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廷毓道:「我剛來,你便要出去走走?」
小莊道:「少卿若非要這般說……我也……」
解廷毓道:「那好,你去哪裡,我陪你便是。」
「不用了,」小莊一笑,「只是去花園裡轉一轉,頃刻就回來了,少卿若是睏倦,可以先睡。」
小莊說罷,便低眉出外,叫丫鬟打了水,洗了把臉,果真出去了。
解廷毓望著那空空如也的門口,這臥房的門扇是圓的,借月圓之意,討個吉利,只可惜月兒總有團圓的時候,他們之間,卻總是……
解廷毓後退一步,坐在床邊,手在被褥上撫過,忽然看到一根極長的頭髮,解廷毓將那長髮捻起來,放在眼前看了許久,終於道:「莫非你還能不回來麼?」
小莊起初其實並沒有想出來逛什麼花園,她只是覺得,跟解廷毓在臥房裡說話,很不自在,故而想到外間書房來罷了。
誰知道,聽了解廷毓那句留宿……不過說「悶」,倒並非虛言,只因他一句話,使她越發地心悶了。
今夜也不知是陰天還是月末的緣故,月光極其微淡,卻又有點悶熱,小莊默默地走了會兒,便覺有蚊蟲過來叮咬。
丫鬟見她揮手驅趕蚊蟲,便道:「少夫人,不如回去吧,這夏末的蚊子可厲害了,一咬一個大包,得癢好幾天呢。」
小莊已經是被咬了,抬手在臉頰上輕撓,又熱又癢,可卻越發煩躁,更不想回去,寧肯就留在這兒喂蚊子。
小莊發狠,多往花園中走了幾步,入了夜,院中靜寂無人,顯得格外幽靜,兩個跟隨的丫鬟面面相覷,都有些不解,卻終究不敢違逆。
小莊抓著癢,走了不知多久,便聽到天邊轟隆隆地聲音,似是雷聲。
丫鬟不失時機地便勸:「少夫人,該回去了,不然一會兒落雨,會著涼的。」
小莊默然不語,站了片刻,才緩緩轉身,不料腳下絆到什麼,差點兒跌倒,丫鬟忙攙扶住:「少夫人,留神……」也驚出一身汗,若小莊有絲毫閃失,她們必然要擔極大的干係。
小莊站住腳,失魂落魄道:「無事……」
這一聲出,只聽得遠處花叢中窸窸窣窣一陣響動!彷彿是有什麼東西窩藏著正竄動起來。
兩個丫鬟發覺了,齊齊地一陣兒驚叫,一個道:「什麼東西?」
另一個道:「想必是貓,或者是鳥兒,藏在那裡,咱們快回去吧,只千萬別是個人……」
一問一答之間,花園口那邊就有人揚聲道:「誰在那裡!」
丫鬟們回頭看去,就見幾個巡夜的家僕,手中提著燈籠,此刻高高挑起打著光,想看清前面的人。
丫鬟們忙道:「作死!是少夫人在這裡,好生無禮……還不把燈籠放下!」
另一個也趕緊地說:「你們來的卻正好,剛剛我們聽到那邊有挺大得響動,你們快去看看,別藏著個賊呢!」
幾個家僕急忙把燈籠放低了,先避讓開來,讓小莊跟丫鬟過去,他們才跑去那丫鬟所指的地方巡視,誰知打著燈籠一看,見有一片花枝被壓折,可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麼別的。
小莊同丫鬟們回了房,進門後,卻見解廷毓正坐在書桌後面,端端正正地拿著一本書看,見小莊進門,便淡淡道:「夫人回來了。」
小莊不答,只撓了一把腮,委實是難受的厲害。
丫鬟替她把外裳除了,燈影下一看,便驚叫道:「好大的包,都紅成這樣兒了,少夫人怎麼也不說一聲?」
解廷毓聽了,便把書放下:「怎麼了?」
丫鬟怕吃罪,忙退後兩步,垂首道:「院子裡有蚊子,奴婢已經勸過少夫人……」
小莊皺眉道:「不妨事。」
解廷毓掃了一眼那兩個丫鬟:「之前出去的時候就該知道,怎麼不拿兩把扇子替少夫人擋著?」
兩個丫鬟大為驚心,竟雙雙跪地:「爺饒命。」
小莊見狀,便道:「又不是什麼大事,何必如此?都起來……我要沐浴。」
兩名丫鬟如蒙大赦,起身倒退出外,解廷毓道:「且慢,順便把那瓶六草無極膏拿來。」
片刻一名丫鬟去而復返,奉上藥瓶,解廷毓接過,便看梳妝檯前的小莊。
小莊從鏡子中看到他,還未做聲,解廷毓走到她身旁,略微遲疑,才開口道:「我給你塗一塗,這個是最管用的。」
小莊微笑道:「怎敢勞煩少卿?妾身自己來便是了。」
解廷毓瞧見她腮邊那一點鼓起的粉紅,又看看她仿若無事的雙眼,把藥膏緩緩放下,轉身離開。
小莊見他離開,便急忙塗了藥,果真清涼許多,癢意也消了好些。不多時候洗澡水準備妥當,小莊便去沐浴。
書桌後,解廷毓持著一本書,眼睛卻往旁邊瞥去,目送小莊出門,半天,才鬆開手,無聲輕嘆,他有點……進退兩難。
數名丫鬟伺候小莊更衣,把外裙解了,就看到裡頭襯裙之外,腰間繫著一個錦囊,彷彿小香囊一般。
丫鬟不以為意,正欲解下,小莊道:「行了,你們都退下吧。」
丫鬟們躬身退了,小莊才小心地把那物解下來,竟不放下,只握在手中。
小莊洗了半個時辰,才又換了衣裳出來,見解廷毓還是木雕泥塑般坐在書桌後。
此刻已差不多將近子時,小莊倒是有些驚愕,道:「少卿怎還不歇息,明日不用上朝麼?」
解廷毓才抬眼道:「既然如此,我同夫人一塊兒歇息便是。」
小莊見他順勢這般說,倒是有點後悔自己多嘴一句,解廷毓不用丫鬟,自己把衣物除了,只著裡衣。
小莊怔怔看著,心跳有些加快,便不再看他,自己和衣而臥,手抓了抓,把腰間那錦囊握在掌心,聽到身後衣物摩擦的聲音,眼前光影一暗,卻是解廷毓吹熄蠟燭,靠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