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合跟著沈千場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沈千家正抱著自己的零食在向羅萬萬炫耀。
搞笑的是,羅萬萬表現出來的羨慕,居然不是裝的。
從沈千家手上要吃的無異於虎口拔牙,羅萬萬也不自討沒趣,就是嘴上少不了抱怨,說他萬戶哥去一趟香港,連顆糖都不給自己帶。
沈千場翻身下車,伸向晏合的手,考慮了兩秒鐘後,又縮了回去,將頭盔往車把上一掛,「刺啦」一聲脫掉外套,丟到羅萬萬頭上:「洗了,有獎勵。」
羅萬萬帶著點期待問:「什麼獎勵?」
沈千場大步往衛生間走,沾了一身的灰和汗,他已經難受到不行,勉強放慢腳步回:「你囍哥請你吃海鮮宴。」
「真的?」
彭囍正逗沈千家逗得高興,冷不丁地聽到自己要破財了,馬上追著沈千場罵:「你真鐵公雞本雞了,贏了比賽得了那麼多獎金,你是準備抱著生蛋嗎?」
「囍哥,你是不願意請我吃飯嗎?」羅萬萬想維護他萬戶哥的心思簡直不要太明顯,「那算了,等我賺了錢,我請你吃,你想吃什麼我都請。錢是渾蛋,花了大不了我再賺,我就你這麼一個囍哥,不疼你我疼誰去。」
彭囍:「……」
看到彭囍吃癟的表情,沈千場暗爽,覺得自己把羅萬萬教得太過出色,基本上已經青勝於藍了。
進衛生間之前,他往前院瞅了一眼,晏合蹲在地上,比秦了矮不少,氣場上也是天差地別,但沒來由地,他覺得晏合在她面前,根本沒在怯的。
秦了這個女人,十七歲出來混社會,偷了她爸一輛發動機都已經嘶啞的鈴木隼,單槍匹馬混公路,只用了兩三年的時間,就在賽摩界混出了頭臉。
到現在,已經在野生賽摩圈裡成了號召力很強的人,江湖地位極高,不論老少,見了面都得客客氣氣地叫她一聲「了姐」。
這段位不是尚未入世的晏合能比的,沈千場心裡有一絲絲擔心,怕晏合不懂分寸,再撞了槍口。
秦了沒跟晏合追究那天為什麼騙自己,都是女人,對方不友好的原因,腳指頭動動就能猜個大概了。
「學你們這個專業的女生,不多吧?」秦了靠在洋槐樹上隨口問了一句,純屬無聊。
晏合邊操作無人機,邊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飛控系統沒改進之前,那批無人機的相關飛行資料,沒抬頭,「嗯」了一聲。
秦了追問:「那像你這樣的,在學校應該蠻多人追吧?」
「嗯。」晏合沒否認。
秦了覺得來意思了,挨著她蹲下:「那你猜,我跟你,沈千場會喜歡哪一個?」
晏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動作偏頭去看她:「你想知道?」
秦了吸了最後一口煙,吐出一個菸圈,笑道:「想啊。」
「那好。」
晏合丟下手中的東西,一把拉住秦了的手腕,把人往後院裡扯,等秦了反應過來她要幹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衛生間的門是磨砂玻璃的,從外面能看到裡面的人模糊的身體輪廓,沈千場剛關上花灑就聽到有人敲門。
沒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晏合那帶著點倔強的嗓音就飄了進來:「沈千場,我跟秦了,你喜歡哪一個?」
那邊過來跟沈千場告辭要帶羅萬萬去吃海鮮的彭囍撞上這一幕,驚訝得連下巴都要掉了。
沒想到晏合這麼彪,他突然覺得,這不要臉的程度跟沈千場簡直不相上下,配也是配的。
沈千場更是褲子穿到一半,差點踩到褲腳摔下去:「非得這個時候問嗎?」
「嗯,」晏合隔著門說,「她想知道。」
秦了服了她,抱著手笑:「千場,摩托給你送回來了,走了啊。」
沈千場在衛生間裡「嗯」了一聲:「回頭請你吃飯。」
秦了沒當回事:「你已經‘回頭’無數次了,我還是去蹭彭囍的海鮮宴吧。」接著十分玩味地知會了晏合一聲,「不熟妹妹,再見哦。」
秦了前腳走了沒兩步,晏合身後的衛生間門就開了,帶出來的熱氣蓋了她一臉。沈千場從霧氣中走出來,光穿了條褲子,上半身裸著,皮膚上還有沒擦的水珠,從胸前彙集而下,沿著溝壑縱橫的腹肌滾進了掛在腰上的褲子裡。
晏合多看了一眼,沈千場就撐著門問:「好看嗎?」
「你是說哪兒?」
沈千場低低地笑:「你要是能透過外表看到內在,那我想著重知道一下後者。」
「我看起來像那麼有內涵的人嗎?」晏合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把他上下打量一番,「腹肌不錯,很性感。」
沈千場上前一步,把人往後逼:「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神里寫了‘調戲’兩個字?」
「我這是在讚美你。當然了,你要非說我是在調戲你,這鍋我不甩,需要負責你說話,我們晏家人祖傳厚道,假一罰十。」
沈千場忍不住了,伸手就捏上了晏合的臉頰:「我跟你提個醒,我們沈家人,沒有厚道祖傳,惹上了一般都自食其果。」
「沒關係。」晏合把他的手拍掉,「我可以提供一半基因給你,用來改善後代。挺純正、挺優良的,你考慮一下。」轉身走得挺急,怕沈千場反應過來說她不要臉。
這反而叫沈千場有點想上趕著:「我喜歡你倆哪一個的答案,你不要了?」
「想知道答案的人又不是我。」
鬼的,沒勇氣聽而已。
晏合想從廠房裡穿到前院,走得不算慢,再走兩步沈千場就看不到她了。
「喂,」在那之前,沈千場喊了她一聲,「我不喜歡秦了。」
雖然這也不代表就喜歡她了,但晏合還是偷著笑,小步子走得那叫一個輕快,就差吹口哨了。
沈千場的設計,主要厲害在結構,是出於天賦。
控制演算法不是他的強項,畢竟沒有系統地學過。
之前招過兩個研究生,模型沒建立一個,要求倒是提得不少,最終因為三觀不合,沒多久就被他辭退了。
目前用的一套系統,是他自己設計的,基於已經成熟的國際慣用模式。
用來航拍和娛樂綽綽有餘,但如果想要增加更高階的指令,必須在之前的資料基礎上,設計出更加準確和穩定的系統。
設計系統就牽扯到了建立相關數學模型,晏合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完成這項任務的。
沈千場從香港回來的第二天下午,她決定回趟學校。
玻璃廠西邊的廠房裡當時來了一些人,堵在門口,晏合聽了個大概,差不多都是催款的。
其中有兩個人胸前戴著建行本市某支行的胸牌,一男一女,女的年紀較大在前面,男的剛畢業大學生的模樣,站在後面。
話說得還算客氣:「沈先生,我們知道您目前的處境也不算好,按照當初簽訂的合同,還不到您最終的還款日期,但鑑於您目前還沒如期開展合同所述的業務,我們有義務提醒您,屆時不能如約歸還本金及利息的話,違約金也將成為您的一部分負擔。並且我們會按照合同規定,沒收您的全部抵押物。」
晏合看不到沈千場的表情,只聽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點小事,打個電話就行了,你們行長真是,還麻煩你們親自跑一趟。」
「沈先生,兩千萬,畢竟不是小數目。」接話的人語氣裡全然沒有一丁點感情。
銀行的人剛說完,就有個胖子接了話,語氣明顯急躁,搞不來那套虛的,開門見山:「沈老闆,我就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您今天無論如何都得給我把材料錢結了,不然我就抱床被子蹲您這兒不走了。」
這邊一個沒解決,柳春美火上澆油地掐著時間來湊熱鬧,不過這次沒帶「算命的」,一個人來的,提了一袋應季水果,不知道是不是想先禮後兵。
工作室門口站著的羅萬萬見狀健步如飛地衝了過去把柳春美攔下:「春美姐,你看你來就來吧還……」
柳春美把水果往身後一藏:「別想多了,我是聽說沈千場回來了,來拿房租的。要是給不了我也不逼你們,早點搬吧,我自認倒霉,那個季度當白給你們用,房租我不要了。」
羅萬萬自然是擋不住柳春美的。就像是有策劃一樣,這天下午來問沈千場要賬的人把他堵在辦公室裡一直堵到了深夜。
最後是彭囍火線支援,掏空了所有積蓄,讓他每人給點先打發走。
「沈千場,我可把話給你撂在這兒了啊,這是我的老婆本,你要是給我賺不回來,我的後半輩子,你就得負責。」
沈千場啞笑:「我想想啊,到那個時候,我們沈千家也應該長大了……」
「你給我滾一邊去,沈千家怎麼會有你這種哥哥。」
沈千場好不容易穿件襯衫,還叫那些人給搡到沒了形,嘴角叼著煙,眼睛一眯,手裡拿著個遙控,十多米高的夜空中,有架無人機正在航飛,忽明忽暗地閃著光。
「話說,」沈千場邊吐著菸圈邊問,「最近還有什麼比賽嗎?」
「你不要命了?」彭囍從躺椅上站起來,「上次比賽,腿上擦了那麼大一塊……」
「又不是娘們,擦傷還用得著提一提?能賺就賺點唄。」
彭囍從他手中奪過遙控器:「我說真的,你何必自討苦吃,跟哥們一起做俱樂部不行嗎?我有人脈,你有實力,咱倆合作鐵定無敵。」
失去控制的無人機在空中慣性旋飛了兩下後開始直線降落,眼瞅著就要砸下來撞地上了,彭囍手中一空,遙控器被剛走進來的晏合拿到手上,機體在觸地的前一秒擦著水泥地升到了空中。
「我叫了一個同學幫忙,明天早上過來,住幾天,能找個地方給他住嗎?」晏合控制著無人機緩緩降落,然後把遙控器送還給沈千場。
沈千場眼睛一眯:「什麼同學?」
「他叫明山,是我學長。在飛控演算法上,獲得過專利。」
「找外援啊,我沒意見,但話說在前面,」沈千場說,「工資我暫時是開不出來的。」
晏合點頭:「沒想管你要錢。」
沈千場好奇了:「這麼幫我?」
「當然,」晏合坦坦蕩蕩,「畢竟,是我在追你。」
沈千場要不是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每天被各種瑣事擾得焦頭爛額,其實也不是不能談個戀愛。
但他不想辜負別人。
他覺得戀愛不是說,兩人承認了對方的身份就夠了,它需要雙方付出相當多的精力、時間,甚至財力去維護和澆灌,才能茁壯成長。
不幸的是,這三樣東西,他現在一樣都拿不出來。
要是別人,沒條件談,玩一玩也不是不行。
但是面對晏合,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不想辜負的情感在裡面。
他只能跟她把賬算清:「這樣吧,模型建好之後,你們就開始做實驗。如果有特殊機型需要,我也能給你們設計,萬萬這邊負責製作,材料我包。」
「沈千場,」晏合毫不示弱地看了他一眼,「看不起人?」
沈千場笑:「沒有。」
「那就別管我因為喜歡你願意做到什麼程度。」
彭囍發覺自己站這兒挺礙事的,刨了刨自己的頭髮,拿起手機裝模作樣地打起了電話,不一會兒就拐進了後院。
沈千場認為自己挺渾球兒的,這種情緒還是第一次出現。
「我不是那個意思。」
「最多,」晏合說,「你要是覺得心裡過意不去,等你的系統上線了,我畢業找不到工作,麻煩你收留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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