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祥這邊猛然一動,枝葉搖動,發出聲響。
那亭子離此處有百米之遙,小莊正扶著欄杆看外頭荷花隨風亭亭,耳畔聽到異樣響動,還以為那丫鬟去而復返,便道:「怎麼了?」
成祥看不清眼前場景,但卻聽到了小莊的聲音,那聲音就彷彿一點星火一樣引著他,成祥邁步往前:「小莊……」
小莊伏在欄杆上,沒聽到丫鬟回聲,卻彷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風吹得荷葉搖擺,小莊緩緩地回過頭來,看向那聲音所來的方向。
與此同時,成祥脖子上一涼,一股寒意透過肌膚鑽進心底,令人毛骨悚然。
成祥正看清眼前情形,綠樹搖曳,綠蔭滿目,前頭青石邊兒上的亭子裡,那讓他朝思暮想的人正回頭看過來,所有的一切如夢想成真,而她就在眼前。
可是他卻無法再往前一步。
成祥垂眸,看到脖子上搭著一把冰涼雪亮的長劍,身形高挑的蒙面人站在他面前,只露出一雙冰寒的眼睛,低聲喝道:「你是什麼人,想做什麼!」
成祥分不清這人是敵是友,腳卻不由自主又往前挪動一步,那人厲聲道:「站住!再動一步,讓你血濺當場!」
此刻,亭子裡的小莊也看見了這邊的情形,不由皺眉:「何事?」
那蒙面人道:「懿公主切勿驚慌,卑職發現一名可疑之人!」
小莊皺了皺眉:「可疑之人?」
小莊坐著,眼前亭柱正好擋住前方位置,小莊看不真切,便站起身來。
成祥聽著小莊跟蒙面人對答,知道這蒙面人是保護懿公主的侍衛,當下放鬆戒備,他也看到小莊起了身,但不知為何,看著那熟悉的身影出現,成祥的心頭卻驟然發緊。
小莊揹著光,成祥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卻認出了那雙令他魂牽夢繞的眼睛,就在剎那,他幾乎也以為她也看到他了。
來不及多想,成祥便低了頭。
小莊往前走了幾步,卻沒下亭子,從她的方向,所見的是那暗衛持劍,逼住了一名僕人,那人似是怕極了,不敢看她,卻猛然低下頭去。
小莊怔了怔,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悵然若失,扶著柱子,輕輕道:「只是個下人罷了,別為難他……放他走吧。」
暗衛聞言,又看成祥一眼,見他垂頭默然,一副不敢造次狀,才道:「遵命!」手腕一抖,便收了劍。
暗衛喝道:「速速離開此處!這裡不是你能來的!」
成祥望著地上亂草之中那拼命爬行的一隻小蜘蛛,笑了笑,啞聲道:「是……」
成祥正欲轉身,卻聽到有人喝道:「成祥,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震驚之中,帶著怒意。
成祥一聽,刷地便轉過身去,背對著小莊,聲音壓得低低的,呵呵道:「少卿大人,我……一時迷路了……這就走了……」
來者正是解廷毓,十分不悅地望著成祥:「混賬……沒想到你實在糊塗!速速退下吧,下不為例!」
成祥望著解廷毓,咧嘴一笑:「知道啦!」他竟說走就走,撒腿飛一樣地往外跑去,匆忙的模樣就像是身後有猛獸追趕一般。
暗衛見解廷毓出面確認,便不再疑心成祥,自行隱沒身形。
解廷毓把成祥呵斥走,便回過頭來,沒想到卻見小莊已經自亭子裡走了出來,正直直地看著前方……正是成祥跑走的方向。
解廷毓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讓你受驚了?」
小莊慢慢地轉回頭來,目光仍帶幾分疑惑,幾分惘然:「少卿……方才那是……」
解廷毓想到成祥,嘴角一扯:「是個剛進府的下人,不懂規矩,倒是沒什麼惡意。」
小莊點了點頭,遲疑著看解廷毓,又問道:「我剛才,聽你叫他……」
解廷毓見小莊始終打聽成祥,不免有點兒意外,卻仍回答:「成祥。」他心上又接了一句,——遇難成祥的成祥。
小莊肩頭一晃,解廷毓一驚,扶住她:「怎麼了?」
小莊抬手,在額角上撫過,閉了雙眼,艱澀地開口:「大概、方才……在亭子裡,吹了風,有些頭暈……」
解廷毓見她臉色泛白,雙眉微蹙,手指冰涼,皺眉道:「我扶你回房。」
成祥豕突狼奔,從內宅一口氣兒跑到外間,把身貼在牆壁上,大口喘息。
汗從額角流下來,成祥閉上眼睛,腦中便出現那熟悉的聲音,道:
只是個下人罷了,別為難他……放他走吧。
只是個下人罷了,別為難他……放他走吧。
只是個下人罷了,別為難他……放他走吧。
成祥抬手,在額上用力抹了一把,掌心裡是滾燙跟冰冷的汗。
成祥抬起頭,望著頭頂藍天,陽光還有些刺眼,射得他的雙眼有些疼,成祥眯起眼睛看了會兒,便痴痴地笑了。
成祥回到房中,跟猛子見了,猛子便問他跟著解廷毓去做什麼,成祥道:「是個美差,去酒樓了。」
猛子嘖嘖羨慕,成祥在胸口摸摸,那隻雞腿幸好還在,當下掏出來:「我特意給你留的,拿去。」
猛子大喜:「哥哥,跟著你果然是對的。出趟外差都能有雞腿吃。」
成祥呵呵笑了兩聲:「何止雞腿,還有錢呢。」趕緊把那一兩銀子找出來,給了猛子,道:「得空兒去買兩份兒玫瑰糕,剩下的你拿著。」
猛子看見發亮的銀子,眼睛也跟著亮了一下:「我可是有日子沒看見銀子了……這得一兩多呢,買完了起碼還有四五百文的剩頭,哥哥,你從哪裡弄來的?」
成祥道:「上回的糕點不能給解少卿白吃啊,我跟他要的,連你的跑腿錢二百文,他倒是還算大方,給了我這些,你買的那兩份糕點,還得給他送一份兒呢。」
猛子有些發愣:「怪道你說買兩份,是給他的啊,不對啊,哥哥,解少卿自己有小廝呢,幹嗎讓我們買啊?」
成祥想了想,道:「他愛瞎折騰唄。」
猛子笑道:「那也不錯,使勁兒折騰吧,反正我有錢賺就好了。」
成祥看著他見錢眼開的樣子,嘆了口氣,覺得有點兒對不住兄弟,當初他們也是有錢的,二十兩銀子足夠在京內廝混一段日子了……如今猛子只為了幾百文就這般高興,真是……
成祥想了想,覺得如果有機會的話,有必要再跟解少卿訛騙一點兒。
兩人說到這裡,便見外頭有個小廝進來,忙忙地說道:「成哥,外頭來了個客人,說要見你呢!」
成祥道:「什麼客人,見我?」猛子跟著,兩人出來,一看,竟不是別人,正是安寧侯。
幾日不見,如隔三秋,安寧侯撲上來,親熱道:「成大哥!」
成祥摟住他,在他肩上一拍:「少鋒,你怎麼來了,找我有事兒?」
安寧侯眨了眨眼,看看周圍……有幾個小廝正圍著看熱鬧。
成祥便拉著安寧侯到了屋後僻靜地方,說道:「委屈你了,就在這兒說罷……這裡沒人,到底有什麼事兒?」
安寧侯才開口道:「成大哥,方才……溫大人去找我了……說……」
原來溫風至跟成祥在街上不期而遇,溫風至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本來以為已經安安靜靜把這煞星送走了,沒想到他在龍都混的如魚得水,居然還到解廷毓身邊兒去了。
這簡直像是把一團烈火放到大堆火藥旁邊去,真真是天作之合,挑一個良辰吉日,必然要驚天動地,轟轟烈烈。
溫風至如坐針氈,別的事兒也做不下了,他剛見過解廷毓,知道不能擅自行動,不然以解少卿那個蛛網般纖細的心性,恐怕更窺知端倪,因此溫風至只來找安寧侯。
安寧侯被溫風至軟中帶硬,不冷不熱……噴的狗血淋頭,當下只好硬著頭皮來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