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起初還有些激動有些期待甚至有些懼怕,二十多分鐘過後,剩下的只有枯燥。好像找到那道光暗示的門成了一個例行任務,完成了它我們就可以收工,我開始期待起家的溫暖來。
又過了十多分鐘後,我的眼珠子開始泛酸,大概是瞪視太用力的緣故。好在此時寧暉停了下來,輕輕的說了一句,「前面,你看……」
我將頭繞過他的身軀,不用指點,也能看見一圈白光忽閃在我們右側前方。那光是如此的飄忽和迷濛,時隱時現,像是有生命一般。這一刻,我心中說不出是喜還是憂。
七步過後,我們停在這圈白光跟前。寧暉按亮了他的手電,突如而來的黃色的光源驅散了白光。我眨了眨眼,好幾下後才重新適應。
寧暉將探路棒遞給我,左手舉著手電右手在牆面上摸索。不知他摸到了什麼,滅了手電然後吩咐我將探路棒遞還給他。我雙手遞上棒子,順便接過寧暉的手電。一陣,當我們的眼睛能夠再度捕捉到那團白光時,寧暉以探路棒為工具在牆壁上鑿動起來。只聽撲簌簌聲響不斷,每響一下,就有一小團白光脫離牆面墜落。當最後一團光掉下後,寧暉停了手,道,「手電光!」
我按亮手電,光斑正照在一個圓形鐵蓋上,式樣與亂葬坑中的機關一般模樣,不過蓋子上的字不一樣,有‘通往’,有「門」,還有兩個字,「光明」。
通往光明之門。
☆☆☆
寧暉的目光在這幾個字上掃視了一遍,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門’這個字,略微一按,收力回頭對我說,「按鈕在這裡。」
我點頭說了個‘好’,然後等著寧暉將機關開啟。但寧暉許久未動。我不由抬頭看著了他一眼,卻見寧暉正盯著我,表情很奇怪。
「怎麼了?」我問。
「我有東西忘了拿!」他懊惱著,「在石室裡。」
「什麼東西?很重要麼?」
「是的!」寧暉道,「很重要!」
「那,」於是我提議,「我們一起回去拿吧。」未料遭到寧暉的否決,他搖頭說,「不行,我不能進離開這裡。妞兒,你幫我跑一趟吧。」
我點了點頭,說,「好的。」然後問他是什麼樣子的東西。
「我把它放在我舅舅身邊了,」寧暉卻道,「你去看了就知道。」
那會是什麼?我懷揣疑竇準備離開,轉身走了兩步後又被寧暉叫住,「妞兒,」他道,「小心點!」我衝他揚手示意我會小心,但心中不免奇怪。
「妞兒,」他又叫了我一聲。我再度停步轉身,以為他會向我描述要找的究竟是什麼,但寧暉只是朝我揮了揮手,道了一句,「快去快回……」
我回到我們剛才從石坑來到池臺的登陸點,從這裡可以依著我們踩踏的痕跡返回機關。偌大的屍池,若無痕跡可尋,要找到那小小機關所在地還真需要費些時間。鑽入機關後,我等了一下,一直等到鐵蓋在我頭頂輕輕關上,發出一聲‘嗑噠’輕響。
空氣靜謐極了,靜極了……
不知為何,我突然感覺很不適應。然後我找到了不適應的根源,根源就是寧暉。
一路而來,寧暉一直在我身邊。雖然之前不是沒分頭行動過,但這一次很不一樣。我形容不出不一樣的地方在哪,我只是一陣一陣的心慌,慌到發麻,慌到我很想立刻回頭,奔回到他身邊。我大口呼吸,調整我的情緒,然後放開步伐奔跑起來,朝甬道的那一頭。
重新進入石室,先用手電掃視四周,一切照舊。我徑直來到考察隊群臥之地。雖然不知道寧暉的舅舅究竟是哪一個,但我相信寧暉一定做了什麼標記,所以認出它來不是難事。我果然猜對了,但我沒猜中的是寧暉用來做標記的只是一團紙。
這團紙,要是我沒看錯,是寧暉之前畫的草圖。我記得他畫了許多,在我們問題討論結束之後他還畫了幾張。寧暉的舅舅雙手交叉,枯枝一般的指骨捧著這團紙,像是小心的託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般,看上去非常醒目。
這個標記做得很童趣,我忍不住露出微笑。
寧暉有時候會有某些讓我完全想不到出自他之手的行為。比如,他喜歡在我的枕頭邊放東西,一個蘋果或是橙子,最過分一次是一個西紅柿,西紅柿新鮮得似乎連露珠也沒幹透,一看就是從學員菜園裡摘的,最浪漫的是一朵月季,但顯然也是大院花壇裡的生長物……
一嘆,現在真不是回憶的時候。
我將手電端正的照著,但是,目力所及內,看不見任何可能是寧暉忘記拿的東西。我不死心的蹲下,照著寧暉舅舅的身後。怕有冒犯,我沒有翻動骸骨,而是儘量伏低身子趴在地上,用視線來搜查。
五分鐘後,我放棄了。沒有找到寧暉所說的那樣他無意落下的東西,我很頹喪。是我觀察力不夠細緻還是他記錯了?或許我應該回去問一下他,但願他不會覺得我太過沒用,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
我轉身準備離開,手按在機關上時,忽而心念一動,回身,呆呆看著寧暉舅舅手裡的那團紙。
難道,寧暉說的是這個?
我幾乎是撲過去將紙團抓起,展開來,一看,一聲驚呼從我喉嚨中溢位來……
這是一封信……
一封,寧暉留給我的訣別信……
「妞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相信我現在不在你的身邊,而且,很有可能將來我也無法繼續在你身邊……」這是開頭,我慢慢讀著每一個字,心如墜懸崖,越來越快越來越深,越來越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