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義心思複雜,方才一時氣急,此刻鎮定下來,道:「哥哥,我一直覺得,為什麼那娘們兒家裡竟敢有膽量告我通姦,我們明明給了大筆銀子,他們還是把事兒捅出來了,你瞧方才他那神情,莫非……」
解強氣急敗壞,道:「他真的是給那臭丫頭報仇嗎?」
解義雙眼發紅,氣極之餘,目露兇光道:「聽聞為了懿公主,他連皇上都敢頂撞,你說他敢不敢這般對我們?」
解強道:「這個混賬東西!此事我要向四叔問個明白!如果真的這般,族中也饒不了他!」
解義道:「他既然敢如此,必然留不下容我們抓住的把柄……好個陰毒的小子……為了個臭丫頭,竟然連手足之誼都不顧了,既然如此,他無情,我們便無義……」
成祥咬了一口雞腿,果真外酥裡嫩,極其可口,口水刷地湧出來。路過櫃檯之時,便跟掌櫃要了個紙包,把雞腿包起來,放進懷裡。
解廷毓已經翻身上馬,成祥嚥下那口雞肉,含含糊糊叫道:「大人等等我!」也隨之翻身上馬。
解廷毓頭前而行,成祥打馬追上,便問:「大人,那剛才是怎麼回事兒啊,好端端一桌子酒菜,還沒吃呢,好歹你吃兩口再說,也不至於咱們空來一趟?」
解廷毓唇角帶著一抹冷笑,也不搭腔。
成祥便問:「那兩位是您堂兄弟?那可真不怎麼地,我讀書雖則少,卻也明白他們那樣是不對的,怎麼聽來聽去,是逼你跟他們同流合汙呢,大人,你幹得好!」
解廷毓聽到這裡,便轉頭看他:「是嗎,你居然聽懂我們說什麼了?」
成祥道:「雖不是十分懂,五六分懂就夠了。」
解廷毓道:「這兩人,仗著解家出身,在外為非作歹,還當做的隱秘,旁人不知……這次他們引誘了一名官家婦人,又給那小官許多金銀,不許張揚……那小官為他們權勢所逼,又被金銀利誘,竟默許了他們所為……那婦人有個七八歲的小兒,有一次……被解義失手推下,跌斷雙腿,才事發了……」
成祥聽得毛骨悚然:「這都是真的啊?」
解廷毓道:「千真萬確。」
成祥嘖嘖道:「這兩個畜生,那還有臉來求你幫忙?對了,他們還說什麼秋燕,懿公主的,那又是怎麼回事兒啊?」
解廷毓聽了,臉色越發陰沉,不再做聲。
成祥瞅了瞅他,便沒繼續問,兩人騎馬順路而行,正快要回到解府的那條街上,迎面卻來了一人,同樣是騎馬,玉面神飛,青年武官,十分得意。
這人先看見解廷毓,面色還是正常,不料眼皮微微跳動,目光一轉,就瞧見解廷毓身旁的成祥,四目相對,這人身子巨顫,差點兒從馬背上滾落下來。
馬兒很快接近,解廷毓發現對面來人,臉色發白,都是同朝為官,來人身份又特殊,自然不能不理,解廷毓緩緩駐馬:「溫大人。」
溫風至看看解廷毓:「解少卿。下官有禮了。」眼皮一抬,卻是看向成祥。
解廷毓道:「溫大人去往何處?」
溫風至道:「有件公務,去吏部交涉。解大人呢?」
解廷毓道:「有件私事。」
溫風至點點頭,狐疑不定地看向成祥,成祥道:「小人見過溫大人。」
溫風至眼神里飛出刀子,不理成祥,便對解廷毓道:「解少卿,既然如此,改日再敘。」
解廷毓淡聲道:「溫大人請。」
兩人彬彬有禮地互相告別,溫風至打馬往前,跟成祥錯身的功夫,咬牙切齒低聲道:「休要亂來!」
成祥嘿嘿一笑。
解廷毓回頭目送溫風至離開,又看成祥一眼,道:「這位溫大人似有點失魂落魄。」
成祥道:「我瞧著也是,那張臉白的跟鬼似的。」
解廷毓道:「不可如此非議朝中官員。」
成祥便道:「我瞧著少卿臉色比他就好的多,白裡透紅。」
解廷毓用力咳嗽了聲:「阿諛奉承也是不必了!」
兩人回了府中,成祥跟著解廷毓一路望內,解廷毓懷著心事,竟沒察覺,任由成祥跟著進了內宅,越發往內……
路上也遇見些內宅的丫鬟僕人,見了他身著下等僕人衣裳,都覺詫異,但看他緊跟解廷毓身邊兒,卻都以為是解廷毓默許的,因此竟無人攔阻!
一直將進了大房,解廷毓才察覺異樣,停了步子,徐徐轉頭看去,正對上成祥嘿嘿笑的臉,兩個酒窩跟眼珠差不多大了。
解廷毓皺著眉:「你跟進來幹什麼?」
成祥無辜道:「少卿你沒讓我離開啊,你叫我跟著不是還有事兒嗎?」
尋常跟隨的僕人小廝,一般是進了府後,進了二重門自然就停下了,沒有格外叫主人說一聲兒的。
解廷毓看著成祥,眨了眨眼道:「罷了,你原路出去吧!切記的不要亂走。」
成祥道:「少卿沒事兒吩咐我了啊?」
解廷毓挑眉看他:「怎麼,你很喜歡跟著我麼?」忽然間瞟見他胸前鼓鼓囊囊的,便問道:「裡頭是什麼?」
成祥道:「沒什麼!」
解廷毓道:「我看看。」
成祥想到上回那一包被順走的玫瑰松子糕,這次堅決不從:「真沒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一條雞腿,您總不會連這個也愛吃吧?」
解廷毓喝道:「憊懶!你哪來的雞腿!」忽然想到他出府的時候還沒這樣兒……只跟著去過酒樓,那這雞腿的來歷自然也明白了,解廷毓咬了咬牙,道:「罷了,出去吧!」
成祥見他不曾擄走雞腿,便舉手投降狀,躬身行禮:「小人遵命!」
解廷毓憤憤看他一眼,轉身入內,成祥捂著雞腿:「好險……」站在門口,左顧右盼,他當然知道哪條才是「原路返回」,但偏偏不選,往旁側看了眼,便順著牆根兒走開了去。
成祥才走了十幾步,就聽到腳步聲傳來,他忙停下步子貼在牆邊,就聽見有人道:「少夫人也有些古怪,大公子不回來,她便只在屋裡,大公子才回來,她就想出來透氣兒了。」
另一個道:「你作死,敢說懿公主的不是?嫌這屋裡死的人不夠多?」
成祥聽著,沒來由地緊張起來,聽那腳步聲遠去了,他才又拔腿往前走,不知不覺,竟到了大宅的後院中,周圍樹木環繞,景色幽靜,成祥從沒來過此處,徹底地有些迷路,正要隨意選個方向,卻聽得前方有人道:「少夫人留神,這邊兒偏陰地滑。」
成祥忙縮身藏在樹木之中,豎起耳朵細聽,卻再也無聲。
只有那丫鬟道:「這亭子裡倒陰涼,前頭是小團湖,風也清爽,少夫人不如在這兒落腳,看看荷花。」
成祥忽地覺得臉頰癢癢,伸手摸了摸,卻見是一隻小蜘蛛,吊著線蕩在半空,似知道不妥,正匆忙逃走。
成祥便笑:「幸好是你,如果是蚊子,老子一掌拍死啦!」
正低笑之間,卻聽那邊有個聲音,輕輕道:「我怕仍有蚊蟲,你去把六草無極膏拿來。」
成祥聽了這個聲音,眼前黑了黑,而後彷彿有萬千煙火齊齊炸開,震得他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趾頭,盡都麻了。
成祥無法呼吸,雙手胡亂在地上抓了幾把,心中有個聲音迫不及待地衝向唇邊:「小莊!」他猛地站起身來,卻因為起的太快,或者心潮湧動,以至眼前一團漆黑,漆黑中,又有無數小小金星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