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我的情緒不太穩定,寧暉給我安排了一個輕鬆的任務,繼續閱讀廖明華的日記本,他自己則開始搜查古蓓薇的屍體。我捧著日記本,看不進一個字,目光只是追隨著寧暉的背影。三分鐘後,他站了起來,一無所獲。
我一點都不失望,古蓓薇既然計劃得這麼周密,怎麼可能留下讓我們有跡可循的線索?寧暉也沒露出失望的神色來,他腳步不停,徑直來到屋角,開始搜查考察隊員的隨身物品。
除了廖明華和真的古蓓薇,還剩七具骨骸,這其中有寧暉的舅舅和我的爸媽。在寧暉開始搜查躺著的第一具時,我低下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日記本里的墨筆字上。
不知道什麼原因,從第六天開始,廖明華的日記寫得都相當簡單,一共只剩下了五頁,記載著四天的內容。
他們過懸崖,下階梯,過深洞,來到滿壁都是洞的洞穴裡,和我們之前的路程相似。當然也有不相似的地方,他們沒有穿越森林。之後,沿著羊腸小道,他們抵達了那個滿壁都是石洞的洞穴。
他們在洞穴裡被困了將近一天——不像我們有古蓓薇的指點——考察隊包括鍾副領隊在內,對此地都是一無所知,所以,他們不知道接下來的路究竟該怎麼走。四下搜尋無果後,考察隊重新聚集在洞穴裡,決定休整以後再繼續。一個守夜的戰士無意中弄熄了燈火,於是,他們發現了洞穴的奧秘。
第七天,經過討論後,考察隊決定從最右邊的通道著手,逐個探查所有通道後面的內容。
我揉了揉太陽穴,頭有些漲。閉眼思索著,我們先進入的是中間洞穴,之後我從左邊的洞穴回到原地,最後我們才進了右邊通道。右邊通道盡頭是我們通過中間通道後抵達的亂葬坑,我們被困在這個奇怪通道中,不管怎麼走都是亂葬坑。不知道他們遭遇的和我們經歷的是否一樣。
他們的遭遇相較我們而言,據日記中所記則更簡單一些,他們看見的,就是亂葬坑而已。
接下來,又是休整。因為雖然考察隊的組成人員大部分是軍人,但是,均長在和平年代,尤其是寧暉的舅舅和廖明華夫妻倆,他們都屬於機關幹部,閒時坐辦公室喝茶看報紙,忙時埋頭鑽研自己的專案,幾乎連槍都沒有摸過,更不要說一下面對這麼多死人了。所以,考察隊員們的情緒一下異常起來。
「恐懼,」廖明華在日記本里這樣寫道,「莫名恐懼的空氣突然降臨,大家都默不作聲,好像連話也不敢多說一句一樣。」
第八天,考察隊分成兩隊繼續活動,一隊由鍾副領隊指揮原地待命,二隊由張領隊帶領回到洞穴去探查另外兩條通道。廖明華參加的是二隊。他們退出洞穴外,進入中間通道,通道盡頭又是一個亂葬坑。
「這個亂葬坑的佈置和前一個完全一樣!」日記這樣描述著,「剛到的時候,我們還以為又回來了。一開始沒有找到鍾副領隊的那支小隊,我心裡還緊張了一陣,不過隨後張領隊便指出,這是另一個死人坑。這個坑和之前那個很像,像到各種細節都幾乎一致,也有一個略有損壞的石頭燈柱。我很奇怪為什麼要把這批死屍分開來擺放,畢竟開鑿這麼大一個坑,是一件非常耗費時間和體力的事情。多老師對此有一些他自己的看法,他說,這很可能是在故布迷陣。」
看到‘故布迷陣’這四個字,我心頭的烏雲好似被一道閃電劃過,我隱隱約約的有了一些想法,卻暫時無法用確切的詞彙來講它們表達。我盯著這四個字出神許久,直到寧暉將我驚醒。
寧暉已經回到我身邊,他喊了我一聲,然後遞給我一個長方形鋁盒。我起先不明這是什麼,開啟看見裡頭的東西后,有些驚訝和感慨。這是一個醫藥盒,裡頭有針劑、酒精棉球和膠布之類的東西,還有幾個小藥瓶。
「帶回去做個紀念吧。」寧暉對我說。
我捧著醫藥盒不語,一分鐘後問他東西是從哪裡發現的。寧暉指給我看,那是近外側的兩個靠在牆上的人,頭碰頭相擁坐。我默默的望著它們,眼眶又有些溼潤,我快速的眨著眼。心情稍復後我問寧暉有沒有發現,他先是搖頭,然後轉問我日記中有什麼有用線索沒,於是我將日記中記載的東西向他描繪一番,著重強調了那個‘故布迷陣’。
聽後,寧暉思索了好一番才對我說,「問題出在通道上。」他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便轉而問我日記後面還有什麼。我翻過第八天,看到第九天。
第九天的內容很少,記著這樣兩句話,「發現一些奇怪的現象,很奇怪,可能要在這裡長駐幾天。為節約電源,日記暫停。」
日記果真就停在這裡,我不死心的往後翻,一直翻到頁末都沒有任何發現。寧暉接過日記本,從頭快速翻到尾,遞還給我的時候道了句,「收好,把它帶回去。」我取出密封袋,將廖明華的日記本放進去,封好,然後放入背包中,和那本浸染了古蓓薇和長藤建一鮮血的日記本一起。
兩本日記,這就是我們此行最大的收穫了,在經歷了這麼劇烈的損失之後……
「這裡有兩個亂葬坑!」寧暉皺著眉頭,「這就是我們一開始的思路,但是,之後便被古蓓薇帶偏了!」我立時回憶起,是我先提出這裡有兩個亂葬坑的設想的,但是隨即古蓓薇就否定了這個想法,用一種很巧妙的方式,跟著我們被她帶入那所謂的高維空間理論中,變成了她掌中的螞蟻。
「她是故意的……」我喃喃重複著這句話。此時我已經沒有精力和心情再追問一個‘為什麼古蓓薇要這樣?’了,她的惡意顯而易見。
「妞兒,你一直和古蓓薇近距離接觸著,你好好想一下,她這一路是否還有其他類似行為?」寧暉拋了這樣一個棘手的問題給我。
我想,我得把我的追憶提前至第一次和古蓓薇相見的時候。可是同行這麼久,說了這麼多的話,一起做了這麼多的事,到底哪些是她的刻意誤導哪些又不是呢?
似是看出我的為難,寧暉寬慰我道,「彆著急,慢慢想,只要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說出來,儘量不要遺漏,我們可以一項一項篩選。選出那些她故意將我們的方向帶偏的地方,我們就能分析出她在隱藏什麼了。」說著,他從他的隨身口袋中取出一支圓珠筆和幾頁草稿紙。將紙鋪在地上,他抬頭看著我,然後補了一句,「我們一起來回憶,你先開始。」
好吧,我先開始吧……
第一次見古蓓薇是在機場,她好像對我很熟悉的樣子,一來就和我打招呼。
寧暉接道,「選擇小隊成員時她看過你的照片,所以能認出你來不奇怪。」
後來我們登機,這裡沒出什麼狀況,下飛機時我和她走在一起,對了,她說她喜歡長腿。
「這個……」寧暉摸著下巴遲疑著,然後反問我一句,「有價值麼?」
想了想,我搖頭,這的確不算蹊蹺。
跟著我們上了麵包車,這個時候我和古蓓薇聊了許久的天,無非東拉西扯。現在要我回憶我們具體聊了什麼,還真有點想不起來了。但是,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她戴著的手錶,她說是她丈夫送他的結婚禮物,還說她丈夫在一個任務中犧牲了……噢,後來,我們開始分享零食……
接下來便開始登山了。
登山時,我和古蓓薇交流很少,無非是她在前我在後,我唯一注意的地方是她的雙腳,怕她一腳踩滑,或者落足不當崴了腳踝。越過邊境線下山時,雖然發生了一些意外,但並沒有奇怪的地方,直至我們穿過一線天后露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