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永平侯自從出生,呱呱墜地後就懂得橫著走。在龍都裡翻騰了十四年,整個龍都或許有一半兒的官員百姓聽到「永平侯」三個字,都會下意識地擰眉白眼兒,可敢戳他一根手指頭的人,卻半個都無。

萬沒想到,在短短的三天之內,不可一世的小侯爺連續被痛揍兩次,且是被同一個人。

請來的那些耀武揚威的高手們統統變成了低手,像是猛虎闖入了羊群,那紅衣的一影,簡直是噩夢一般,所向披靡。

永平侯在暈過去之前,映入眼簾的是月亮之下那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以及隨著他的動作,裡頭紅衣胸前那隱約露出的麒麟怒目,金繡躍動,威嚴如生,彷彿會一口將他吞了。

永平侯戰慄且憤怒,心想:「我一定要……」發狠的一句還未想完整,便一翻眼,死了過去。

安寧侯在旁邊看呆了,只望見眼前人影翻飛,只有成祥那黑袍紅衣的影子,勢若破竹,所到之處,就聽得慘叫連連,時有永平侯的侍衛們四處跌開,蔚為壯觀。

巡城兵馬見勢不妙,火速趕來,將成祥圍住,然而看他竟身著麒麟紋的武官服,又是一表非俗,唯恐是哪位要員,因此竟不敢動手。

此刻永平侯已經暈了,現場沒有發話的,巡城兵馬們面面相覷,隊長便衝成祥,試探著問道:「你是何人?」雖看著面生,但倘若是哪個剛進龍都的新貴,又或者是什麼上頭的貴人微服……輕易拿人的話,豈不是惹禍而不知大小?

地上十數個人哀叫不已,成祥出了這口氣,人也清醒過來,回頭便看那兵馬隊長。

諸人猛地對上他殺氣未退的雙眼,不約而同心頭一震,有幾個竟忍不住後退數步。

那小隊長越發戰戰兢兢,被成祥這股氣勢震懾,幾乎篤定他是某個權貴微服……若說是皇親國戚也是有的,尋常人哪裡會有這樣不怒自威的氣勢。

安寧侯竭力鎮定下來,上來道:「這位是本侯的‘哥哥’……此事,乃是永平侯挑釁在前,跟我們無關。」

這些人自然是認得安寧侯的,知道這位小侯爺人微言輕……但他哪裡有個哥哥?莫不真的是朝中某位相識的?

兵馬隊長變了神情,隱隱有幾分小心地問:「那不知這位……大人……是?」

安寧侯聰明,當下就知道這人怕是誤會了,正在想是不是要給成祥按上哪家貴戚的名頭……卻聽其中一個士兵低低道:「總不會是最近那位溫大人吧……」

安寧侯臉色一變,小隊長肅然起敬,問道:「莫非正是最近調任兵部的溫大人?」

安寧侯「呵呵」了兩聲,才要敷衍,卻聽成祥冷道:「姓溫的王八蛋嗎?老子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安寧侯心頭一顫,急忙攔著:「大哥!」

成祥推開安寧侯,看著諸人疑惑的眼神,冷笑道:「老子一人做事一人當,人都是老子打的,你們要怎麼著,儘管來吧!」

成祥雖然對永平侯及其手下極不客氣,但卻不願為難這些巡城兵馬,他自個兒也是當捕快的,路見不平可以出手,但絕不會跟官兵為敵。

巡城兵們見狀成祥如此坦蕩,越發有些不敢造次,遲遲疑疑地看安寧侯,生怕得罪了人。

安寧侯死命拉住成祥:「成大哥,好漢不吃眼前虧!你若是給他們拿了進去,次日永平侯記起來……他們家裡是惹不起的。」

成祥道:「這跟你沒關係,我今兒又打了他,若他找不到我,自然又會變本加厲為難你,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帶著小猛回去吧,我命如何,自有天定。」

成祥說著,便叫猛子過來,道:「你好好跟小侯爺回去!」

猛子哪裡肯,死死揪住他:「祥哥你想幹什麼,你去哪我就去哪!」

成祥厲聲斥道:「別犯傻!趕緊走!」

安寧侯跟猛子兩人似兩個門神,左右不肯放手,成祥怒道:「老子今晚心情不好,別來惹我,誰敢再纏著的話試試!」

成祥把猛子推開,又輕而易舉甩脫安寧侯,便回過身來,對巡城兵道:「是不是要拿人啊,愣著幹什麼?走啊!」

既然如此……巡城兵馬無奈,只好半是客氣地簇擁著成祥離開現場。

剩下的自有士兵幫著些輕傷的永平侯府隨從,把永平侯抬回府中。

安寧侯跟猛子兩人擠在一起,看看離去的成祥,又看看永平侯一行人……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

頃刻安寧侯平靜下來,便先叫隨從回去給甘少泠報信,免得她家中擔憂。

安寧侯對猛子道:「我在兵部有個表親,或許可以說得上話,如今也沒有別的法子,姑且去試一試,希望能把成大哥放出來。」

猛子道:「祥哥的脾氣上來,說說也不聽,只好先這樣了,小侯爺,拜託你啦,咱們趕緊去吧!」

兩人便去安寧侯的表親家中,猛子在外等候,不到一刻鐘功夫,就見安寧侯灰溜溜地出來了,猛子見狀,便知道是碰了壁:「侯爺,不行嗎?」

安寧侯愁眉苦臉:「是個怕事的人,聽聞是得罪了永平侯,便不願出頭……唉,之前姐姐還叫我來跟他說永平侯當街為難我之事呢,說了又有何用?」

猛子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安寧侯想來想去,道:「我忽然想到一個人……不過,我這表叔雖然幫不上我們,不過卻也提醒了我,咱們得先去衙門一趟,把那些獄卒兵丁打點一番,免得成大哥里頭吃苦。」

猛子十分天真:「他們敢為難祥哥嗎?我們樂水從來沒這種事兒!」

安寧侯苦笑:「總之咱們先去看看,打點了的話,暫時也放心。」

兩個人馬不停蹄便往府衙大牢而來,守門士兵認得安寧侯,稍微意思一番,便叫進內了。

裡間的獄卒接了,也給安寧侯幾分薄面……兩人往內,猛子才發現這裡的大牢跟樂水的不同,鼻端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頹敗味道,耳畔時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猛子心頭一顫,這才明白安寧侯為何要先跑來此處一趟。兩人往關押成祥的牢房而去,到了外頭,就見成祥靠在牆邊兒坐著,紋絲不動。

猛子撲到欄杆上去,半個頭卡在欄杆之間,恨不得縮小了鑽進去:「祥哥!」

成祥聽了聲響才抬頭,神情卻是淡淡地:「你們怎麼來了?趕緊走,這兒是好玩的地方嗎?」

猛子道:「你知道不是好玩兒的地方,還偏要來啊!那讓我也進去!我死活都要跟你在一起的。」

成祥啐道:「別瞎說八道的,那你也要問問老子答應不答應……小侯爺,你帶他來幹什麼?這兒也不是你呆的地方……行了,你回去吧,這麼晚了不回去,也叫你姐姐擔心。」

其實這地方安寧侯也是頭一遭來,心裡也虛虛的,少年竭力鎮定:「成大哥,你放心,我把上下都打點好了,一定會想法子救你出來的。」

成祥不以為然:「不用費心啦,我覺得這兒挺好,起碼不用在外頭……沒頭蒼蠅似的不知往哪兒亂跑了。」

成祥說完,便疲倦似地一搖頭,將後腦勺靠在牆上,閉了眼睛:「你們走吧,我自個兒安靜會兒。」

猛子不願走,卻不敢惹成祥發火,便同安寧侯一塊兒出來。

猛子想到成祥方才的模樣,自覺鼻子有些酸:「小侯爺,你說還有個法子救祥哥?」

安寧侯點點頭,道:「其實那個人你也認識。」

猛子問道:「我京城裡哪有認得的人?」

安寧侯道:「就是我們之前見過的那位……溫風至溫大人。」

猛子一聽,先是雙眼一亮,繼而道:「他?可以麼?萬一他翻臉不認人……那人的性子本就古怪。」

安寧侯沉吟片刻,道:「你放心,我有六七分把握說動他。」

兩人商量好了,就要去找溫風至,誰知卻撲了個空,問僕人,卻也說不知去了哪裡……正在乾等,侯府裡甘少泠派了人來,要安寧侯務必回府。

安寧侯思來想去,只好暫時打道回府。

內堂裡甘少泠見了,便問安寧侯為何遲歸。安寧侯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甘少泠驚得目瞪口呆:「前日的事兒還沒了結,這會兒就又惹出新的來了?」

安寧侯苦笑:「姐姐,我如今已是有些亂,總歸要想個法兒把成大哥救出來才是……」

甘少泠沒好氣道:「救什麼救?現在想想怎麼善後才是正經的!原本咱們跟永平侯只是不對付,如今,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家裡會輕易放過咱們麼?別說你那成大哥,你我能不能自保還是問題!」

安寧侯默然,片刻才道:「總歸……如今當務之急是把成大哥救出來,我得再去見一趟溫大人。」

甘少泠道:「你站住,你去找溫大人做什麼?」

安寧侯眉間有一絲猶豫之色,甘少泠道:「你又怎麼肯定他會幫手?不是說成……他跟溫大人有過節麼?」

安寧侯猶豫再三,終究不知要不要說。

甘少泠同他姐弟連心,她又細緻,當下看出異樣,便問:「少鋒,怎麼了?」

安寧侯一擰眉,先去掩了門,才又回來,低聲道:「姐姐,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此事,我總覺得這件事……太過巧合,也太過詭異……可是又牽連甚大,倘若說出來,弄不好,怕是天大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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