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莉齊讓約翰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這時她注意到約翰的上唇冒出細細的汗珠,泛著亮光。當她把麥克斯的t恤按在他太陽穴的傷口,內心產生一種奇怪的想法——她從未看見過他出汗。這似乎是隻有人類才會出現的生理現象,就像死亡。死亡也是一種屬於人類的生命現象。

她的眼眶盈滿淚水,她拼命眨著眼睛不讓淚水滾落下來,然後深深吸了口氣。一陣血液的鐵鏽味衝上鼻尖。他頭部的傷口流了很多血。這並不意味著他的傷勢就很重,但他還沒有清醒,她無法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麥克斯返回的時候,弗蘭克和肯娜匆匆地緊隨其後,此時莉齊已完全沉浸在悲愁和淚水之中。但她還是緊緊地按著約翰的傷口。她的雙膝因長時間跪著而疼痛不已;她的手臂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疲憊不堪。過了3分鐘,還是10分鐘?她不清楚,但她一直紋絲未動。

弗蘭克快速檢查了一下約翰的傷口,然後衝進靠近地下室入口的衛生間。很快就折返回來對麥克斯說:「她的情況很穩定,趕快把她送到麵包車裡。」

弗蘭克轉過身對肯娜說:「你跟他一起去,看好薩拉,等我們這邊處理好約翰再過去。你要跟她說話,告訴她一切都好。她已經安全了。我不清楚她是否能聽見,但……還是一直跟她說話吧。」

麥克斯抱著薩拉從衛生間裡出來,薩拉一動不動地躺在他的臂彎。肯娜擔憂地抿著下唇,點了點頭。她跟在麥克斯身後,開始上樓。

弗蘭克轉向約翰,他輕輕地推了一下莉齊的手。「莉齊,你可以把手放開了。下面由我來處理,你把那塊布拿開吧。」他握著她的雙手說:「我叫弗蘭克,是一名治療師,我是來幫助約翰的。」他那簡單明瞭的語句,堅定的手勢,很容易讓人產生信任。莉齊聽話地慢慢放開手。

「麥克斯讓我這樣做的,說可以止血。」她解釋道。她不知道為什麼要解釋,只覺得應該告訴這個男人。

弗蘭克一邊檢視傷口一邊點頭。「我明白,麥克斯說得對。血已經止住了。」他與她目光對視了一下,然後以和緩從容的語調繼續說著:「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接下來我會再幫他恢復一些。」

弗蘭克全神貫注地面對約翰。他把手放在流血的傷口上,閉上了眼睛。緩緩地吸氣,吐氣。再重複一遍。當他把手拿開,傷口已經基本癒合,只留下一個結痂的創面。

麥克斯返回來。「我們可以搬動他嗎?」

弗蘭克意味深長地看著莉齊說:「莉齊,你剛剛遭受了精神衝擊。我想幫助你,可以嗎?」

莉齊探尋地看著麥克斯,他安慰般地點點頭。於是她回答道:「好的,但我不想離開約翰。」

「沒問題。」弗蘭克拉住她的雙手,微微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就進入他緩慢而均勻的呼吸狀態。幾秒鐘後,莉齊就感覺好些了。

「你做了什麼?」她問道。「不——沒關係。謝謝你。」她虛弱地對他微笑著。「我們還能為約翰做什麼?麥克斯說需要把他喚醒,讓他自愈。」

她低頭看看約翰,這才意識到頭擱在她膝上的約翰此時是赤身裸體。她不禁臉紅起來,咬著嘴唇等待弗蘭克的回答。

弗蘭克說:「是的,我很驚訝他居然還沒醒過來。我們可以試試人類的傳統醫藥。」她沒注意到他還揹著個背包,他從包裡取出一個薄毯,蓋在約翰的身體上。然後從包裡取出一小塊東西,掰成兩半,在約翰的鼻子下面來回移動,然後拿開。

「阿嚏!」約翰猛然醒來,咆哮著,打著噴嚏。看著這個暴躁如雷的男人,莉齊從沒這麼開心過。

當莉齊不顧一切地擁抱著打著噴嚏、罵著髒話的約翰時,麥克斯轉向弗蘭克問道:「哈林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