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風至見狀,一笑搖頭,少不得進去,扶著成祥,將他「伺候」出了牢房。
出了大牢,成祥抬頭,清晨的陽光還算柔和,卻仍讓他眯起了眼睛。
安寧侯跟猛子兩人站在門口,見狀便忙不迭地衝上來。
溫風至退到旁邊,向著安寧侯使了個眼色,道:「溫某還有事,各位請自便了。」一舉手,便走到馬兒旁。
溫風至正欲翻身上馬,忽地聽到身後成祥喚道:「姓溫的!」
溫風至停步,回頭看去,成祥皺著雙眉,說道:「這次算老子欠你的!」
溫風至怔了怔,而後笑道:「不必,說了是上回我欠你的。」
溫風至望著成祥,眼中光芒閃爍,似還想說什麼,但……溫風至最終只是一笑,翻身上馬,飛快打馬離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何必啊……
猛子跟安寧侯接了人,各自歡喜,安寧侯道:「成大哥,先回我府裡洗洗晦氣,歇息歇息吧。」
成祥道:「小侯爺,我不能去你家裡了。」
安寧侯一愣:「為什麼?」
成祥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我要去嶺南啦。」
安寧侯跟猛子大為吃驚,猛子失聲叫道:「祥哥,你真的要去嶺南找小莊娘子嗎?」
成祥點點頭,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道:「我想過了,不管怎麼樣,還是得看她一眼……老子才放心,要她真的……跟她那什麼過的好,那也算了,就沒老子什麼事兒了……我就再回去樂水……以後再說以後的。」
猛子有些難過,卻也趕緊說道:「那也行,橫豎我得跟著。」
成祥瞥他一眼:「聽說那邊兒的蛇蟲鼠蟻說,你不怕啊?你不是最怕蟲的?」
猛子憨笑道:「只要跟著你,不怕。」
成祥一愣之下,便也笑了,伸手在猛子頭上揉了一把,笑道:「傻樣兒!」
猛子嘿嘿笑了起來,伸手把成祥攔腰一抱,兩個人靠在一塊兒,嘻嘻哈哈,一時那愁雲慘霧盡數煙消雲散。
安寧侯在旁邊看著,心中反覆湧動,不知要說什麼,想勸他們不要去,但……
成祥眯起眼睛看看天色:「差不多啦,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安寧侯聞言,叫道:「不行!」
成祥跟猛子雙雙看去,安寧侯望著成祥虎目,心頭一跳,訕訕道:「那裡……路途遙遠,又兇險……成大哥,還是別去……」
成祥道:「小莊都去了,我一個大男人,難道連她都不如啊?」
安寧侯一聽,急得望著成祥,然後卻又忙低下頭,生怕自己一時忍不住會說出什麼:倘若那對成祥好倒也罷了,但是這個情形……就好像前有蛇蟲,後有虎狼,已經分不清究竟哪一端相害輕些。
成祥打定主意,即刻就要出發,安寧侯跟在兩人身邊兒,思來想去,不知如何是好。
成祥在他肩頭一拍,笑道:「小侯爺,不要不高興,以後有機會咱們還會再見的……」
安寧侯心中難過:「成大哥,你叫我少鋒就好了。」
成祥點點頭,見安寧侯仍有點悶悶不樂,他便伸出手臂,把安寧侯也摟入懷中,跟猛子一左一右,成祥低頭笑道:「少鋒,哥哥還有件事兒要麻煩你。」
安寧侯被他抱著,暈頭轉向,聞言精神一振:「什麼事兒?」
成祥看看猛子,又看看安寧侯,有些不太好意思,道:「你看……我們現在身邊兒都沒銀子,少不得……還要麻煩你……」
安寧侯又喜又憂,滿口應承:「原來是這個……成大哥,這不算什麼,包在我身上便是。」
三人邊說邊走,安寧侯本欲想叫成祥先回府中落腳,奈何成祥去意已決,不肯耽擱,安寧侯便派人回家取銀子,給甘少泠報信。
幸喜一路上沒遇到阻礙,如此正要穿過御街,前頭忽然來了一隊人馬,兩邊兒的百姓見狀,紛紛往那邊兒去,本來走在路中間的,也急忙閃到路邊。
成祥回頭看著,問道:「這是什麼啊,這麼大排場。」
安寧侯隨之回頭,卻見身後來了一列整齊的隊伍,安寧侯本也莫名,仔細想了想,忽地變了臉色。
此刻,路邊兒便有人道:「懿公主的車駕來啦!」又有些年輕女子擠在一塊兒,含羞帶喜似地低笑著道:「快看看丞相公子是否也在其中!」
成祥自然也聽見了,頓時便想起在牢房中那獄卒兩人的對話,成祥不以為然:「原來是那什麼公主回丞相府啊。」
安寧侯心頭一跳,心懷鬼胎看他:「成大哥,你也知道?」
成祥哼道:「啊……我在牢裡聽他們說起來過,說什麼懿公主,是莊……莊家的唯一血脈,說起來,是不是也是開國那個莊家啊?」
安寧侯不知要如何應答,硬著頭皮道:「正是她……他們家。」
兩人這邊兒說著,那邊猛子踮起腳尖兒看那氣派十足的佇列,只見頭前開道的就有兩對馬兒,其後便是侍衛,再往後,是太監……轎子的兩側跟前後,都是出挑的宮女。
「這派頭可真夠大啊!」猛子喃喃地,看的眼睛發直,「卻不知道這位公主長的什麼樣兒?」
那轎子轎簾重重垂著,密不透風,就算猛子瞪得眼疼,卻也看不見。
成祥本在跟安寧侯說話,聽了猛子自言自語,便轉過頭來,笑道:「你怎麼跟胡老二一般,見了個女人就轉不動眼了?」
與此同時,猛子也聽見成祥跟安寧侯的對話,便隨口也說道:「哥哥你剛才說什麼?哪個莊家?是小莊娘子的那個嗎?」
成祥本來滿面笑容,猛子這句話飄進耳朵,那笑容就僵住了。
而安寧侯在旁邊,一張臉變作白紙。
恰恰是此刻,天際一陣風吹來,推波助瀾,將那轎簾掀了那麼一掀……
成祥正回頭時候,便見那偌大的轎子被簇擁著從身旁經過,轎簾微微掀動,露出裡頭那端坐之人的一剪側面。
成祥雙眸抬起,剎那間,看了個正著。
彷彿被施了定身法,成祥站在原地,望著前方,靈魂出竅。
這一陣風吹得路邊的人盡數舉袖子掩面,眼前那隊伍似也加快了步子,生怕落雨。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猛子嘆說:「喲,好大一陣風啊……」
成祥猛然回過神來,他轉過頭,看那轎子已經往前而去,成祥喃喃道:「小莊……小莊?小莊!」腳在地上一跺,拔腿往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