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的驚呼聲中,原本整齊的佇列出現了缺口,成祥飛快往前奔去,腳下生風,眼中所見,只有那頂往前而行的轎子。
很快地,侍衛們反應過來!因為上回的「意外」,對於小莊的安危,不管是皇家還是解家,都是十萬分上心,這護衛的隊伍之中,有解家的護衛,也有皇廷侍衛,包括重新佈置的暗衛,個個兒都是精銳。
起初的驚慌過後,侍衛們如潮湧般攔了過來。
成祥被阻住,卻無心戀戰,三拳兩腳將迎上來的人打飛,望著前頭,叫道:「小莊!」
成祥想要快點選退攔在面前的這些閒雜人等,怎奈人卻越來越多,且個個非同等閒,跟永平侯的那些護衛不可同日而語。
成祥本來不以為意,漸漸地竟頗感到壓力,舉手投足間,束手束腳,漸漸地竟無法再往前一步,光是應付這些高手侍衛就已經應接不暇!
然而畢竟心亂,又惦念著轎子裡的人,未免分了神,一名暗衛躍起身來,迴旋一腳,正中成祥胸口,成祥後退幾步,擊退兩個撲過來擒拿自己的侍衛,剛要再往前衝,脖子上忽地一涼!已經有兩把刀架了上來!
「別動!」旁邊一人喝道,「不然格殺勿論!」
成祥試著掙了一下,頸間微微刺痛,竟流了血,成祥渾然不管,只昂首往前看,復又吼道:「小莊!」
正在此刻,卻聽有個聲音道:「何事?」
這聲音溫和清朗,聽來十分悅耳。成祥回過頭去,便對上一張十分驚豔的面孔。
與此同時,兩邊兒的侍衛們行禮道:「少卿大人!捉到一名刺客!」
「刺客?」解廷毓人在馬上,居高臨下,目光一轉落在成祥的臉上,望著他十分俊朗出色的五官,以及那雙眸之中若隱若現難以馴服的野性……解廷毓微微一怔。
成祥打量著解廷毓,也為這男子的長相驚了一驚,本來溫風至已經算是美男子一名,在樂水縣是頭一號兒俊美的,故而成祥一直喚他「小白臉」,但是現在面前的這人……
給成祥的第一感覺就是:驚豔。
目若朗星,面如冠玉,唇紅齒白,鼻若懸膽,眉若遠山……兩鬢刀裁似的,身板兒也周正,騎在馬上,一身淡藍色的袍服,顯得其人溫潤如玉,飄然出塵,一看就係出名門,氣度神采皆令人贊服。
連成祥這般從來都不服人的,也覺得這男子英俊的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只可惜一點,雖然他完美的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人,成祥看著他,卻覺得心底有那麼一點兒不舒服。
成祥向來不是個氣量狹窄的性子,所以當然不會是因為解廷毓生得比自個兒好看才會有這種感覺。
正在兩個人馬上馬下互相打量的時候,猛子跟安寧侯如脫韁的野馬一般奔往此處,卻被侍衛們攔住,喝道:「站住,什麼人!」
解廷毓回頭,掃過安寧侯身畔的猛子,看向安寧侯:「甘小侯爺?」
安寧侯見他認得自己,大大地鬆了口氣,忙行禮:「少卿大人,那……那是小侯的朋友,他……之前喝醉了酒,一時看錯了人,衝撞了貴府的人馬,實在是過意不去,小侯求少卿大人網開一面,恕我等這次。」
解廷毓點了點頭,溫和地說道:「甘小侯爺客氣了,若是貴友一場誤會的話,自然無礙。」
解廷毓說罷,便又回看成祥:「這位仁兄,不知何故追趕我府車駕?」
成祥對上他那雙令萬千少女迷醉的眼睛,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卻越發重了,隱隱覺得這人溫和是溫和了,但這溫和底下,彷彿藏著極冷極尖銳的鋒芒,刺得人難受。
成祥看看在旁邊提心吊膽的猛子跟安寧侯,又看看那依舊有條不紊往前而行的佇列,轎子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而他被兩把刀跟無數侍衛圍在中央,性命攸關。
彷彿自從他進了這龍都之後,就一直都處在風波之中,莫非這龍都跟他不對脾氣?
成祥忽地笑了,他一揚頭,不回答,反而滿不在乎地笑說:「這位大人,你就是傳說中的丞相公子啊?」
解廷毓見成祥忽然態度輕佻,他卻仍是波瀾不驚,道:「不錯,正是我……不知閣下是何人,為何追趕我家車駕?」
旁人看來,不由肅然起敬,被那般無禮相對,解廷毓居然紋絲惱怒之意都無,反而依舊溫和相待。
成祥望著這皇都第一的公子,依舊是笑:「那……那轎子裡的,是你娘子?」
「大膽!」方才就想發作的侍衛按捺不住,厲喝一聲,「竟敢對懿公主無禮!」
「哦,對……是懿公主……」成祥點頭,彷彿在思忖什麼。
幾個侍衛齊齊皺眉,拿刀橫著他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把刀鋒往旁邊撤了撤,因方才成祥亂動,割破了皮膚,血已經浸溼了衣領。
解廷毓眼底裡更多了一點什麼東西,他微微俯身,緩緩問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成祥嘿地笑道:「也沒什麼……我是外地人,經過的時候,聽人家說丞相的公子生得好……所以我就想出來看看……這一見,果真是……好看!不過要是我能再看看懿公主長得什麼樣兒,跟您配不配,那就更好了……」
「住口!」旁邊的侍衛們聽了這般口沒遮攔的話,橫眉怒目,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奈何解廷毓還在問話。
解廷毓從頭聽到尾:「原來是這樣……你果真是有些喝醉了。」
成祥卻仍嬉皮笑臉地:「那您到底答應不答應啊?」
侍衛們都倒吸一口冷氣,覺得此人實在找死。
解廷毓卻思考了會兒,又問道:「我方才隱約聽到,你一邊兒追趕一邊兒叫什麼……小……‘莊’?」
成祥臉頰上兩個酒窩十分喜氣地躍動:「啊?啊……對了……是我方才看著那轎子後有個姑娘……很像我們村兒一個叫小黃的……」
侍衛們聽兩人一問一答至此,有人不由露出笑容。
解廷毓卻依舊面色淡然,他望著成祥,目光移動,看著那白領子上濡溼的一片血紅,才淡淡一笑,道:「既然你是甘小侯爺的朋友,那今日的事……便到此為止吧,各位不用跟他計較了。」
侍衛們聽了,半是詫異,也半是信服,都被解廷毓的「寬容大度」折服。
侍衛們緩緩鬆開成祥,那邊兒才也放行了安寧侯跟猛子,兩人飛過來,猛子叫道:「哥哥你流血了!」
成祥擺手:「沒事兒。」
安寧侯忙對解廷毓道:「少卿大人,多謝!」急急忙忙地掏出帕子,給成祥止血。
解廷毓看著三人情形,猛子跟安寧侯兩人的注意力都在成祥身上,但成祥的目光,卻總在他身上,就好像要從自個兒身上看出點兒什麼般……
解廷毓琢磨地看著那雙野性難馴似的眸子,最終仍留下一個意義莫名的笑容,調轉馬頭。
馬兒得得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解廷毓握著韁繩,自馬上回過頭來,道:「是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他眼皮兒一抬,復看成祥。
成祥正也盯著他看,見他忽然停下回眸,四目相對,成祥嘴角一挑,便回答道:「成祥。遇難成祥的成祥。」
解廷毓揚了揚眉:「遇難成祥……嗯,不錯……不錯。」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成祥數眼,終於又打馬而去。
安寧侯跟猛子一左一右,緊緊握著成祥手臂,似乎生怕一鬆手他就仍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