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中箭那一刻,成祥心想:「壞了。」
並不是為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而驚呼,而是因為,他好像無法達成跟小莊的約定了。
他給了小莊並不算太多的承諾,但每一句承諾都太重太重。
他說會帶她離開龍都,他說以後會對她好,他說很高興她樂意陪著他一塊兒……但是轉眼間,宛若捕風。
他不依不饒地,費盡所有力氣,終於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唯一那人,可是如今……卻,終究要讓她失望。
早知道如此,或許……
成祥眼睜睜望著頭頂的天空,彷彿能看見小莊,她等在這裡,彷徨徘徊,卻怎麼也等不到他來,她曾滿懷欣喜,卻又次次落空。
她必然會極為傷心。成祥甚至不敢想,也沒有時間去想。
只是在這一刻他的心很痛:早知道會這樣,或許他真的不該……攪亂她的生活。
成祥想再喚一聲小莊,但冰冷的河水爭先恐後地將他淹沒,像是死神等候許久,獰笑著伸出冰冷的手爪,竭盡全力將他扯落黃泉。
眼前最後所見,是搖曳在水上方的她的臉,她溫柔地說:現在……我只有你了……
他只有在心底無聲而繾綣地喚了一聲:小莊。
他如此罪大惡極,罪無可恕,竟把她唯一的東西給弄丟了。
——小莊,對不住……
成祥閉上眼睛,墜入無邊黑暗。
小莊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爬起來。
隱隱中小莊彷彿聽到了熟悉的呼喚聲……在提醒著她,深情而悲傷。
小莊揉揉眼角,睜大眼睛看周圍,卻見佈置陳設依舊,她在丞相府的臥室裡。
「什麼時候了?」小莊心跳不休,她伸手按住,壓著慌亂大聲問。
丫鬟忙道:「少夫人,寅時一刻了。」
小莊懸著的心慢慢地放下:太好了,原來還不曾遲。
小莊跳下地:「快快幫我沐浴梳妝,時間不早了,不是叫你們過了四更就立刻就叫醒我嗎。」
丫鬟們遲疑著,面面相覷,不知要說什麼。
小莊皺眉:「快啊!站著幹什麼?」
丫鬟們低著頭上前,正要動手,就聽得旁邊有人淡淡道:「不用了,你們退下吧,去看看藥如何了。」
丫鬟們如釋重負,應聲後便退了下去。
燈光微弱,這聲音響起,彷彿一聲嘆息。
小莊詫異地轉頭,往前走了一步,卻見屏風之外,是解廷毓坐在太師椅上,他的容顏在燈火之中明明滅滅。
小莊道:「少卿,你怎麼在這兒?你何故屏退丫鬟們,別耽擱了我進宮的時辰。」
解廷毓抬頭,看了小莊一眼。小莊忽地發現他的雙眼彷彿異樣,似乎帶著一種莫名的……
小莊皺眉:「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解廷毓輕聲道:「沒什麼,錦懿,外頭下雨呢,你今日還是不要進宮了,再睡一會兒吧。」
小莊一驚:「下雨?昨兒睡前還不曾的。」
走到視窗推開窗子,果真一陣溼潤氣息撲面而來,伴隨著雨絲落地的沙沙聲。
小莊不安:如果下雨了話,成祥豈不是……
小莊心中焦急,轉身道:「不行,我跟太后約好了有重要事,怎能耽擱,來人!」
小莊揚聲叫人,解廷毓起身,緩緩走到她身邊:「太后那邊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了,今日你不必進宮。」
小莊倒退一步,眼神驚疑不定看著解廷毓:「你……」
解廷毓溫聲道:「好了,再睡一會兒吧……」
小莊抬手將他推開,很是不悅叱道:「我要如何,哪裡輪得到你來自作主張?我說要進宮就進宮,快來人!」
「錦懿,」解廷毓垂眸看她,「其實你……不是想進宮是嗎?」
小莊一震:「你瞎說什麼!這是可以開玩笑的麼?」
解廷毓道:「你的確是跟人約好了,但那個人卻不是太后,我說的對不對?」
小莊驀地抬頭:「解少卿……你……」
「你在想我為何會知道?」解廷毓凝視著小莊的眼睛,雙眸微冷,悲傷更甚,「那是因為,你想錯了,你跟成祥約定的日子是昨天,而非今日……」
小莊直直地對著解廷毓的雙眸,想笑,嘴角一撇:「你、你在胡說什麼?」
解廷毓道:「你忘了麼,你想一想,昨天……」
「我不要想!」小莊不等解廷毓說完,忽地大叫一聲,伸手捂住耳朵,她微微張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像是忽然被什麼堵住。
解廷毓沉默,繼而緩緩道:「你還是……死了心吧……」
小莊臉色雪白,抬頭看了解廷毓一眼,繼而用力將他推開:「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