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斯要她翻閱的那些書都在地下室。她的守衛——好夥伴拉里——在她快速吃完早餐後把她帶到樓下。她的工作時間是從早上7點到下午3點。這裡共有3個女人,她猜測是每人每天輪流工作8小時。
在下樓的途中,她回顧了昨晚的功課。皮拉爾教她的時候看起來很容易,但讓她自己做……樂觀點,莉齊。想想彩虹和陽光。如果她真心相信自己能做好,事情就會容易很多。其實她是可以的。學會如何去識別後,她有一次就看到了皮拉爾的守護網。真的很酷。她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感到驚訝。這就是魔法。更棒的是,這是皮拉爾的魔法。她的魔法就和她本人一樣,看上去如此美麗耀眼。
莉齊喜歡有詳細操作步驟的教學指南,所以她和皮拉爾把整個過程分成了3個步驟。
第一步:找到她的魔法。顯然,魔法師並不能輕而易舉地讓神奇的事情發生,因為魔法都是深深埋藏於體內的,她要非常努力才能找到她自己的魔法。當莉齊這麼對皮拉爾說的時候,皮拉爾非常吃驚。她安慰莉齊,多加練習之後會越來越容易的。魔法不是那種從指間隨意流出之物,使用的時候需要從身體內用力拉出。這樣一來她就不用老是提心吊膽,擔心自己會一不小心就把別人的汽車點燃或是把別人的貓咪變成藍色。
第二步:決定要採取的行動。聽起來很容易,但皮拉爾告誡她,這對於新手來說其實是最難的部分。你的頭腦中一定要有一幅非常清晰、非常具體的影像。莉齊總是擔心會發生什麼悲劇性的結果,於是她問皮拉爾,如果沒有出現清晰的影像會發生什麼。皮拉爾的話再次讓她安心下來。什麼也不會發生,只是沒有魔法出現。顯然,魔法不知去往何處,於是就哪兒都不去。呼,好了。不會有突然爆炸的盆栽植物,或者緩緩飄向天空的鄰居。
莉齊感覺很多地方都可能出錯。但皮拉爾向她保證,不會的,遠遠不是她想象的那麼危險。真正危險的魔法是想象出來的並且要加以意念使其存在,就跟其他魔法一樣。這就自然過渡到第三步。
運用意念。皮拉爾將這一步驟比作堅定明確的心境。「確定你想要完成這個,然後把這個確定性投射出來,」她說道。
當莉齊問道投到哪兒還有怎麼投射時,皮拉爾歪著頭一臉困惑地注視著她。也許是語言障礙問題?但她認為這更多是莉齊本身的問題。對於皮拉爾來說如此簡單的事情,對莉齊來說卻是全新的、難以應付的事物。
該死。他們已經走到地下室的門口。可我還沒準備好啊。然後,她意識到她永遠不會準備好。這就是人生中的那些時刻之一,無論如何也無法事先做好準備。她可能因為並不具備的技能而被綁架,因為她的天賦,她的家人被當作人質,她的魔法在幾小時前才被喚醒,她的演戲功夫甚至連幼兒園的娃娃都不如。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
書真多啊。從屋頂到地面,房間中央的大書架上擺滿了書,桌子上也堆滿了書。她不禁深吸一口氣,房間裡充溢著書籍特有的氣味,灰塵、黴味、皮革書封的氣味。太美了;簡直就是天堂。她不禁微笑起來。
然後,她看見了莫伊,或者就是摩爾。再然後,她看見了沃斯。她臉上的笑容在看見摩爾時慢慢收起,看見沃斯時笑容已絲毫不見。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永遠都不會放她離開的,不會放她活著從這裡出去。皮拉爾也一樣。現在她明白她第一次見到皮拉爾時,她臉上為何會流露出那麼深的悲哀之情了。皮拉爾自己也很清楚,她在這裡工作只是為了保證她女兒的安全,她已經接受了她的性命捏在沃斯手裡,終將結束在他的魔法圖書館裡這個事實。
莉齊知道這座圖書館肯定是價值連城,更糟糕的是,它的價值難以用金錢來衡量。這間房裡匯聚了知識、歷史、秘密。還有權力。像沃斯這樣的人……不,若非迫不得已,沃斯不會讓她和皮拉爾活著離開的。
「史密斯女士,這張桌子是你的。」摩爾完全是一種屈尊紆貴的禮節姿態,假惺惺的讓人噁心。
她看了看桌子。剛進入房間的時候,她的目光只被滿屋的書所吸引,沒有注意到還有擺在一起的三張桌子。看來是她們三人的工作桌了。莉齊在桌邊坐下,桌上已經有一摞書等著她去解讀了。
沃斯走上前來,用手摩挲著放在最上面的那本書。「史密斯女士,現在只需要看書名。跟你的部落記錄書不同,這裡的大部分書都在書脊或封面上有書名。就像我之前說過的,很簡單的任務,對你來說不需要花太多精力。」
但所有一切都完了,莉齊臉上的絕望神色暴露了她的內心。沃斯很清楚,她已明白自己的處境,她的生命將終結在這座圖書館裡。她必須專注於今日,專注於此時。否則,她可能今天就無法從圖書館裡出去。
她看著她的新工作臺,除了那一堆書,她想應該是咒語書吧,還有一本信籤簿,一些鋼筆、鉛筆。她坐在桌邊,回想著昨晚的功課。心中默唸著,她可以做到的。
第一步:發現她的魔法。她找了找,但什麼也沒有。她一下子就慌了神了。
不。她不能被嚇倒,不管是摩爾還是沃斯,都嚇不倒她。她可以做到的。她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氣。正當她要第三次深呼吸的時候,沃斯打斷了她。「有什麼問題嗎,史密斯女士?」他平時愉快的語調此時帶上了一絲煩躁。
「工作焦慮罷了,你懂的。」她向他投以炫目的微笑。你愛怎麼理解都隨你吧,混蛋。她一下子想起來了。皮拉爾把它描述為深深埋藏的核心。一旦她找到自己的魔法,她覺得更像是流遍全身的一股暖流。有點像寒冷時喝下的一杯熱飲——加了點奶的優質紅茶或是熱巧克力,從內到外溫暖全身。
第二步:決定要採取的行動。這一步不簡單,皮拉爾是用她自己獨有的方法教的她。莉齊拿起她要解讀的第一本書。皮拉爾告訴她,她並不是真的要去讀一本書,而是要解讀繫結在那本書上的咒語。書不過是將記錄的咒語繫結其上的錨。莉齊自然要問了,為什麼要用書呢?為什麼不選一些小東西,比如硬幣或者鵝卵石?
皮拉爾大笑起來:「我想應該都可以吧,只是可能會需要更多的魔法來維護這個咒語。而且,選擇一個能反映咒語功能的物體可以更方便與咒語互動。即使不把互動介面複雜化,語言類魔咒也是相當難解的了。想想看吧,滿滿一罐子鵝卵石,都是那麼小小的,看不出這一顆與那一顆有什麼區別。但我喜歡你思考問題的方式,莉齊。」
她想到這段對話,想起了皮拉爾接下來說的話。跟咒語書的互動其實有點像用谷歌。書中有一定的資訊量,如果她提出恰當的問題就可以把資訊提取出來。她考慮了一下她的任務,她需要一個書名。很簡單嘛。
第三步:運用意念。她想,書名是什麼?然後在頭腦中把問題輕輕往外一推。什麼也沒發生。我是很認真的。我真的想知道書名。還是什麼也沒有。也許是她問得不夠誠心?書先生,請您告訴我你的書名好不好?還是沒有動靜。
哎呀。就好像所面對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個人似的。她停了下來。她這麼做其實是有原因的,這本書感覺……並不像一個人,但它似乎是有意識的,彷彿它是有生命的。她從某種程度上認識到它的目的性或者說它的意識,她就把書尊稱為人了。書先生?莉齊,真有你的。
接著她想起皮拉爾告訴她的其他事情。她很擔心,害怕無意中做出什麼有害的事情,或者用錯了魔法。皮拉爾搖搖頭,「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你必須非常努力才會使魔法發生。如果你有什麼疑惑的話,就聽從你的直覺。」莉齊剛要插嘴就被她制止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從沒有練習過,魔法對你來說是新事物。但你仍然有使用魔法的直覺本能。我對此非常確定,如果你感覺有什麼是不自然和錯誤的,那就不要去做。」
莉齊倒過來運用這個邏輯。如果感覺對的話,那就去做吧。書啊書,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莉齊心神一振。謝謝你。她轉向沃斯說:「一個巫婆的日記。」真好玩。她的這個過程並不是很準確。她所問的問題應該得到是或不是的回答,但她的意圖很明顯。完勝!她完全靠自己完成了第一個魔法。
沃斯回答:「完成這些以後摩爾先生會再拿一些書來。」慶功會就這麼草草結束了。沃斯對摩爾說:「我會在我的書房裡,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打發人來叫我。」說完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