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不會忘記我,她將我留在最後單獨說,一定有更可怕的原因。可是我能做什麼?反抗麼?殺了眼前的這個‘三號’,也許不要一秒鐘,‘四號’就出來了,幾分鐘後,一個‘古蓓薇’加強排就會站在我面前。
‘三號’道,「至於你,妞兒,你的思維很活躍也很跳躍,而且,你的腦電波訊號最強。所以我們進洞後,我首先捕捉到了你的能量,於是,我們便有了那段關於‘黑暗是一種物質’的小小討論。」她停了會兒,然後問我是否還記得這個片段。
我自然是記得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這跟我有關,我從來沒想過黑暗會是一種物質,我只是特別討厭黑暗的環境而已。想到這裡,我恍然,這就是‘三號’剛才的理論呀。不管是討厭、憎惡還是害怕,因情緒而引起的腦神經元高速活動的結果就是導致腦磁場發生變化。這種變化被‘三號’察覺並捕獲,再通過不知某種方式的放大,無數倍的放大,將那原本只是無光環境的黑暗變作某種物質,某種專門吸收光線的物質。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腦部貼滿了連線線,一臺顯示屏就在身邊,滴滴聲響中,螢幕裡的波線隨著我的心情變化而同步感應著,將我的思想毫無遮攔的呈現在眾人面前。
旋即,更深的恐懼迅速抓住了我。我難以置信的看著‘三號’,指責著她,「你是故意的!」
「哦?」她回問,「我故意什麼了?」
「寧暉的傷,凍傷,是你安排的!」我氣憤起來,「你故意讀了一段行文詭譎的日記給我聽,想將我引入歧途,想讓我用我的關心來殺死寧暉!」
「噢,這個……」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這樣的事情你做了不止一次!每次寧暉離開我們獨自探路的時候,你都會誘使我去擔心,去猜測寧暉是否遇到危險!你的目的無非是想利用我的想象力,來將危險轉化為現實!」我簡直怒火沖天。要是怒火能實質化,我希望它能一把將我面前這個一直奸笑不停的偽人類燒個乾淨。「你說你不能傷害我們的生命,但是你這樣做,跟親手殺死我們有什麼區別?與其這樣,你又何必這麼費事?動一動小指頭就把我們全部消滅不就好了麼!」
我狂怒的指責她,越說越語無倫次,雖然明知這是徒勞行為。我也不敢抱有指望,我的指責會讓她良心發現。我只是覺得,要是不把怒火發洩出來就丟掉小命的話,未免有點冤枉。
「我做的遠不止這些,我可以向你坦白,」她依舊笑吟吟的,「小張的心理評估報告是我通過的……我怔,她再道,「還有小封和假體小朱搏鬥時,我也做了點小動作……」我恨,她卻沒有結束,「長藤健一是我放的……」
我微嘆,果然如寧暉猜測。
「啊哈~」‘三號’挑眉,露出些驚訝,「最後那一個,你們已經猜到了?不錯,不錯!」
我對她做過什麼已經不感興趣,我更關切的是,她接下來想做什麼,還有,寧暉在哪。但她談性好極,繼續感慨道,「我早感覺寧暉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他最後還是逼得我不得不暫時以死亡來回避。真是遺憾呢!妞兒,你也不太容易對付,意志堅定,相當堅定!我讀日記的時候原想讓你產生對‘地獄’的恐懼,但是你的反應真出乎我意料,我只好順著你的思路,幸好你自己又想出一個代號‘大紅蓮花’的殺手組織,還蠻有創意呢!知道麼,當時我真是很想笑,好像在看老版的香港電影一樣。」說著,她真的得意的笑起來。
我再也忍不住了,腰一貓就撲了上去,一把把她掀翻在地,雙手掐在她脖子上,用了我最大的力氣。她只掙扎了一小會兒,便手足一癱,不動了。
喘著粗氣從她身上爬起,我難以置信的看著癱軟的‘古蓓薇三號’,這樣就殺了她了?我立刻抬頭,四下看,空空的,沒有出現我預想的那種突然冒出一個‘古蓓薇四號’來。我轉身朝來時通過的那座橋跑去,跑到橋端,機關門還半開著。
我衝了過去,剛到近前,突然那門朝外全部開啟,一個人鑽了進來,身形瘦削動作敏捷,他抬頭,驚訝喚了我一聲,「妞兒,你怎麼在這裡?」
我喜極而泣,幾乎立刻就撲了上去,他一把摟住我,緊緊的,先不問緣由,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用特有的低沉磁音安慰我,「別怕,有我在……」
「寧暉,寧暉,」我反覆叫著他的名字,雙手將他的外衣揪成團捏在手心,「你去哪裡了?你為什麼要拋下我?」
「別生氣,」他回道,「我有苦衷的……」邊輕輕替我擦拭眼淚,用一種我從未感受到過的溫柔。
我募然頓住,抬眼看著寧暉,他的雙眸如月下湛藍深海,洋溢著暗潮一般的深情。我掙脫出他的懷抱,退後一步。
「怎麼了?」他問,朝我伸出手來,好似在邀請我再度進入他的懷抱。
我轉頭,看見‘三號’還躺在不遠的圓臺地上,再轉回頭看看寧暉,他眼中深情一絲未褪。可是,我只覺心寒。退一步,再退一步,來到橋的中央。
「你不是寧暉!」我咬牙,再重複一句,「你是假的!」
他眉頭微皺,似是不解。
「還裝?」我怒吼,「那我問你,幾個月?」
他表情僵住,然後慢慢松卻,變成漫不經心的笑臉,「這是,」說著,他搖了搖頭,嘆了一氣,續道,「你們的小秘密?」
我不語,大口大口喘氣,粗重得似乎成了現在唯一剩下的聲音。
忽然一個聲音從我後頭響起,「妞兒,別這樣兇嘛!看把咱寧隊給驚的!」
我倏地轉身,看見了朱投……
不只是朱投,還有封一平和張行天,一左一右站在朱投旁邊!
張行天攬著朱投的肩膀,搖了搖,道,「你也聲小點,咱們妞兒淑女得很,你別嚇到人家!」
「喲呵,心疼啊你?」朱投嘻嘻哈哈的給了張行天一拳,「招子放亮點,不知道妞兒是咱們寧隊的妞兒麼?」
封一平一直未語,只是面帶微笑袖手在一旁看著張行天和朱投打鬧,如之前一般。跟著,他身後踱出一個人來,是古蓓薇。她衝我一招手,「妞兒,寧隊,來這邊。」寧暉應了一聲,在我面上落下一瞥,便越過我走了過去。
我只覺腳步重如千斤,似生根在了這座橋上。
古蓓薇召集大家圍在她身邊,然後大聲道,「經過一番艱苦的跋涉,我們終於抵達了我們的目的地!同志們,請聽我來宣佈,咱們的‘明日之光’任務到了現在可以說已經,勝利完成啦!」話音未落,朱投一聲怪叫,率先鼓起掌來。
眾人跟著鼓掌,連寧暉也象徵性的舉手拍了兩下,然後抬手示意大家噤聲,安排道,「現在就地休整一個小時,然後我們就整隊離開,爭取今晚就能返回大隊!」
又是朱投第一個出聲附和。
我就這樣,呆呆的站在橋上,看著這些陌生的熟悉人。
要不是‘三號’的屍體還躺在新‘古蓓薇’的腳下,我大概會真的以為我在夢中,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寧暉朝我走來,自動停在我身前三步遠。
也許我不該叫他這個名字,那應該叫什麼?寧暉一號?
「我不明白,」我啞著嗓子主動開口,「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他不答,轉身看著臺中或站或坐的‘人’們,我跟著一起將視線投過去,朱投正在衝我揮手,然後舉起兩隻手的大拇指,在空中做了個拜天地的動作,跟著便是一個頑皮的鬼臉。
「朱投是家中獨子,」他突然開口介紹起來,「爸爸去年中風,送到醫院急救,現在半身不遂,媽媽一直有高血壓,身體也不太好。蒙古倒是還有兩個姐姐,但他爸媽都極看重他,農村人的老觀念,要靠兒子傳宗接代。一平的身世最為可憐,爸爸死的早,是媽媽一人辛苦拉扯他長大。」
「你想說什麼?」我冷冷打斷。
「我想獲得你的同意,只要你點一點頭,我們這支小隊就可以以原班人馬返回大隊。之後大家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就好像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轉頭看著我,「而我,可以替代寧暉活下去,和你在一起。」
我想笑,想大笑……這真是太滑稽了……
我真的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我對他說,「好吧,你說吧,你想我做什麼,你至少應該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吧。」
他抽出煙來,點燃,吸一口,將煙霧吐出的時候道,「很簡單,我希望你卸下防禦,讓我稍微進入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