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抄家的郭侍郎府中,成祥乍然跟神秘之人對上,那人聽著他無懼無忌的話,帽兜底下的雙眸陰寒之色更甚,道:「好!就讓我來試試看你究竟是鍾馗,還是徒有虛名的……」
這人一揚手,黑袍掀動,數道黑影飛身而出,將成祥圍在中央。
狂風驟雨,在這寂靜的廢棄院落之中,如群狼對上了猛虎,低低咆哮地露出利齒,欲磨牙而吮血……
成祥雙手叉腰,笑道:「又來人多欺負人少,怎麼龍都的人都這麼不地道。」
「你還是自求多福吧。」眼看著手下一擁而上,黑衣人邁步出來,站在門首,好整以暇地觀看戰況。
黑衣人有意看成祥身手究竟如何,卻見他身手矯健,出招利落,走的雖然是剛猛路子,但身法沉穩中不乏靈活,這六個好手竟無法奈何他,片刻之後,便有兩人倒地。
然而成祥也不算輕鬆,這六人手中各持兵器,成祥卻只一雙肉掌,交戰中,胳膊,胸前各自受傷。
剩下四人見狀,精神大振,攻勢越發勇猛。
黑衣人見狀,便輕輕笑道:「倒也是個漢子……只不過,英雄終究氣短……」
就在黑衣人背後屋內,傳出少女的嗚咽聲音。
戰團之中成祥聽見,便皺緊雙眉,不知甘少泠如何了。
黑衣人見他焦急,便有意笑道:「成大人,你在這兒忙著,我就不奉陪了……果真侯府的千金滋味更是不同……令人銷魂……」
成祥聽了這話,頓時怒吼一聲,如被激怒了的餓虎般,原本清明的眼神變得殺氣凜然,整個人瞬間氣勢更為不同。
黑衣人才一轉身,忽地心頭一震,只聽得場中連聲慘呼,圍上去的六人之中,加上先前受傷的兩名,已經死傷四人。
成祥雙眼微紅,虎嘯般吼道:「擋我者死!」
剩下兩人見狀,各自膽怯後退,成祥身上也受了傷,卻毫不在意,迅速地往黑衣人衝來。
黑衣人看著倒地的下屬,薄唇輕啟罵道:「廢物!」然而他卻來不及責罵,因為成祥來的甚快,當空一掌揮來,隱隱地彷彿有風雷之聲!
黑衣人心頭一震,沒想到成祥竟用這般直接而剛烈的打法,他本可以避開的,可頃刻間好勝之心立起,竟顧不上躊躇,提手抬掌,驟然對上!
電光火石之間,雙掌相交,一股剛猛的氣息令黑衣人渾身一震,腳下竟也隨之往內滑了出去!而罩在他頭上的帽兜也被氣勁鼓盪,被猛地掀開。
黑衣人抬頭,卻露出一張戴著古怪銀色面具的臉,嚴嚴密密地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尖尖地下巴跟薄薄地唇。
成祥冷笑道:「你瞧你這一層一層的,扮烏龜啊?」
黑衣人被他懾人的殺氣震動,聞言眼中卻露出幾分惱意,道:「找死!」左掌一抬,向著成祥揮來。
成祥目光一轉,望見他手底銀光閃爍,竟是藏著暗器!
成祥忙鬆手往旁邊躍出一步,黑衣人卻疾步追上,殺招迭出。
相鬥之中,成祥忽地嗅到鼻端有一股極淡的香氣,時隱時現。起初以為是庭院中有什麼花樹,可放眼看去,卻只見假山跟亂草,並無任何花木。
成祥見這黑衣人有些難纏,他心中惦記著甘少泠,不想跟此人纏鬥,便心生一計,忽然吃驚地叫道:「啊!你的面具掉了……」
黑衣人果真吃了一驚,忙撤手就去捂住自己的面具,他一抬手的瞬間,成祥笑了聲,一個猛虎掏心便衝了過來!
黑衣人摸到面具還在,知道上當,想要回防卻已經晚了,成祥狠狠一拳擊來,打得他身形倒飛出去,差點跌在雨水之中。
黑衣人捂著胸口,嘴角竟見了血跡!顯然受傷不輕。
雨點打在頭臉之上,冰涼黏溼,令人難受。黑衣人從未想過平生會吃如此的虧,面具底下雙眸充滿怒意,失聲道:「成祥……」話一齣口,卻又猛地停下。
成祥聽著這一聲喚,入耳竟然帶幾分熟悉!成祥臉色微變,望著那黑衣人:「你……」
四目相對,黑衣人古怪面具之下的雙眼中也掠過一絲驚異光芒,竟下意識地擰眉。
成祥話未出口,卻又停下,只是凝視著黑衣人。
黑衣人在他的注視之下,慢慢後退一步,啞聲道:「成大人,你會為今日所做付出代價……後會有期!」他的聲音比剛出現時候更嘶啞幾分,顯得越發不自然……也跟剛才驚怒時候的那一聲「成祥」大為不同,可見是故意裝出來的假聲。
黑衣人說罷,雙臂一振,身後的雨罩也隨之飄舞,如同黑夜蝙蝠般越牆而去。
成祥眼見此人離開,皺眉喃喃道:「這聲音……難道他是……」然而此刻他卻顧不上追擊,也顧不上深思,只是急忙推開那扇門,跳了進去。
屋內空空的,只有幾張桌椅板凳,有一道影子縮在角落,見有人入內,便叫道:「滾開!別……別碰我……」聲音驚慌失措,帶著嗚咽。
成祥聽出正是甘少泠的聲音,同時一眼看到她肩頭光裸。
成祥心頭一緊,忙轉開目光,只道:「少泠!是我!」
甘少泠身子震了震,轉頭看來,陰影裡看不清楚,好一陣兒才瞧出是成祥,她呆了呆,旋即叫道:「成大哥!」不顧一切地踉蹌轉身,便撲過來。
成祥回眸一看,見她身上衣衫凌亂,臉頰上似還有一道傷般,瞧來有些觸目驚心。
成祥來不及避忌,順勢將甘少泠扶著攬住:「沒事啦!他們……他們傷著你了?」
甘少泠無法回答,只是「哇」地大哭了聲,叫道:「成大哥,成大哥!」
成祥聽得有幾分心酸,便儘量溫和安撫:「沒事啦,我帶你回府去,少鋒跟李贏都等著你呢。」
甘少泠身子一縮:「不!我不要……我不!」
成祥道:「怎麼了?」
甘少泠淚落如雨:「我、我……」
成祥眨了眨眼,有些瞭然,笑道:「傻孩子,人沒事就是最要緊的,別胡思亂想啊!不然我不高興了。」
甘少泠聽了這話,復又大哭出聲,像是受盡委屈一般,哭了兩聲,便緊緊地抱住成祥。
成祥一愣,下意識地把雙臂抬高不去碰她,望著少女哭的狼狽之態,忽然想到在那廟中,小莊曾也如此在自己懷中……
成祥搖搖頭清醒過來:「好啦,不許哭了,我帶你回去。」他瞧了瞧,便脫下自己的外袍,給甘少泠披在身上,把她細細裹住了後才一把抱了起來。
甘少泠縮在成祥懷中,一動一動,睜開眼睛看一眼成祥,眼中的淚卻又湧出來,便悄悄往他懷中縮了縮。
成祥把甘少泠抱出,打馬狂奔,走出坊街,正要去找巡邏士兵,一回頭的功夫,卻見從前面皇宮之外的御街上,有一隊人馬正經過。
成祥只一眼,就看出那是丞相府的車駕,而當中的那一頂轎子……
「小莊?」成祥喃喃喚了一聲,此時此刻,不知為何,他竟想要立刻見到小莊。
可是懷中還抱著甘少泠,成祥低頭看看蒼白著臉的少女,一皺眉,終於調轉馬頭。
成祥催馬狂奔,行了會兒,終於看到前頭有些巡邏士兵,成祥大叫一聲:「快來人!」那些士兵見狀,紛紛跑了過來。
成祥叫人先回安寧侯府跟永平侯府報信,便帶著甘少泠往安寧侯府而去,遠遠地就見安寧侯甘少鋒跟永平侯李贏站在門口張望,一眼看到他們,兩個人拼命地往這邊跑來。
成祥翻身下馬,大步迎過去。
永平侯跑的快些,先衝了過來:「成大哥,姐姐!」低頭看向甘少泠,顫聲問道,「姐姐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