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祥雖然表達的有些詞不達意,小莊卻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微微地有些異樣,沒想到成祥這樣的大老粗,卻居然也有心細如髮的時候……亦或者,這個人本來就不可小覷,是個粗中有細的主兒。
小莊不是不能回答,只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話到嘴邊,就彷彿有十萬八千支手在死死地牽制著一樣,讓她無法說出那句「還有婚配」四個字。或許在落水那一刻,就已經跟之前的恩斷義絕,不復重來,就連現在虛與委蛇一句都不能夠。
也一直到現在,小莊才發現,原來她並不像自己所想的一樣對那經歷的所有都「淡然處之」,她心裡,其實是恨著的,那股深深地恨意,甚至超越了此刻的理智。
這種發現讓她茫然。
小莊枯坐,她以為自己依舊是「面不改色」的,畢竟那是她的擅長,喜怒哀樂都掩藏在一張無懈可擊的面具底下,端莊高貴地呈現給世人看。——但是此刻對成祥來說,已經不需要她的答案,只要看著她此刻的臉色,成祥已經知道了那個答案。
淡黃的燈光下,小莊秀美柔和的臉上有一種朦朦朧朧的悲哀氣息,從那微微緊抿的唇,那淡淡蹙起來的雙眉,以及已經蘊了一層水光的眼睛,都可以看得出,大概是靠的太近了,成祥竟能看到那本來黑白分明的眼睛,浮起一絲血色。
那一刻,成祥有一種突如其來的感覺:他會保護面前的這個女人,以後有他在,就不會讓她的臉上再露出這種表情。
成祥有點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同時也有點高興:「他不要你了?」
小莊本來微蹙的眉頭猛然皺緊,目光竟有幾分銳利地看向成祥。
成祥忙改口:「你不要他了?」
小莊忍無可忍,同時也察覺自己大概不小心流露了什麼,急忙振作,冷冷淡淡道:「這些就跟成爺您沒關係了吧。」
成祥不回答,只是看著她嘿嘿地笑。
小莊給他笑的心裡發毛,道:「成爺,你笑什麼?」
成祥的表情居然有點兒不好意思,白眼看天:「沒什麼呀!」
小莊一下就聽出這句輕飄飄的「沒什麼」裡大有水分,琢磨了一下,還想問問,成祥卻道:「你洗不洗腳?時間不早也好睡了,明兒我得早起去監河呢,近來的鹽梟太囂張,縣老爺氣瘋了,就變著法兒催逼我們,只是這些鹽梟好像是地裡的老鼠成精,跑的真是賊快,老子連根毛兒都揪不著……」
本來是烏雲壓頂,忽然被他四兩撥千斤地轉了過去,小莊幾度插嘴,成祥不是在嘮叨,就是出去餵狗關門之類,安置了所有才回到屋裡,又說:「你的傷怎麼樣了?天熱好的也慢,讓我看看……」
小莊忙道:「不用!」
成祥掃她一眼:「我又不咬你,怕什麼不看也行,但你要是覺得不好可得跟我說聲,我給你叫大夫,知道嗎?」
小莊滿心裡只有他那句「也好睡了」,不由自主答應:「好。」
成祥笑:「你要總這樣兒我就高興了。」他說完之後,竟突然探身過來。
小莊正避忌著,見他靠近,身子頓時後傾,倒在靠後的被褥上:「成爺……」
這會兒兩人之間靠得極近,姿勢也微妙,成祥只要再靠前一寸,就會壓到她身上去,這樣的距離,兩個人都把對方的臉看了個仔細,連對方的呼吸聲甚至都聽得明明白白。
小莊繃緊身體,竟見成祥慢慢地伸出右臂,環向她的肩頭,小莊咬了咬唇,怒道:「成爺!你……」
成祥卻仔細看著她的表情變化,慢悠悠地說:「怎麼了?」他的手臂抽回,人也站直了,「我去隔壁房間睡,拿床被褥不行啊?」
小莊目光一轉,才見他手中握著薄薄地一床褥子,果真是從她身後抽~出來的……小莊虛驚一場,哭笑不得。
成祥笑笑地看她一眼,又叮囑:「晚上別亂跑啊,大黃可不是我,被咬疼了你可別哭。」他夾起被褥,哼著什麼小曲兒就出門去了。
小莊不知成祥心裡到底打什麼主意,人生地不熟變數又無數,她本來是沒打算睡的,然而到底是太累了,加上有傷,心力交瘁的,聽成祥那邊消停了,小莊身不由己沉沉睡了過去。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小莊睡夢中覺得異樣……她漸漸醒悟,猛地睜開眼睛,果不其然,黑暗中身邊竟多了個人,牢牢地抱著她,道:「好了……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