳隨意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問了句:「我和你們室長男朋友誰帥?」
三個人皆是一愣,然後電閃雷鳴間想起了什麼。
老么:「啊,那個不是——」沒說完就被皮姐搗了一拳,「哎喲!」
老三是過來人,明白皮姐的意思,端著架子開口道:
「這個真是不好說。要說帥嘛,你是挺帥,但男生的帥又不止一種帥,那——」
卡住。
那誰來著?老三無聲地給皮姐遞眼神,他叫啥來著?
皮姐也記不住了,外號喊多的後遺症——想不起真名。
「那個,對了,」皮姐生硬地把話題擰過來,「動機不純啊,我就說你隔三岔五地來我們宿舍樓肯定有鬼。」
許輝聳聳肩,又忽然意識到什麼,轉過頭去。
白璐正在往這邊走,她或是在思考或是在發呆,總之並沒有像他這麼早地察覺對方。
老么使勁衝白璐招手。
白璐終於注意到門口堆著的一群人。
皮姐見她看過來,難抑興奮地衝她喊了一嗓子:
「室長——」
老三也跟著喊:「室長——」
那種熱烈的表情簡直是迎接凱旋的將軍。
白璐一愣,這是哪出?隨即目光轉向旁邊站著的男生。
許輝插兜站著,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是目光還是落在白璐的身上。
陽光照著她的髮絲,一如既往地泛著金色的光澤。
她愣神的模樣讓他想起了那個夏天。
當初在公交車上,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髮絲,那種金色讓他聯想到自己喜愛的花朵。
白璐走過來,被皮姐捆住一頓轉。
「幹什麼?」
她驚愕之間又往許輝這邊看,雖然不瞭解原因,但她覺得此時的氛圍應該與在場唯一一位男士有關。
她試圖從他臉上摸索出蛛絲馬跡,但很快發現這是不可能的。
如今他摸清了二人各自的底牌,一步步地往掌舵手的位置爬,日漸拽得二五八萬。
「別勒了皮姐,上不來氣了。」她求饒。
許輝在一旁淡淡地看著。
校園安靜平和,喂得老肥的野貓躺在路中間曬太陽,小鳥落下又飛走。
他再一次想起那朵花。
不起眼,不張揚,不知不覺香滿街巷。
若他代表著蒼白,那金華或許便歸她所有。
低下頭。
他漸漸相信老天自有安排。
他走過去,拎著白璐的領子往後一扯,她沒站住,後背靠在他的胸口。
他以這種詭異的方式解救了她。
許輝開口對皮姐她們道:「有空嗎,去店裡吃個飯,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孫玉河坐在凳子上,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看,掩飾地盯著沒有內容的手機螢幕足足十分鐘了。
下午三點多,他坐在廣場頂層的一家韓式料理店內,算他在內,桌邊一共六個人。
許輝,加上517。
孫玉河本來在店裡幹活,下午的時候才接到許輝兩條簡訊。
第一條通知他中午跟白璐寢室的人一起吃飯。
出於某種複雜的心理,孫玉河在看見白璐的名字後,給許輝發了足足二十多條簡訊婉轉地表達自己不太想去,結果半個小時過去,他收到許輝第二條簡訊,告知他餐廳的位置。
他嚴重懷疑許輝根本沒有開啟之前那二十幾條。
白璐坐在對面,正在跟皮姐研究選單。
「這個也可以,還有這個……」忽然一抬眼,白璐與他看個正著,「五花肉吃嗎?」
孫玉河臉上淡定,心裡萬馬奔騰。
「哦,可以啊。」
白璐的目光又回到選單上。
孫玉河斜了斜眼,自己的兄弟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女生們點菜。
孫玉河分析,白璐應該是瞭解宿舍室友的口味,也知道許輝現在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所以才問他的意見。
孫玉河察覺自己牙槽生疼。
這世上有什麼比得罪兄弟女人更尷尬的事?
別說,還真有。
思考了一會兒,孫玉河絕望地想到一個答案——
得罪老闆的女人。
坐在空調下面,冷風颼颼吹,孫玉河還是額頭冒汗。
回想當初,自己真是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了,甚至還動了手……
誰承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才幾天的工夫,劇情如此峰迴路轉。
孫玉河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跟許輝說過。
他偷瞄了一眼白璐,感覺她應該不會說。
可誰能保準呢?女人都那麼小心眼……
他再一次扭頭看許輝。
後者的目光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移開過。
這場面像不像陪兄弟見老婆娘家人?
孫玉河看著看著,心裡冒出恨鐵不成鋼的感嘆。
又讓人拿得死死的。
就在孫玉河天人交戰的時候,皮姐她們已經點完了菜。
「許老闆,這次我們可真不客氣了啊!」
皮姐跟老三相互擠了擠眼睛,一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氣氛瀰漫開來。
白璐一頓,轉頭看許輝,後者面無表情,瞭然地點頭。
「隨便。」
皮姐她們臉上是壓制不住的笑——完全是那種瞧熱鬧、看八卦的笑容。
老三暗地裡推了推皮姐,用眼神示意她差不多行了。
寢室長多精啊,再笑讓她看出來了。
沒錯,已經看出來了。
白璐淡淡吸了口氣,收回目光,落回筷子尖上,安靜了一會兒,默默一抬眼,許輝剛好也在看著她。
他目光平靜,沒有躲開她的視線,好像一切理所應當。
菜上來後,皮姐的注意力全被五花肉吸引,吃到過癮時,叫道:「服務員,來兩瓶冰啤!」
孫玉河趕緊道:「他身體還沒好,喝不了酒。」
「不給你們喝!」皮姐大手一揮,「我們姐幾個喝!」
孫玉河啞然。
忽然發現許輝在看著自己,孫玉河扭過頭,張張嘴:「咋了?」
許輝抬抬下巴,淡淡地道:「不要讓女生自己喝酒,你陪著。」
「……」
兄弟不如狗。
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又叫了兩瓶,皮姐開玩笑道:「你別喝多了啊。」
「喝多?」孫玉河覺得荒唐,表情不屑一顧,似乎連回應都懶得費力。
「嘖嘖嘖!」皮姐左右看看,對身邊的姐妹說,「你們瞅瞅他那樣。」
孫玉河道:「我是幹什麼的你們不知道?」
皮姐冷笑一聲:「你是開店的,那又怎麼了,誰說賣酒的肯定比買酒的能喝?」隨便一指許輝,「這位還是老闆呢,有個毛線用啊。」
無辜中槍。
孫玉河看過去,許輝面不改色地坐著。
皮姐眾人跟許輝的相處模式在他說完那句「你們就當我在追她吧」之後,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簡直就是閃閃紅星照大江,翻身農奴把歌唱。
狗屁的甲方乙方,統統扔到一邊了。
孫玉河心裡大罵許輝慫貨一個,這還沒怎麼著呢就讓人騎到頭上了,以後可怎麼辦?
他頓時心生豪情,往後一靠,歪著頭,冷冷地道:「我跟他可不一樣。」
許輝斜眼過來,孫玉河衝對面女生揚下巴:「你們四個加一起不一定夠我一個的,信不信?」
「噗。」皮姐笑掉大牙,扭頭,「三兒,聽見沒?」
老三扯了扯嘴角,從包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
孫玉河微微一愣。
皮姐已經在問許輝:
「許老闆,酒錢也結唄?」
許輝看著她們,半晌,輕笑一聲。
「都結。」
皮姐轉頭沖服務員吼道:「先來一件純生!」
孫玉河瞠目結舌地看著對面幾個女生。
「你們……」無意間掃到白璐,孫玉河抿了抿嘴,真心誠意地感嘆了一句,「你們寢室還真是臥虎藏龍……」
被這麼一吵,氣氛鬆了,剛剛的彆扭也散開了些,孫玉河晃晃脖子。
「別一件了,那夠什麼的,今兒我代輝哥奉陪到底了!」
他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很快,店員小方趕過來,送來一個小箱子。
「什麼玩意?」皮姐扒著要看,孫玉河擋住。
「還不能看。」
「什麼寶貝不能看?」
「那就不知道了。」
孫玉河拉出做生意的架勢,故弄玄虛。
皮姐道:「四對二,哎?搞不好是五對一,我們直接搶了你信不信?」
「……」
「別啊,那就沒勁了。」
孫玉河把箱子放到身後,站起身。
他沒有許輝高,但比許輝結實很多,事實上,大多數男生都要比許輝結實。
擼起袖子,孫玉河把那箱純生啤酒拎上來,指了指,睥睨地說:「這個喝完,還能堅持的話——」大拇指往後一伸,「我就開後面那個。」
許輝笑了,他是瞭解孫玉河的,也知道他拿來的是什麼。
老三煙往桌上一按:「怎麼算啊,一對一?」
「一對一?」孫玉河爽朗地笑,「說出去我丟人。你們四個一起,我一瓶你們一瓶。」
老三冷笑一聲:「你找死吧。」
旁邊許輝忽然開口,友情提示:
「他真的很能喝,你們量力而為。」
孫玉河聳聳肩。
老三用實際行動表示不服,從箱子裡抽出一瓶啤酒,用筷子啟開。
孫玉河看這熟練的手法忍不住喲了一聲。
老三道:「別四個一起,咱們一對一,我不行了再換下一個!」
人也站起來了,指著孫玉河,老三惡狠狠地下戰書。
「今天不放倒你,我們517寢室從此絕跡江湖!」
白璐:「……」
老么在一邊坐著,一臉擔心地看著老三和她身邊咋咋呼呼的皮姐。
她是知道實情的。
別看皮姐能喊能鬧,其實酒量跟她差不多,基本就是一杯倒。
寢室裡能稱得上戰鬥力的只有老三和寢室長。
不過一想到白璐,老么的心又安定了一點。
老么看過去,白璐手撐著頭,正在看熱鬧。
她敏感如絲,很快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挑挑眉,怎麼了?
老么無聲地表達自己的擔憂。
放心。
白璐衝她笑了笑。
於是老么真的放下心來。
老三跟孫玉河已經嗆上了,為了表現必勝的決心,開場第一口,兩人都直接對瓶吹起來。
皮姐一直盯著老三的狀態,臉跟著皺到一起。
一瓶進肚,酒瓶放下,兩人均坐了下來。
「可以啊。」孫玉河也抽出一支菸抽。
又拎出兩瓶酒,孫玉河挑挑眉:「繼續?」
老三無所謂地說:「繼續唄。」
兩人在那喝得熱情高漲,皮姐備受鼓舞,湊過來小聲跟白璐聊天。
「我說三兒可真行啊,藝術家的女朋友就是不一樣。」說著說著,皮姐撇著嘴,「那大劉別的不行,抽菸喝酒倒是全給老三教會了。」
白璐靜靜看著,過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句:
「老三喝不過他。」
皮姐疑惑:「喝不過?為啥?我看差不多啊。」
白璐沒有解釋,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臉色、呼吸、充血程度……一個人能不能喝,其實一瓶就能看出來。
兩瓶酒下肚,許輝開了口。
「慢點喝吧,不要太急。」
孫玉河混跡酒圈多年,也看出老三的量來,正自覺良好,扭頭對許輝道:「別的聽你的,喝酒的話你個外行就別插手了!」
許輝這麼一說話,皮姐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許老闆,之前你在學校裡說有事跟我們說,什麼事啊?」
「哦,」許輝也想起來了,「想問問你們週末有空嗎?」
皮姐回答:「有啊,幹嗎?。」
許輝:「想不想出去玩?」
老三和孫玉河也停下了。
孫玉河:「玩?」他好像沒被提前打招呼,「上哪啊?」
「哪都行,最近天氣沒有那麼熱了,旅個遊怎麼樣?」許輝看著四個女生,笑著說,「我請客。」
一說請客,大夥的注意力都集中了。
「請客?去哪玩?」
「你們挑。」
「能出杭州嗎?!」
「當然可以。」
「噢噢噢噢噢!」
皮姐使勁晃白璐,那目光和力道,暗藏的話簡直呼之欲出——
全是你的功勞啊!
老三喝了酒,更為放得開。
「帶親屬行不?」
孫玉河瞪眼:「別得寸進尺啊!」
許輝抬眼看她:「男朋友嗎?」
「對。」
老三探身,眼睛半眯,聲音低沉,好像神婆一樣。
「許老闆,帶鴛鴦容易結情緣的。」
許輝沒喝酒,卻也微醺。
「好。」他低聲同意。
皮姐馬上說:「那我也帶!許老闆,帶兩對肯定比帶一對結得結實!」
孫玉河忍無可忍,抽了幾瓶酒,碼成一排,放到對面四個女生面前。
「帶帶帶,帶什麼帶!能幹完了這些再說帶!」
真的硬生生地一人塞了一瓶。
老么實在不能喝,被白璐拿過來:「我替她喝吧。」
許輝對白璐道:「喝不了別勉強。」
皮姐在旁邊挑眉咂巴嘴。
飯桌到酒桌,質變的開始。
老三已經有點醉了,皮姐也因為剛才的一杯酒臉頰通紅,孫玉河戰鬥力不減,一瓶接一瓶地開啟。
傍晚時分,白璐覺得老三差不多了,把她手裡的酒瓶拿下。
「別喝了。」
老三暈暈乎乎:「沒事……」
皮姐把老三拉下去,白璐轉頭看向孫玉河。
真是酒壯人膽,孫玉河直直地回視她,臉上雖變色不如老三明顯,但也散著熱氣。
「換你?」
「換我。」
孫玉河點點頭,他們面對面站著,氣氛與剛剛跟老三喝酒時完全不同。
孫玉河表情嚴肅了一點,掐著腰,沉下一口氣。
「來吧。」
剛要拿酒,白璐說:「天色不早了。」
孫玉河一頓,看向她,白璐與之對視,道:「不如咱們速戰速決?」
「怎麼個速戰速決法?」
白璐朝他後面抬抬下巴,孫玉河回頭,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有點猶豫。
「藏著的是什麼?」白璐語氣輕鬆,還帶著點笑意,「紅的還是白的?」
孫玉河盯著她,冷然道:「都有。」
白璐挑挑眉:「拿來呀。」她又拎了一瓶啤酒來,「這個就當漱口了。」
孫玉河一聽這話就知道了,她明顯是懂一些剛猛的喝法。
腦子莫名一抽,孫玉河也不知道被什麼激起來,直接把後面的箱子開啟,從裡面拿出兩瓶酒。
果真如他所說,一紅一白,都是烈性酒。
許輝終於伸出手,攔住要開酒的孫玉河。
「不行。」他又看向白璐,「不能這麼喝。」
可惜不管白璐還是孫玉河,誰都沒有回應他。他們相互對視,好像拉滿的弓。
孫玉河拿來大杯,紅白一比一兌好,旁邊又啟開一瓶啤酒。
老三在一邊打了個酒嗝:「哇,三中全會啊。」
孫玉河舉起杯子,咬著牙。
如果該說什麼的話,現在就是時候了。
自己兄弟年紀輕輕,被老天爺翻來覆去折騰個透,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這步,雖然不知箇中情由,但他知道,這一定跟面前這個女人有關。
他不想因為他,讓他們之間有隔閡。
孫玉河深吸一口氣。
「白璐,我要跟你道——」
「歉」還沒出口,耳邊一聲脆響,手上一下輕顫。
孫玉河回神,自己的杯已經被白璐碰過了。
她看他一眼,一語不發地仰起頭。
白璐喝酒不豪情,軟綿綿的,跟她平時很像。
如果捏住鼻子,不聞酒精味道的話,光看畫面很容易覺得她是在喝湯。
孫玉河不甘示弱,舉杯就灌。
辛辣的混合酒入肚,咽喉一截如同火燒,刺激得腦中神經一跳一跳,瞬間熱汗淋漓。
雖然白璐先喝,但孫玉河速度快,兩人幾乎一起放下杯子,然後便奪來旁邊的啤酒,一飲而盡。
許輝看著看著,坐回凳子裡。
孫玉河前面已經喝了不少,灌這波有點勉強,喝完之後頭重腳輕,手扶著桌子,額頭上的血管根根分明。
「你——」孫玉河眼球充血,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白璐。
這樣一頓喝完,白璐的呼吸也明顯重了,她凝視著孫玉河:「我怎麼?」
孫玉河咬著牙,指完她又指了指身邊的人。
「阿輝——」
白璐面色不變:「他怎麼?」
孫玉河的眼睛裡漸漸泛出水光。
醞釀了半天,皮姐和老三在旁邊等得不耐煩,衝他喊了一嗓子:
「大老爺們能不能給個痛快的!服不服?!」
情沒來得及流出,莫名的笑意又湧上心頭。
孫玉河一屁股跌回凳子,使勁揉了揉臉。
「服。」他癱軟著仰頭,長嘆一聲,「我服還不行嗎?」
皮姐跟老三一個對掌。
戰鬥告一段落,轉眼間一群人又玩了起來。
天邊灑著餘暉,紅得像醉了的美人臉。
白璐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在看到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接通電話。
她接電話的聲音很小,吵鬧的室友聽不到,喝得歡騰的孫玉河也聽不到。
「吳瀚文。」
抬起眼,只有對面坐著的許輝,一直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夜到了,天暗下來。
廣場的大廈高二十四層,十一樓處在中間位置,視野開闊。
從醫院出來之後,除了核對賬目,店裡的其他事情許輝都交給了孫玉河處理。
打理得還不錯。
九點多,店鋪正在營業,水吧內一桌女生聊天聊得開心。
不知是討論什麼新奇的話題,她們不時爆發出大笑。
這裡全部都是這樣的學生,找一個聚會的地方,興致勃勃地來,心花怒放地玩,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他們每次出門,不一定有明確的地方去,但一定有明確的地方回。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裡。
孫玉河因為下午喝了太多酒,窩在對面的沙發裡養神。
他看向窗外。
大學城點點亮光,看得久了,會有種天倒過來,星都灑在地上的錯覺。
「……你看什麼呢?」許輝回頭,孫玉河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身上還有酒味。
「沒什麼。」他低聲說。
孫玉河坐起來,搓了搓臉,打了個哈欠,扭頭喊來一個服務生。
「幫我倒杯冰水!」又看向許輝,「你喝點什麼不?」
許輝搖頭,孫玉河看了一會兒,道:「怎麼了,又這麼蔫呢?」
「沒怎麼。」
冰水拿來,孫玉河喝了一大口。
「爽!」
許輝還是很安靜,孫玉河精神了一點,凝眸看他。
「人家不都說清楚了,」孫玉河道,「根本就沒關係,當初那女的是騙你的。」
一想到自己也曾經相信黃心瑩,孫玉河又來氣了。
「這女的撒謊天賦真心點滿了!我真該想辦法弄死她!」
「喲,孫哥又要弄死誰啊?」小方路過這裡,聽到孫玉河的話,「你怎麼那麼多想弄死的人?」
「滾滾滾!一邊去!」
小方嬉皮笑臉地離開,孫玉河又對許輝說:「白璐不也說了嗎,他們倆——」
「跟那無關。」許輝忽然說。
「嗯?」孫玉河一愣,「那是怎麼?」
許輝沒有說話,玻璃窗上映出他淡淡的倒影,他看得入了迷。
「阿河……」
孫玉河連忙應聲:「啊?」
許輝頓了頓,然後不太確定地說:「你說我現在,是不是有點變醜了。」
「……」
孫玉河為了這個詭異的問題卡殼五秒。
許輝因為身體原因,看著偏文弱,尤其是最近,雖然從醫院出來後他有心改變,不再酗酒,但失眠的毛病不是一兩天能調整的,幾日下來,消瘦得厲害。
孫玉河沉思一會兒,拄著膝蓋,輕鬆地說:「許輝,這麼跟你說吧,你要跟我比呢,優勢可能沒有之前那麼明顯了,但是——」他話鋒一轉,指著窗外,語氣激動地說,「你要是跟今天樓下的那個比,我告訴你,你就是拎一副骷髏架子去也比他帥一萬倍!」
許輝輕聲笑:「你小點聲,這麼激動幹什麼?」
「我說你要挑對手也選個差不多的行不行?怎麼這號人物也能讓你緊張?」
「人家怎麼了?」
「許輝,」孫玉河苦口婆心,「白璐不瞎,但凡是個女人,不,就算男人也算上,放你和他二選一,肯定都選你的好不好。」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許輝低聲說。
「那是什麼意思?」
許輝沒有解釋,他的神態很明顯地說明,他有幾分不自信。
這在孫玉河眼裡簡直就是笑話。
「阿輝,你不要亂擔心,那男的在我眼裡真的一丁點的戰鬥力都沒有,而且白璐這女人——」他說到這停了停,許輝看過來:「白璐怎麼了?」
孫玉河回憶過往,總結出深刻的經驗。
「白璐這女人,真的有兩把刷子。」
許輝挑眉,孫玉河說:「不愧把你辦得服服帖帖的。」
許輝笑著搖頭,漸漸地,笑意又淡下。
「阿河,我今天看到他,感覺很不好。」
孫玉河簡單直接:「下次告訴白璐,讓他滾遠點,哪涼快哪待著去。聽她室友說他是在上海上學的,真是閒得蛋疼跑這麼遠。」
許輝沉默許久,才低聲道:「我大概能猜到他會怎麼跟白璐說我。」
「怕什麼?!」孫玉河瞪他,「他說出花來也沒用,白璐喜歡的是你。」
許輝抬眼:「你覺得白璐喜歡我嗎?」
孫玉河:「當然喜歡!」
停頓了一會兒,許輝點點頭,不鹹不淡地說:「我也這麼覺得。」
「……」孫玉河深吸一口氣,「許輝,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真的很欠啊?」
許輝靜了一陣,才收斂了開玩笑的神色,道:「我有點羨慕他。」
「誰?今天來找白璐的那個?」
「嗯。」
「羨慕他啥,跟白璐一直有來往?」
許輝搖頭,唇角難得抿出一道堅毅的線條。
「跟那無關。」
「那你羨慕他什麼,長得還沒你一半帥。要我說你今天就該直接下樓,面對面讓他知難而退就完了。」
「我覺得挺帥的。」許輝忽然道。
「……」孫玉河瞠目結舌,「你什麼眼神?」
「他的帥跟我不是一種。」
許輝抬頭,孫玉河看著那目光,話止住了。
許輝說:「這人你可能沒有印象了,他跟我們是一個初中的。」
孫玉河:「你跟我說過,我是真想不起來有這號人。」
「我有印象。」許輝十指交叉,低聲說,「你還記得吧,初中的時候我們是分片的,一個學校裡水平參差不齊。」
孫玉河樂了:「沒錯,我就是那個差的。」
許輝說:「學校為了把好學生集中起來,每隔一個學期就會考試分班,我印象很深,第一次分班考試,吳瀚文就坐在我旁邊。」
「喲,那你們倆還挺有緣。」
許輝:「然後他去了三班,我去了一班。」
孫玉河啞然。
許輝語氣平緩,淡淡地說:「那時候我還挺喜歡交朋友,跟他很快就認識了。他性格內向,不喜歡玩,成績一直不上不下,只是特別努力。
「好多時候我去他們班叫朋友打球,都能看見他在埋頭做題。但他成績提得很慢,感覺他們班老師也不是很喜歡他,可能覺得他有點笨。
「一直到初二下學期他才慢慢趕上來,最後中考考到了六中。」許輝吸了一口氣,「高中三年又保送到交大,現在做了上海學聯副主席。」瞥了孫玉河一眼,「你覺得他不帥嗎?」
沒等孫玉河回答,許輝扯著嘴角,低聲道:「……我怎麼覺得他超帥的。」
孫玉河無言以對。
他覺得自己好像稍微理解了一點許輝那句「我有點羨慕他」是什麼意思了。
靜了一陣,許輝不知想到什麼,又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仰頭靠在沙發背裡,手蓋在眼睛上,聲音沙啞。
「真想抽菸……」
孫玉河到底跟許輝相識多年,他可能不懂許輝到底怎麼看待白璐和吳瀚文的關係,但是這一聲笑,他徹徹底底地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他腦海中浮現出下午跟白璐室友吃飯時,那個壯碩女人豪氣的問話:
「大老爺們痛快點!服還是不服?」
此時,他覺得自己可以替許輝乾乾脆脆地回答一句:
「不服。」
「阿河,」許輝的手還蓋在眼睛上,用低沉、平緩但無法拒絕的語氣說,「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
孫玉河默然。
想起許輝之前對他說過的決定,那時他不懂——他們現在過得這麼好,又有空閒,又有錢賺,許輝為什麼還要自己找罪受,做這種丟了西瓜撿芝麻的事?
正思索著,前面傳來熱鬧的嬉笑聲,孫玉河看過去。
因為時間晚,店裡客人少,無聊的服務生們湊到一起玩撲克,這是他們每天打發時間的方式。
旁邊小方和新招來的女服務員在角落裡你碰碰我我掐掐你,調情調得正開心。
看著看著,孫玉河默默開口。
「許輝,」他似是同他講,也似是自語,「我之前看你,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兩年下來,很多事我們幹你也幹,我們做你也做,可我就是覺得你……
「我形容不好,就是落不下來,感覺很飄。」
他的目光轉向許輝。
「現在我知道了,你跟他們不一樣,跟我也不一樣。」
許輝垂眼看他。
孫玉河爽快一笑,踢了許輝一腳,一臉自豪地說:
「我可是十班的!」
許輝賞臉白了他一眼。
「對了,你跟白璐說了嗎?」孫玉河問。
「不說。」
「為什麼不說,就那麼走了?」
許輝拿開手,表情好像有點不耐:「我回去休息了。」
孫玉河靈機一動:「啊,你是怕到時候萬一砸鍋了丟臉是不是?」
許輝寒著一張臉看過來,孫玉河馬上識趣閉嘴。
許輝往外走,孫玉河又喊:「那咱們週末去哪玩啊?」
「聽她們的。」
孫玉河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這偏心偏的,也不知道問問我意見……」
517寢室內。
大夥正就這個「去哪玩」的問題展開熱烈討論。
「要不去烏鎮?」皮姐提議,「很有名啊。」
「有名也沒用,無聊死了,我跟大劉去過一次。」老三道。
老么說:「那去蘇州吧,看看園林。」
「蘇州感覺也沒什麼玩的呢。」
老三:「購物去吧,上廣州、香港!」
皮姐推她:「你別太過了啊!想坑死許輝啊!」
老三笑道:「開玩笑呢,要不問問室長意見。她還沒回來?」
老么:「嗯,還在樓下跟副主席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