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憶辛這麼問是有理由的:「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了,那為什麼要研究跟我一樣的領域?」
沈千場覺得很搞笑:「你當時拿著我的設計去了美國,我退學,我媽被降級開除,她一度抑鬱,我覺得很對不起她。正好你當時研究的是民用飛行器領域,我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我必須要比你先研發出成果來,好向大家證明,你就是不如我。到那個時候,我再去澄清,那個設計圖的作者是我而不是你,就會更有說服力。」
黃憶辛的思路非常清晰,抓住重點問:「那你現在,為什麼不去澄清了?還是說,你覺得你還沒超過我?」
沈千場笑著搖頭,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可是沒過多久,我就把你這個人,把那件事給忘了。會繼續在這個領域走下去,僅僅是因為我這個人善始善終,遺傳我媽的,有點強迫症。」
晏合推門進來的時候,聽到的正是這句話。
跟黃憶辛四目相對,來自女人的直覺,彼此只看對方一眼,就能知道,對方跟面前這個男人是什麼關係。
沈千場鬆了鬆領帶,往晏合那邊走去,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書包:「來接我?」
晏合跑得臉紅撲撲的,鼻頭還有點汗,點了點頭:「嗯。」
「那走吧。」
黃憶辛在他身後喊:「千場,會還沒結束。」
沈千場頭也不回地留了句話:「接下來的我不參加了,拒絕跟你們合作。」
黃憶辛站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看著兩人進了電梯消失不見,好像揣了很多年的執念,一下子就揣不住了。
那個時候,大學開學的第一天,黃憶辛在軍訓隊伍裡對各方面都異常突出的沈千場一見鍾情。
但她實在太普通了,即便是在美女匱乏的工科類學校,她也排不上號,所以她對沈千場的念想在當時看來,就只能算是妄想。
但她沒想到,沈千場那麼好追,大二時跟他加入了同一個航模隊,相處了兩個月不到,她跟他表白,他就同意了。
但也僅僅只是同意,實際上,他連手都沒主動牽過她。
他總是忙得找不到人,不是忙著研究新的飛行器,就是忙著到處參加摩托車比賽。寒暑假從不在學校逗留,不晚一天走,也不早一天來。回到家裡,除非她聯絡他,否則兩人就處於失聯狀態。
讓她一直不想放棄的原因,是他偶爾也會做些讓她覺得很暖心的事,比如說去了外地回來會給她帶當地的特產,會介紹她給劉雲昔認識,會帶她參加自己朋友的聚會。
那個時候,她以為那樣就足夠證明自己在他心裡是特別的。
直到剛才,她看到了晏合,她才知道,那些不過都是些稀鬆平常的敷衍。
沈千場看晏合的眼神,無時無刻不帶著充滿愛意的溫柔,會主動牽她、摟她,想盡辦法跟她產生肢體接觸。
光是這樣,她就從來沒在他身上得到過。
就算感情走到最後,她傷害了他,他也沒給過她多餘的情緒,一聲不吭地離開,自當沒認識過。
她以前還以為,沈千場就是那樣的人,對誰都一樣。
但是今天,她發現,沈千場,其實是會愛人的。
只不過,不愛她而已。
「你以前挑女人的眼光也不怎麼樣嘛!」
下到一樓,晏合哼著調侃他。
聽出她語氣裡的不爽了,沈千場買了一瓶水,擰開給她:「我以前對顏值沒概念,黃憶辛那個時候是我們專業第一的選手,她說喜歡我,我覺得挺有面子,就答應了。」
晏合噴:「我還以為能讓你愛得死去活來的,至少得是個絕世美女,最起碼也要像我這樣。」
沈千場捏了捏她的鼻子:「什麼叫最起碼,就必須只能是你這樣的。」
晏合對他的回答很滿意:「但是,我感覺你那個時候挺渣的。人家滿腔愛意,居然被你那樣糟踐。」
「你說話負點責。我算是對得起她了。」沈千場回憶,「當年我們一個團隊做航模,設計圖是我畫出來的,結果她為了麻省理工的名額,偷偷把設計圖署成了她的名並拿去發表,而且沒有告訴我。要是她告訴我,圖我不會不給她,參加比賽,我大不了再重新設計就是了。」
「結果,」晏合猜,「你拿著你設計的作品去參賽,還得了冠軍,而圖以她的名義發表也獲得不錯的反響,你就被指抄襲?」
「比較湊巧的是,航模比賽出結果的時間跟她將設計圖發表出來的時間正好是同一天,所以關注度比一般情況要高,我根本來不及想對策,也沒辦法拿出證據證明圖是我設計的,黃憶辛就成了那個設計圖的原作者。」
晏合嘟了嘟嘴:「我看你是不想拿出證據吧,怎麼可能拿不出來。」
沈千場笑:「是,我那會兒並不想傷害她,或者說,懶得再跟她有什麼關係,就沒做進一步的澄清,想著說,算是給她一個分手禮物。」
「然後,你的態度導致了一些你控制不了大的事情發生,對嗎?」
「這麼聰明?」
「不然你也不會退學啊,我們劉教授從首航轉到楚航,從正教授降級到副教授,不可能沒有原因啊。」
沈千場嘆了口氣:「對,比較不幸的是,你們劉教授當時是我那次比賽的唯一指導老師。事情本來已經在我出面道歉並把比賽結果作廢之後過去了,但兩個月後,在你們劉教授參與的院長評選中,有人拿這事做文章,後來一度發酵得不可收拾,說她徇私舞弊,比我的行為更惡劣。她當時面臨降級停職處理,我一衝動就把責任全攬到我身上,主動提出了退學。但其實,並沒有改變什麼,她還是被降級了,在我回到楚江以後,她也跟著回來了,在你們楚航任職,是我爸託的關係。」
「你爸其實……」
「很愛我媽,這我不否認。父母的感情問題,我們就別摻和了。對了,你來找我,不可能真是接我吧?我看你給我打電話了,怎麼了?」
晏合還在消化他那句「父母的感情問題,我們就別摻和了」,被他後面一問,猛地想起來:「哦,是柳春美說,她在玻璃廠安有攝像頭,如果監視器還在工作的話,那肯定會找到失火的原因,我已經聯絡警察那邊了。」
沈千場眼睛一亮:「那我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不回學校了?」
晏合有點不好意思:「我被我媽打了,暫時不想住家裡,才想回學校的,但現在學校宿舍都沒人……」
「打了?打哪兒了?疼不疼?給我看看。」
「沒事,不疼。」
「那,」沈千場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肘上,湊在她耳邊問,「願不願意,搬來跟我一起住?每天有親親和抱抱的那種。」
晏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我是那麼貪戀美色的人嗎?」
沈千場笑:「你不是嗎?」
晏合嘿嘿一笑,不否認了。
玻璃廠失火的原因在一週後得到了答案。
柳春美安的攝像頭,畫素實在太低,好在記憶體大,安在玻璃廠院子的氙氣燈泡內,可以俯瞰整個玻璃廠連同後院宿舍的一切角落。
得知真相的沈千場和羅萬萬滿頭黑線。
從模糊的畫面上能看出縱火人的大概身形,好像一開始也不是想縱火,是想撬開放無人機的那間廠房的鎖。
可惜撬開了第一層還有第二次指紋鎖,不知道想用什麼原理開鎖,居然掏出火機去燒螢幕,後來又在院子裡撿了一張紙,那紙是無人機運送過程中用來保護機身的膜,帶有一定的油性,點燃之後瞬間從頭燒到尾。那人大概是被燙到了,猛地鬆開,火苗濺到了院子裡那一大堆同型別的廢紙膜上,火勢瞬間飆了起來。
那人一開始是想撲救的,但當時正颳著風,紙膜又輕,火一下子就四面八方地蔓延開了,正值盛夏,到處天乾物燥,點哪兒著哪兒。
那人眼見救火無望,就從後院一處矮牆那裡翻了出去。
「等等,」沈千場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們後院有堵矮牆能翻出去,一般人怎麼可能知道。你再放大點,這個人我感覺我見過。」
在警察把人影放到最大的時候,沈千場腦海裡突然就出現了大年三十前一天,在辦公室裡跟他要錢的胡大海。
沒錯了,就是胡大海。他之前在通達上過班,在後院的宿舍住過,所以對玻璃廠的地形一清二楚。
警方馬上對胡大海進行逮捕,他可能是意識到闖了大禍,逮住他的時候,他已經跑到了外省。
對於縱火的事實,他供認不諱,但還是那句話,他是受人指使。只是想去破壞一下他們的系統,讓他們不能正常送貨,就像過年那會兒一樣。
但玻璃廠失火的確是個意外。
而指使他的正是傳統物流的龍頭老大,沈千場的無人物流出現,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被替代的訊號。
無法掌控新事物的恐懼,讓傳統物流以及和它有相關利益的群體對智慧物流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這無可厚非,即便是政策允許了,技術達到了,也並非就意味著無人物流馬上就能被大眾接受。
對於這一點,沈千場比誰都瞭解。
所以他也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由於縱火不是主觀意識上的行為,沈千場又接受私下調解,胡大海以及指使他的人,對火災中的財產損失做了賠償,拘留教育三個月之後就放了。
而在這期間,由於上次的熱搜,加上那個被沈千場拒絕的國際合作被傳開,沈千場算是因禍得福,在秋天結束之前被兩個風投公司找上,擁有了資金支援。
團隊辦公地點搬入楚江cbd,跟雲貓集團隔路相對。
劉雲昔叫晏合去辦公室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要以兒媳婦的身份去,所以專門在水果店買了點水果提上去。結果推開門發現邢嘉也在,頓時氣氛就有點尷尬了。
邢嘉更是赤裸裸地鄙視了她一眼:「你連走後門都走得這麼沒水平,跟你做對手,我覺得丟人。」
劉雲昔用筆敲了敲桌子:「見面不吵兩句你們就渾身難受?」
「我可沒跟她吵,」晏合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再說了,我承認了嗎,你就是我對手了?」
「行了。」劉雲昔打斷她們,「找你們來,是有件事通知你們。院裡給了一個和加州理工交換學習的名額,學費生活費全免,我想聽聽你們自己的看法。」
邢嘉先開了口:「我的看法,我肯定比她更有資格。」
「巧了,我也這麼想。」
劉雲昔頭疼:「你倆都有資格,不然我也不會叫你們來,現在不是毛遂自薦的時候。」
「那總不能孔融讓梨吧?」邢嘉說。
晏合認真地想了想:「我跟邢嘉研究的方向不一樣,我偏國防,她偏民用。如果那邊偏國防我就去,偏民用,她去。」
「研究方向還沒定,我們需要定人。邢嘉你怎麼看?」
邢嘉「嘁」了一聲,然後無所謂地笑了笑:「晏合去吧。」
她還有一句話是,我想出國讀書,考個託福的事,但晏合卻需要考慮經濟方面的問題。
雖然不是很喜歡晏合,但邢嘉心底還是挺佩服和敬重她的。
晏合從水果袋子裡掏了個醜橘扔給她:「別看它長得醜,其實可甜了,跟你一樣。」
邢嘉剝橘子的手一頓:「誰醜了?」
「醜橘啊,你以為我說的誰?」晏合裝傻。
「教授你看她,狼心狗肺。算了,還是我去吧。」
劉雲昔笑:「晚了,已經回覆外聯部那邊了。」
邢嘉裝作生氣:「知道你們以後是一家人,但是教授,現在就開始偏心,會不會太早了?」
「為了幫兒子,我這個當媽的,只能少點原則了。」劉雲昔關電腦起身,「走吧,陪我去吃個飯。」
晏合跟邢嘉邊互懟邊商量請劉雲昔吃什麼,劉雲昔聽得頭大,先走了一步。
晏合踢了她鞋子一腳:「謝了。」
「你有病啊,老孃鞋子限量款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幫你想了一個買鞋子的藉口,不用謝。」晏合說著就去追劉雲昔。
邢嘉追上她往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去了加州,別被欺負,蠢得要命。」
晏合笑:「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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