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日短情長

流年不利,最近歷城實在出了不少大新聞,而且大半不是什麼好事。

春天氣溫不冷不熱,最適合外出看展覽,可國家文博館驚爆《萬世河山圖》真偽存疑,連累曾經經手文物修復的何家畫院,一起涉案接受調查,這一下製造出了大新聞,原定於七月開展的百年慶再次延期,不知道要推遲到什麼時候,就連春季本來定好的各類展覽也全部取消了。

明面上風聲鶴唳的日子,背地裡的手段更見不得人。

所有的變故似乎都有前因,而關於未來的果,早就已經凝成了網,密密麻麻地纏在手心,雍寧的選擇,反而成了唯一的死結。

真到生生死死那一刻,她心甘情願。愛這東西,真是人世間最荒唐的力量,都是一樣活生生的凡人,卻因為愛,憑空都有了捨生忘死的能耐。

雍寧從來不是什麼幸運的人,這一生她有遺憾,遺憾這輩子相守的時光太短,遺憾他們始終沒能平安遲暮。她遺憾的事情太多了,卻沒能想到,何羨存說過強求就要強求到底,從始至終,他沒有放手。

最危險的時候,前後不過千分之一秒的時間,那輛所謂的停下來的工程車不過是掩人耳目,被人安排而來。對方發現何羨存突然外出,蓄謀已久,因而不惜一切代價要他再出一場意外,一旦何家畫院沒人出頭,整件事都好封口了。

車頭筆直而來,雍寧把何羨存推開,他猝不及防,根本沒有準備,胳膊上的舊傷疼到發抖,可他繃著力氣抓緊她的手腕,從始至終沒有鬆開。

他被推出去的時候還拖著雍寧,那勢頭極大,把她同樣拉得踉蹌。

她眼前驟然發黑,聽見近在咫尺的工程車撞在護欄上的聲音,感覺耳鳴,頭暈到嘔吐出來,她極度緊張的神經終於在那一刻徹底繃斷。

車輛倉皇而來,雍寧只差一步就要被直接撞開,卻因為何羨存的動作讓她跟著他摔了出去,於是避開了角度,車門一側把她颳倒,然後工程車撞到一側的護欄上,失控衝上了人行道。

雍寧受到衝擊,當場失去意識,所幸她因為何羨存本能的動作沒被撞到要害,撿回了一條命。

雍寧當天晚上就在醫院醒過來了。

想想實在可笑,這一年下來,她受了太多傷,以至於她再次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的時候,記憶都有些錯亂,分不清如今到底是什麼日子。

她安慰自己這也算命大,劫後餘生,她總該有點福氣才對。她的腦子好不容易轉過彎來,只看見了一屋子的醫生護士,過來圍著她檢查完畢,卻始終沒見到何羨存。

這下雍寧害怕了,恐懼突如其來,她心裡湧起了無數可怕的念頭,撐著就要坐起來,半邊身體動不了,還在沒頭沒腦地追問醫生,何羨存怎麼樣了。

她的主治是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田,是歷城有名的骨外科醫生,看起來過去就和何羨存認識,對她驚慌失措的焦急並不意外。

田醫生說話的聲音格外溫柔,她知道雍寧是出意外送來的,估計嚇著了,於是安慰她說:「你放心,何院長自己沒受傷,早上他把你送過來,一直等你檢查,但因為報過警,上邊也來了人,他必須先配合警察離開了。」

最近市裡訊息鬧得沸沸揚揚,醫院裡的人顯然也有耳聞,話都留了三分。

「你的朋友過來陪你了,剛才她說你媽媽回來了,她下樓去接,你稍等一會兒。」

雍寧點頭,她就那麼一個朋友,祈秋秋知道自己又出事,一定鬧著要來,但她沒想到雍綺麗也得到訊息了,心裡不由得有些意外。

雍綺麗凡事計較,一直嫌她這個女兒不爭氣,今天她這麼著急,一定因為有人告訴她雍寧和何羨存結婚的訊息了,所以她才有興趣,不惜趕飛機跑回來。

雍寧懶得細想,雍綺麗那副樣子,她從小看到大,實在連諷刺的心情都沒有,只是這麼多事接連發生,她差點被撞死,這個時候雍綺麗來了,她們大概說不上兩句話又要大吵大鬧,想想都頭疼。

田醫生和她叮囑了幾句話,雍寧左腿被颳倒之後摔得比較嚴重,有錯位的情況,拍了片子確認有輕微組織損傷,於是護士給她上了固定繃帶,但不算太嚴重,只是需要半個月的時間休養,再注意複查。

雍寧一一答應,心裡總算稍微踏實了一點,她試著動了動胳膊,其他身體上的淤血和擦傷已經都被處理過了。

田醫生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笑了:「我聽警察說,車上那個人好像有精神問題,不知道是報復社會還是怎麼回事……撞得車都毀了,幸虧你躲過去了。哦還有,幸虧也沒有骨折的情況,腓骨這個位置骨折嚴重了還要手術,你現在妊娠期,後續的恢復太難受了。」

雍寧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抬頭問:「妊娠期?」

對方似乎沒想到她竟然是這個反應,也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於是給她找出來檢查結果,「八週了,你自己不知道?」

「我……」她愣了半天說不出話,忽然後怕地盯著自己身上的傷,她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事,突如其來得知自己懷孕,傻在當場,完全不知道此刻應該說點什麼。她震驚到不知是喜是悲,就記得問醫生:「孩子沒事吧?我之前身體不好,生理期一直不準……」

雍寧從上次出院之後,眼睛出過問題,偶爾的頭暈和不舒服都成了常態,她確實沒往這方面想過。

醫生被她逗笑了,一頁一頁翻出彩超,讓她自己好好看,「你和孩子都平安,這次是真的萬幸,你懷著孕出車禍,是不是想把何羨存嚇死啊!我可從來沒見過何大院長那麼緊張,他把你抱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慌了,差點把我們醫院都掀了。」

這下好像一屋子的人都明白了。

門口的護士都在笑,隨口跟著補了一句:「我說呢,你們之前還不知道有孩子了……何先生看著多高冷一個人啊,今天真急了,我們田大夫本來都休假了,機票剛訂好,是被他一個電話拽回來的。」

難怪連雍綺麗也來了。

田醫生顯然是一位可以信任的人,何羨存離開之前特意安排她過來,她雖然常年在醫院裡,但說話待人都不強勢,尤其適合照顧雍寧。

對方特意等著護士出去了,獨自留下來,又和雍寧說:「現在案件的調查情況確實對何家很不利,我大致知道一點,他暫時不能回來,但他留下話,請你不要著急,無論如何,別再任性了。」

雍寧漸漸冷靜下來,她覺得自己臉上似乎也蹭傷了,下頜的地方消過毒,有點火辣辣的疼,連帶著臉都是腫的。她這一天可真是過得終生難忘,大早上狼狽地跑去結婚,差點被車撞死,又突然得知自己做了母親。她半點考慮的餘地都沒有,每件事都超乎預計,她確實也沒心力再掙扎了。

她老老實實地靠在病床上,盯著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安靜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說話,嗓子都是乾澀的,「我知道,他都為我想好了,現在這樣的形勢,他身邊可信任的人都和他在外邊,所以他要找人確保醫院安全,特意麻煩您過來,還非要這麼著急把我媽也叫回來。」

雍綺麗一回到歷城,雍寧擅自作妖的日子就徹底到頭了,她就算再想橫生枝節,跑都沒地方跑。

雍寧只剩下苦笑,她連腿都動不了,就算想做什麼也有心無力,只是她心裡懸著一件事,「我擔心他,他說過文博館那些人想盡辦法要把畫院拖下水,這一次……」

田醫生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想,她走到了床邊,輕聲和她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他一定會回來。」

這口氣帶著經年而來的慨嘆。

雍寧抬眼看著她,想問什麼終究沒有問。

對方卻很明白,溫柔地笑了,雙手插在兜裡,看著她和她坦白,「當年何院長在冬天出事,我是第一批參與會診的醫生。」她示意雍寧注意保暖,把被子給她蓋好,「那段時間我看著他都難受,特別好奇,一直想見見他喜歡的那個小姑娘到底什麼樣子。你估計都不知道,他為了護著你,那麼絕望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寧願受鄭明薇的脅迫。」

而後經年,當年的那些知情人得知何羨存早已離開歷城,人人都以為,不管這座城裡還有多少千金不換的唏噓往事,隨著何羨存的遠走,都該落幕了。

可他放不下。

田醫生說著說著怕勾起雍寧的傷心,於是又換了口氣,故意輕鬆地逗她:「好了,反正你都等那麼久了,也不差這一次。」

雍寧知道她是好意,於是閉上眼睛,逼自己休息,她如今不是一個人了,確實不能再衝動。

病房外有人送東西進來,溫溫熱熱一碗麵,是特意訂了趕著送過來的。

護士細心,幫著開啟給雍寧端到面前。她一聞那味道就知道是城南三十三號的排骨麵,何羨存不在的時候,想盡辦法能讓她安心。她為了不辜負他的心思,又強撐著要忍下眼淚,為了孩子,硬逼自己多少要先吃一點東西。

田醫生陪她坐了一會兒才離開,雍寧看著脆弱,卻真是揣了要強的性子,她終於明白了何羨存的執著。

肉體上的傷痛再多,起碼還有醫生治療的希望,心理上的波折就不同了,無論如何表達,永遠只能靠患者自己開悟。

這兩個人啊,都是一樣痴狂的毛病,難怪世事磋磨。

醫生護士們離開沒多久,走廊裡又有了動靜,雍寧好不容易吃完了面,卻終究沒福氣好好休息。

雍寧隔著病房門都能聽見外邊的聲音,兩個不速之客都是大嗓門,一路說著話找過來。

祈秋秋先探了個腦袋推門進來,看見雍寧醒了,瞧著臉色還好,於是她長出了一口氣,向雍寧擠眉弄眼,示意她做好心理準備。

雍寧實在沒力氣跟她開玩笑了,把碗推開,無奈地說:「我知道她來了。」

話音未落,祈秋秋已經被身後的人直接拉開,只能尷尬地向病房裡嚷了一句:「雍阿姨,你們先聊。」

祈秋秋連進門通風報信的機會都沒能搶到,直接被雍綺麗關在了走廊裡。

雍寧心裡彆扭,不想直接面對母親,可她眼下實在沒有翻身的力氣,腿還被固定著,於是只能轉過臉,根本不想說話。

她開始倒計時,等著雍綺麗來盤問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對方既然被叫回來,肯定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一定不滿意她的行為。在雍綺麗眼裡,女兒怎麼能不清不楚就和何羨存結婚?何況她還懷孕了……按照過去的陣仗,雍寧甚至做好準備,等著她這位母親開始大鬧醫院。

沒想到病房裡一直很安靜,雍綺麗一如既往穿著高跟靴子,走路的聲音格外清楚。

雍寧聽見她走到床邊坐下,等了許久,對方一句話都沒說。

母女兩個都較了勁,誰都不肯先開口。

雍寧鬥不過,一時撐不住,扭臉去看,這才發現雍綺麗滿臉是淚,正盯著她滿身的傷打量,這麼半天了,明明她好幾次都開了口,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這場面讓雍寧心裡又酸又疼,像是擰著一股勁,時間久了,累得連自己都受不住,滿腔的怨懟都沒了意義。她二十多年堵這一口氣,對於母親,談不上恨,畢竟為人子女,她沒資格怪罪父母,可她存著的怨氣卻沒那麼容易消解,所以她們永遠無法坦然相處。

她責怪雍綺麗,以往用盡一切躲著她,巴不得這輩子都和她斷了關係,但此時此刻,來自於自己母親的目光,卻讓她有些承受不住。

她這才發現,自己是第一次看見雍綺麗流淚的樣子。

她印象中的這個女人,美貌一如往昔,雍綺麗有著過分世故的資本,在任何落魄境地都能花枝招展,絕不認輸。她在街頭巷尾被生活逼成了精,圓滑又通透,好像這種女人天生都沒有眼淚。哪怕她早年被丈夫拋棄,女兒被診斷為精神疾病,她被迫尋找新歡當靠山,數不清的人在背後對著她指指點點的時候,雍寧都沒見她哭過。

但是此時此刻,雍綺麗的目光空蕩蕩的,什麼深意都沒有,她只是單純地為了雍寧而難過。

病床上的人再也忍不住,雍寧終究不是石頭做的心腸,她開口安慰自己的母親,和她說:「我沒事,養半個月就好了。」

天黑了,病房裡開了燈,暗黃色的光在牆壁上拖出了兩道人影,很快該是晚飯的時間了,原本只是平淡的一天,可惜她們誰都沒能過好。

雍綺麗就在一片明暗的交界處坐著,終於顯出了一點老態。她今天是臨時趕回歷城的,身上穿的還是一件外出度假的長裙,淡橘顏色,如今只能勉勉強強地架在身上。她聽見女兒說話,總算回了神,起身去找紙巾,試圖遮掩眼角花了的痕跡。

她低頭,過了好久才開口說:「我不讓你招惹他,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早晚都要走到這一步。」

雍寧沒有再爭辯,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側臉看她,好像她們到了今天,實在是吵夠了,都沒力氣再互相指責。

她一點一點端詳母親的模樣,又去看她身後的那道影子。這麼多年了,她們是最親近的人,卻從來沒有機會坐下來,認真地看一看彼此。

這氣氛快要讓彼此都陷入傷感裡,雍寧只好清了清嗓子,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和她說:「你這麼著急趕回來,宋叔叔肯定急壞了。我這邊還有朋友在,醫院也安全,不會再出事了。」

雍綺麗搖頭,難得放輕了語氣,她在病房裡對著憔悴的女兒,實在沒了強撐的力氣,可是說起話來,卻還是板著口氣,「我必須回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你的孩子出生能見到父親。」

「你……」雍寧撐著想要坐起來,突然有些明白了。

雍綺麗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很快又是一副精明樣子,如果說到走彎路的經驗,她這做母親的,到底比雍寧多走了幾十年。

她早早認清了自己命不好,凡事都要計較出個結果,因而事事都留心。

雍綺麗讓雍寧躺好,把剛才留下的碗筷都收拾到一旁,她看見雍寧的長髮散了,又都攏到了她耳後。雍寧顯然不太適應她這樣的動作,一臉抗拒,她有點生氣,過去揉揉她的臉,手勁不輕。

雍寧臉上傷了,冷不丁被她弄得有點疼,又像回到了舊日,她開啟她的手,又憋著氣,要和她爭執起來。

雍綺麗笑了,她借光打量病床上的人,眼看雍寧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總算心下稍安。

她低下身,靠近了她耳邊說:「我有艾利克斯在境外交易古畫的證據。當年我和他離婚的時候,早就知道他狼心狗肺不是個東西,一定會提前轉移財產,所以我早早做了準備,沒想到誤打誤撞查到他一筆鉅額資金的往來,而且還有他偷偷藏匿古畫的照片,我留著是怕他當年對我不利,手裡必須有個把柄,估計這些記錄他後來早就處理乾淨了,唯一的證據就在我手裡。」

雍寧恍然明白了,雍綺麗得知訊息之後,明知道她此刻沒有生命危險,卻還是十萬火急趕回來了,一天也不能等,原來是為了作證。這一下她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嘴邊,百感交集,什麼都明白,卻又什麼都不願再說。

她伸出手,向著自己的母親,只有一個擁抱的姿勢。

雍綺麗踩著她的高跟靴子退後一步,就是不肯過來抱抱她。她眼角眉梢的眼淚都擦乾淨了,半點哭過的痕跡也沒有,不過片刻之間,又是一臉算計的模樣,風姿不減當年,「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傻丫頭,為了救何家那尊神,命都不要了……」她說著說著到底還是鬆了口氣,「你可給我記住了,我這輩子絕不會平白無故給自己找麻煩,尤其是何家那些破事,還不都是為了你!」

雍寧執拗地想要靠過去,腿動不了,她就挪著身體想要向著她爬過去。

雍綺麗看不下去,扶住了雍寧的肩膀,讓她老老實實坐好,又把薄被給她拉上。她拿過櫃子上的病例,翻了兩頁,嘆了口氣,「一轉眼這麼多年,你都要當母親了。」

雍寧心裡後怕,她不敢細想,一想起自己竟然是帶著孩子經歷了今天的一切,她連呼吸都開始發顫。

雍綺麗實在不是個賢惠的母親,何況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裡一直陪著她,她確認了雍寧沒事,說了兩句話就準備出去了。

臨走的時候,她突然又回頭看向病床上的人。

有些話,雍綺麗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說,因為都是些矯情的念想,多說無益,不會改變她們母女經歷的一切,也不能換來更好的生活。

但今時今日,她還是破了例,「別再做傻事,你給我堅強一點,保住你的孩子。」

雍寧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母親會突然說出這麼一句,她下意識地喊了她一聲。

雍綺麗很快轉過臉,背對病床,她不想再讓人看見她的表情,只是聲音卻堅定地傳了過來,「我後悔過很多事,後悔嫁給你爸,後悔找了那麼多不靠譜的男人想要託付終身,就這麼悔著悔著,一晃三幾十年過去了……我確實不是個好母親,你怪我是應該的,但這輩子對我而言,只有一件事,我從來不後悔。雍寧,我從不後悔生下你。」

雍綺麗說完就離開了醫院。

之後的兩個星期,坊間的流言越來越多。

關於那幅《萬世河山圖》背後的陰謀,被傳出了無數版本,但據說案子審到最後,突然有關鍵證人出現,這一下牽連到了境外的非法交易。新聞上對於細節隻字不提,但文博館和畫院全部關閉封鎖,集體進行春季修整。

雍寧這邊平靜多了,她好像對於受傷已經傷出了經驗,這次腿傷錯位的情況恢復得很好,比預想得還要快。田醫生同意她提前拆掉了固定綁帶,看她不覺得疼了,就決定儘快讓她進行恢復性的行走訓練。

她正處在懷孕前三個月的關鍵時期,身體底子不太好,又長期在床上不能動,缺乏活動,躺著症狀更明顯,總是頭暈。祁秋秋不懂怎麼照顧一個孕婦,每天提心吊膽,學網上的辦法給她燉燕窩,一直陪著她耗在醫院裡。

雍寧儘量不去關注外界的新聞,她讓自己安心在醫院休養,儘可能照顧好自己。時間一長,她怕耽誤祁秋秋的工作,幾次讓她不用再來,但對方還是定時定點出現,到最後雍寧看出來不對勁,這祖宗偶爾恍惚地拿著手機等訊息,等來等去又莫名地把手機關機,像是在逃避些什麼。

祁秋秋這麼心大的人都犯了難,原因只有一個人。但從始至終,無論她怎麼問,祁秋秋只說方屹最近太忙,他們沒怎麼再見面。

很快雍寧能夠慢慢走路了,田醫生不建議她貿然出院,畢竟醫院是公共場合,無論外邊出什麼事,不會有人公然到這裡找麻煩,如果她能一直留在醫院休養,是最安全的方案。

但雍寧卻很堅持,她說她要回家,大家也不好再勸阻了。

祁秋秋幫她去辦好了出院的手續,直到叫好計程車,兩個人都離開醫院了,她才明白雍寧說的回家,是要回何家主宅去。

祁秋秋知道,過去那段時間,雍寧一直在何家處境微妙。尤其那位老太太不好惹,如今莊錦茹兒子多日未歸,正是難過的時候,雍寧突然又跑回去,想想也知道對方不會有什麼好臉色,「你就不怕莊錦茹把你轟出來?」

他們自己揹著所有人結了婚,雍寧還有了孩子,對於莊錦茹而言可都是先斬後奏,人家母親的態度一早挑明,不接受就是不接受,別管對方如今態度是軟是硬,反正何家那位老太太想要來治一個雍寧,實在綽綽有餘。

雍寧讓她放心,她不再強求。

計程車把她們送到了主宅之外,雍寧下車,讓祁秋秋在車裡等一會兒,請司機也不要打表,她一會兒出來,還要再走,「我就進去看看她,晚上還是回寧居。」

她說著自己走了進去,天氣已經熱了,正午的時候,日頭太曬,整個花園裡下人很少,看上去草坪和花木分毫不亂,依舊是日日有人按部就班地來侍弄。

雍寧心裡稍稍平靜下來,慢慢走到了門口,看見祿叔正在帶人曬宣紙,她過去打了一聲招呼。

祿叔看見是雍寧回來了,表情沒有絲毫驚訝,好像她只是出了一趟門而已。

他露出些笑容,和她說:「太太剛吃了飯,在廳裡看書呢。」

他似乎也知道她會來看莊錦茹,很快讓開了門,請她進去。

莊錦茹確實是在看書,只是人老了,終究眼神不濟,她拿了個眼鏡比對著,但目光卻定定落在一處,半天都沒挪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作者「玄默」的其他小說

終身最愛》《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