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成祥在床板上翻來覆去,有點孤枕難眠。

他從極幼小開始,就孤苦伶仃,給本真大師收養後,跟一堆和尚過活,等下山後,又不肯住在季老兒家中,小小年紀就很有志氣比另擇地方獨居,一直到如今十九歲,成了個粗豪不羈,狷介狂放的性情。

成祥也跟別的男人不同,什麼嬌妻美妾兒孫滿堂,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於他而言都是狗屁,也不知是因為自小在和尚堆里長大的緣故呢還是自身性情如此,對成祥而言,如果遇上喜歡的那自然是好,如果遇不上,那孤家寡人倒也清淨灑脫,大不了最後仍回到金木寺當和尚去。

沒想打,本來快要過九九八十一難最終修成正果金身的唐三藏,卻終於遇上了不知哪裡飄來的一個小莊。

成祥撓了一下胸口,覺得那裡有點癢癢地,又想:「老子有點不像話了,吃飯吃的好好的,怎麼就給站起來了……幸好小莊沒看見,不然的話老子的臉往哪擱……」

成祥想來想去,想的最多的都是小莊,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鼻子,嘴唇……沒一樣兒不是好的,簡直好的不能再好了……成祥想到嘴唇,鬼使神差又想到自個兒手指擦過去的那種感覺,越想越是心跳,成祥嗷地叫了聲,翻了個身矇頭睡覺。

睡到半夜,成祥忽然聽到奇異的響聲,起初他以為是大黃小黑他們又在作怪,隔了會兒,才聽出不好,嗚嗚咽咽,彷彿有人在哭,又好像是在叫……聲音很低,成祥一個激靈,想到了對屋的小莊。

成祥睡意全無,翻身坐起,一個側身跳下了炕,開啟門就奔過去。

察覺被緊緊抱住,小莊驚慌失措,唯一真切的念頭是想要掙脫。但他的懷抱強而有力,像是一個無堅可破的囚牢。

傷口癒合之苦,加上受寒遇驚,令小莊心智模糊,渾身一會兒冰冷,一會兒燥熱,黑暗中她急促地喘息,嘴裡發出呢喃不清的話語,似乎是在指控,又像是哀求。

那人卻自始至終不曾放開雙臂,小莊聽到個似是而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別怕,我在這兒呢!沒人敢再欺負你!」他竭力壓低聲音,卻像是吼出來的一般,聲調裡壓著憤怒。

小莊愣了愣,這個聲音跟她之前所聽到的任何一個都不同,令她驚奇,凝神靜聽,身上的燥熱不知不覺減輕三分。

那人又說:「對啦,別怕,也別亂動啦,碰到腿上的傷就糟糕了,睡吧睡吧,睡醒一覺就沒事了……以後也都會好啦……」這次,聲音卻變得極為溫柔,就像是哄小娃兒一樣,充滿了憐惜溺愛,卻又充滿安撫感,就像他說的都會成真。

黑暗中,小莊睜大眼睛,卻只看到一個有些模糊的輪廓,小莊心裡像是記起什麼,卻又不清楚。那人卻笑一笑,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端量片刻,忽然飛快地在她臉上親了口,又抱住她,輕撫她的背,怪腔怪調地唱:「乖寶寶,睡覺覺,不要再看啦,再看老子就咬你。」

小莊聽到這樣的「睡眠曲」,啼笑皆非,奇怪的是,這卻是她所聽過的最奇怪、也最有效的催眠曲。小莊舒了口氣,下意識往前靠了靠,微弱地「嗯」了聲,便睡過去。

次日早上,小莊醒來,看著朦朧的天光,如同隔世為人。

外間傳來碎碎叨叨的聲音,一個道:「成捕頭,您看這才什麼時候?這天不亮就把老朽扯來,這也太離譜了些。」

另一個道:「您老就別抱怨了,昨晚上她發燒發熱,都說胡話了,若不是怕抱她出去又有不妥,也不放心把她一個兒放家裡,老子昨晚就去敲您老人家的門了!」

這兩位,一個自然是醫館的黃大夫,昨兒給小莊看傷了的。另一個當然就是成祥。

聽成祥說完,黃大夫無奈:「你你……早先叮囑過你們,不用大驚小怪,只要好好地養著別動,以老朽的醫術還是能包的通身無礙的,這位娘子之前似落過水,受寒發熱是必有的,我開的藥裡也有驅寒的……昨兒燒一燒發出來了倒是好……不許半夜去敲我們家門啊!我年紀大了,經不起驚怕……」

成祥笑:「那您老趕緊利利索索把她治好了,讓她生龍活虎,我當然就不去煩擾您老人家了。」

黃大夫道:「我不是開了方子了嘛!不過成捕頭……莫非這回您真的相中了?」

成祥笑道:「您老人傢什麼時候跟錢大娘學會包打聽了?真的無礙?您說無礙我可就信了啊。」

黃大夫道:「別讓她跑跳勞作碰辛辣等物……每日服三帖藥,敷的一天換一回,別沾水……大概就這些做到,十天左右就能行動自如。」

黃大夫囉嗦幾句,道:「大概就這些,老兒肚子餓了,要回去吃點……」他轉身往門口走,又回頭:「成捕頭,若是喜事可成,別忘了請老兒喝杯喜酒啊!」

成祥快活地笑:「那是當然啦!」

成祥送了黃大夫出門,急忙先去廚下熬藥做飯,忙得團團轉,不多時飯做好了,藥還熬著。

成祥進屋想看看小莊醒了沒有,卻見她坐在炕邊,一動不動像是出神,成祥一看她就笑:「醒了啊,我正想你要是沒醒該咋辦。」

小莊轉過頭來:「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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