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預料之中的一刀並未劈落,小莊睜開眼睛,驚見一雙手掌不偏不倚地把那刀鋒夾住了,而在她面前,姓陳的殺手也是大吃一驚之態,奮力向把刀壓下來,卻紋絲不能動。
小莊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何事,就聽「鏗」地一聲,那刀居然在那雙手掌裡斷裂,與此同時,一個巴掌揮了出來,掌風所至,那陳大哥往後倒飛出去,跌在地上,吐了口血,掙扎著要起身。
小莊目瞪口呆,轉頭卻見本真正咬牙切齒,眉毛飄飛起來,小莊幾乎以為動手的另有其人,但她身後,除了本真,其他鬼影子都無。
餘下王姓殺手見狀,舉刀衝來,本真舉手合掌念道:「阿彌陀佛……」猛地一揮手臂,便將人打飛出去,正好撞在先前倒地的陳大哥身上,兩人雙雙慘叫一聲,委頓不起。
本真揮揮衣袖,罵道:「說老朽木訥了你們竟還如此喪盡天良,還……行將就木的老和尚,現在再說一聲試試!」
那兩個殺手自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本真狠狠瞪了兩人一眼,才嘆了口氣,重又合掌閉眸,念道:「南無阿彌陀佛!佛祖慈悲,弟子今日又犯了嗔戒了……」
這哪裡還是嗔戒……幾乎快要是殺戒了……
小莊驚魂未定:忽然想到那句「老朽木訥」是她說的……當時小莊只希望保住一個是一個,是以才如此,卻並無任何不敬之意……
何況本真年老且瘦削,看來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怎能想到他深藏不露,竟有如此神威?小莊擦了把汗:「大師……」
本真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復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平和寧靜、得道高僧之態:「何事?」
小莊看著本真瞬間變臉之術,忽然想到成祥……她本以為成祥稱本真「師父」,是因為本真從小收留他之故,此刻才知道……或許是傳功授業……包括脾性承繼……
小莊看著地上兩人:「沒想到大師居然如此神勇……」
本真超然一笑:「阿彌陀佛,老朽雖木訥,對付這區區兩個賊人還是輕而易舉的。」
小莊咳嗽了聲:「之前是妾身冒犯了,只是一時情急……」
本真聽到這裡,才斂了笑意:「你方才一再示意我離開……這兩個兇徒動手的時候你又不顧性命也要護我,這份好意老衲自看得明白,只不過老衲不解的是,你為何要如此?」
小莊垂眸:「您是成爺的師父……也算是他半個父親,絕不能因我而出事。」
本真聽到這裡,慢慢地吐了一口氣:「你……唉,是老衲之前小看了你。」
小莊搖頭:「大師切勿如此說,若沒有我,這些人也追不到這裡來……仍是如我方才所說,我會盡快離開此地。」
本真看小莊一眼,往旁邊走開幾步,清風徐來,吹得他僧袍搖擺,小莊見他像是靜思,便並不打擾,腿上的傷隱隱作痛,可本真既然站著,小莊便也只站著相陪。
如此過了片刻,遠處原來幾聲犬吠,本真才轉過頭來,說道:「之前我說有東西給你……」他抬手,從袖子中摸出一個瓷瓶:「這是你需要的傷藥,助基金丹還有一顆,我便不給你了,以你的身體情形來說,兩顆已是極限。」
小莊一聽,便知道這三顆金丹來之不易十分珍貴,可被她就用去了兩顆……小莊低頭:「多謝大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不必,是我欠那個孽徒的……」本真嘆了聲,眉頭擰起,他往外走了一步,卻又停下,手一動,從懷中掏出一物來,放在藤椅前的桌上,緩慢說道:「這個……是當初我發現虎子的時候,他身上唯一的東西,你幫我給他吧。」
小莊一驚:「大師,這個是不是由您親自給他比較好?」
本真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地:「不必,你給他就是了,他原本也知道有此物,但我怕他毛手毛腳地丟了……故而一直都替他保管著……」
本真猶豫片刻:「另外,你的去留,由你自己做主,不必以我之前所說的為念……你們的事,我也……不會再幹涉了……」
小莊有些疑惑:「大師……」
本真釋然地笑笑,轉身往外而去,口中念道:「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
本真這一句實在意境大好,念得也神清氣爽,誰知還沒念完,門外就有一道人影急吼吼地跳進來,本真冷不防,差點兒就跟那人撞個正著!
本真壞了興致,站住腳喝道:「孽徒!你跑什麼!」
這趕回來的人自然正是成祥,看清楚跟自己打了個照面的是本真,便叫道:「師父,您老怎麼在這兒呢?」
本真氣急道:「我懶得跟你多說,壞了我的修行!」把成祥推開,邁步徑直出門,出了門才發現,成祥身後還跟著一人,正是溫風至。
本真也不理會,昂首拂袖,飄然而去。
門內,成祥見本真倏忽而來飄乎而去……有些摸不著頭腦,見本真出門,正要開口,一眼瞧見地上的兩個刺客,頓時又叫起來:「這什麼東西?」
溫風至跟在他身後進門,一看之下,臉色大變!
成祥叫了聲後,就跳到小莊身旁去:「小莊你怎麼樣?有沒有傷著啊?」手順著小莊胳膊往下,看了一遍。
小莊搖搖頭,成祥先扶著她回去椅子上坐了,才又到那兩個刺客身旁:「這兩個是什麼玩意兒啊。」
溫風至也正在檢視,聞言便抬頭看小莊,兩人目光一對,小莊道:「這兩個人不知為何,想對我不利,多虧了本真大師在。」
成祥聽了,氣得一腳踢在其中一人的腰上:「哪裡來的混賬東西!吃了熊心豹子膽啊!」
被踢中的王姓刺客悶哼了聲,竟要醒來,成祥一扭頭,將人揪起來:「小子,你是幹什麼來的?想對我娘子做什麼?找死是嗎?」
那刺客一聽:「你娘子?」
此刻,小莊向著溫風至使了個眼色,溫風至心領神會,便走到小莊身旁,小莊壓低聲音,道:「溫大人,這兩個人,留不得。」
溫風至一驚,見她面色淡然,如果不是聽得真切,真想象不出小莊是在拿捏兩條人命,且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
回頭看一眼正揪著刺客逼問的成祥,溫風至若有所覺,眯了眯眼:「好!」
溫風至走開,小莊便道:「成爺……」
成祥對小莊的聲音極為敏銳,忙轉過頭來,小莊撫了撫腿:「方才我站了許久,不知傷口是否裂開,有些疼……」
小莊還沒說完,成祥一撒手,便跑回來:「怎麼不早點兒說,快給我看看!」
那刺客先是被本真拍的半死,又給成祥勒的喘不過氣兒,這會兒跌在地上,便半昏迷,溫風至見成祥緊張地圍著小莊,他觀察了一下,又看一眼小莊,彎腰的功夫,出手如電,便將兩人的頸骨擰斷!
溫風至乾淨利落結果兩人性命,回頭一看,見成祥正蹲在椅子邊兒,垂頭看小莊的腿……小莊卻抬頭看他,兩人目光於空中一對,小莊點點頭,便又應付成祥去了,溫風至徐徐地鬆了口氣,心頭卻有些沉甸甸地。
等成祥仔細檢查了小莊的腿後,才發現溫風至已離開了,地上那兩個半死不活的刺客也隨之不翼而飛。
成祥愣了愣神兒,想出外檢視,小莊卻攔住他,道:「成爺,你看這是什麼?」
成祥只好停步,見小莊手中握著的,是一個黃布包著的東西,成祥瞅了瞅:「什麼?有點眼熟……」
小莊道:「這是大師方才來的時候,叫我轉交給你的,說是……大師之前發現成爺的時候,你身上帶著的。」
成祥一聽,便笑道:「啊,是那個東西啊,我以為呢……師父不是說他要替我收著嗎,怎麼忽然又拿出來?」
小莊道:「這個我不知情,成爺你還是好好收起來吧。」
成祥想了想,忽然又是一笑:「當初老和尚嫌我粗心大意,怕我把這東西丟了,如今給我又是什麼意思,不怕我丟了啊?不如,你替我收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