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真見她忽然忙著送客,不由詫異,剛要應聲,卻忽然輕輕地皺了皺眉,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處。
人影一晃,有人進門。
小莊一看,心頭髮涼,原來是那兩個剛才離開的官兵,去而復返!
小莊之所以急著要讓本真走,就是怕橫生枝節……或許會連累本真,沒想到,仍舊是晚了一步。
望著進門那兩人的眼神,小莊心中明鏡一般,知道他們兩個已經有所知曉……且來者不善!
因小莊送客,本真本是要告辭的,此刻見這兩位進來,卻忽地不言,亦不動。
小莊心中焦急,面上卻仍淡然,甚至還帶著一絲和暖笑意,略微提高了聲音說道:「大師慢走,我的腿腳不好,就不送您了。」
本真掃她一眼,忽然道:「貧僧想要喝一口水。」
小莊心頭一沉,對上本真雙眼,斂了笑容:「家裡並沒有燒水……大師不如……且去隔壁李大叔家。」
本真搖搖頭:「井水便可。」他居然轉身,往後院那口井出走去。
小莊心急,卻偏不能硬趕本真離開,這一會兒的功夫,門口兩個官兵已經上前幾步,有意無意地分開,一左一右,站在小莊跟前。
小莊依舊坐著,不以為意般:「兩位大人去而復返,不知何意?」
先前那人眼神如同刀鋒閃爍,道:「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誰?」
小莊一笑:「妾身名諱……兩位不是已經知道了麼?」
兩人聞言,各自一震,那人道:「你……你就是莊……」
小莊淡笑:「不知兩位是何人所派?是太后……皇上……亦或者是丞相家臣?」
兩人一聽,當下確認無疑,那眼神越發古怪了。
小莊嘆了口氣,微笑道:「若方才兩位自報家門,就省得這去而復返的麻煩了……我琢磨著來接我的人也快到了……見兩位重又回來,便猜你們不是守備手下的兵,果真給猜中了。」
小莊徐徐說來,閒話家常一般溫和。
兩人皺眉聽著,聽到最後,那按著刀柄的一人便問道:「接你……的人也快到了是什麼意思?」
小莊露出詫異之色:「怎麼你們不知道麼?我已經向守備溫副將說明了身份,他已經將此事上報……難道你們不是太后或皇上所派?」
兩人面面相覷,有些躊躇。
小莊卻笑道:「呀……如果不是的話,那兩位大哥真真是可喜可賀,竟被你們二位搶了頭功……可知太后跟皇帝哥哥是最疼我的,若是我回到京中,必然為二位多多美言,將來高官厚祿,光宗耀祖,前途無量。」
兩人萬沒想到小莊會如此說,一時之間,不由有些心動,那按著腰刀的人手一鬆,忽地問道:「你……說真的?」
「自然是真,你們打龍都來,應該知道……有一回我做壽,城中百姓自發做了一千個天燈,替我祈福……因我讚了一句,那做燈的幾人,即刻便被調到了內造局,從個市井小民,成了七品的京官兒,何等的造化……」小莊道:「對了,不知兩位大哥怎麼稱呼?」
那按刀的目光閃爍,悠然神往,脫口說道:「我姓王……」
忽地重重一聲咳嗽,卻是先前曾開過口的身材魁梧之人,望著小莊,冷冷開口道:「素聞懿公主聰慧過人……前日還設計拿下了樂水最難纏的兩名鹽梟……我跟王兄還不信呢,今日一見,果真是女中丈夫。」
小莊笑道:「這位大哥過獎了,其實都是旁人亂傳的,像我這般,有傷在身,大病初癒,能活著已是福分……鹽梟之類,怎麼可能?兩位看看就知道了……」
她傷病這幾日,身子越發纖瘦,一看就知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風吹吹就倒。
姓王的道:「說的也是,莫非是流言?」
「胡說!」身材魁梧的男子眼神一利:「你瞧她這份臨危不懼,談笑風生,甚至連你也說服了的能耐……你覺得那是流言麼?若是真的被她言語所惑,你我也是鹽梟一樣的下場了!」
姓王的一驚:「陳大哥……這……這個……」
陳姓男子盯著小莊,咬牙道:「你也不想想,倘若我們真是太后,皇上或者丞相府的人,確認她就是莊錦懿,為何竟也不行禮?你當懿公主真的呆蠢不堪,看不出我們來者不善嗎?她之前假裝無知村婦……已經是騙了我們一回了,如今她又做套,引著我們往裡鑽呢!」
姓王的悚然而驚,小莊心中發涼,看著陳姓男子殺氣四溢的雙眼,卻不驚反而笑了起來。
陳大哥道:「你笑什麼?」
小莊道:「放著大好的榮華富貴不要,偏疑神疑鬼,我笑你有些傻。」
陳大哥冷笑:「只可惜我們收人錢財,與人消災,皇家的榮華富貴,是消受不起了。」
小莊挑眉:「這話何意,莫非是有人想要對我不利?什麼人敢跟皇上太后作對?」
陳大哥盯著她,似盯著青蛙的毒蛇:「莊錦懿,你不用費心再來套話了……也不必想要拖延時間……」
小莊搖頭:「我只是替兩位可惜。」
陳大哥一怔:「可惜什麼?」
「可惜兩位有勇有謀,卻因為跟逆賊同路,以至如今潑天的富貴在前卻得不到。」
「你說什麼!什麼逆賊?」
「敢跟當今天子作對的,莫非不是逆賊,還是功臣麼?」
「你……」說不過一個女子,姓陳的內心不由有些焦躁,跟姓王的兩人對視一眼,見同伴還有些猶豫,他把心一橫,道:「我不必跟你逞這口舌之利……受死吧!」
「噶」地一聲,腰刀出鞘。
小莊盯著那雪亮刀光,心頭微顫,正在此刻,身後忽傳來「阿彌陀佛」一聲,竟是本真從屋後走了出來,淡淡地道:「老衲喝過水了。」
小莊心中暗暗叫苦,揚聲道:「大師既然喝過水了……那就速速離開吧。」
本真對現場劍拔弩張的情形視若無睹,一直竟走到小莊跟前:「稍等片刻,老衲還有件東西要送給施主。」
姓王的跟陳大哥本正猶豫,此刻見本真斜插了進來,均目露兇光,獰笑逼近。
小莊心急如焚,也不知從哪裡來了一股力氣,竟不顧一切站了起來,把本真擋在身後,道:「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為難他人……他不過是個過路的僧人,老朽木訥,什麼也不知情!」
「殺一人是殺,多加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和尚又算得了什麼?」陳大哥大喝一聲,揮刀撲來。
「大師快些離開!」小莊撐著傷腿站穩,張開雙臂竭力護住身後本真,眼見那雪亮的刀鋒劈頭砍落……小莊眼睛一閉,生死一刻腦中冒出來的,居然是成祥那滿面陽光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