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密室

在鐵蓋滑開的聲音剛剛停止的時候,我便聽見一道風聲,是重物上躍發出的聲響,幾乎只隔了一秒後,第二道風聲便即響起,之後,傳出重物落地的砰然一響。第一道風聲應當來自於寧暉的背包,它被寧暉擲出,以吸引黑暗中埋伏的敵人的攻擊力——假如有的話——寧暉便可藉機突破敵人的防守線,以便展開反擊。

果然,在那聲‘嘭’然餘聲中我的耳膜準確捕捉到了寧暉落地的腳步,輕盈、隱蔽、且快速,噠噠輕響兩聲,跟著便停了。

雖然明知看不見,我還是忍不住張大了眼睛,想象力在描繪著此時的情景:

寧暉弓著腰躲在隱蔽點,匕首橫抓在手中,不,更有可能的是,他輕輕拈著刀尖,只要異響傳來,那匕首便會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出。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見識過他的飛刀絕技。

然而,許久……沒有動靜傳來,倒是我身後的古蓓薇朝我走近了幾步。想起寧暉的叮囑,我不禁回頭,微微伏低身子,並悄悄上爬一級踏步。

就在此時,寧暉丟擲了一根冷焰火。拋得並不如何高,但那藍色的炫光從出口上方劃過,卻敲在頂部的岩石上,跌落在出口的那一側。

我竟然看見了屋頂?

怔,以為是我看錯了。可是,冷焰火持續釋放著光芒,照亮了周遭。我忍不住將頭探出,一望之下,悚然僵住。

出口外,沒有一堆堆疊得整齊的老舊軍衣,沒有生了鏽的鋼盔,沒有朽爛的皮帶……

沒有任何我熟悉的東西……

有的,只是一間小小石室。

「上來吧,」寧暉如是吩咐,「暫時安全!」

我急蹬幾步,來到出口之外,難以置信的在原地轉著圈子。起先對自己視力產生了那一丁點兒懷疑,此時也已當然無存。

我們,現在,就是在一間狹小石室裡!

這一刻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我們tm又進了條‘高維通道’?!這破山洞裡頭,tm到底有多少這種通道?!

絕望,在一瞬間,捉住了我……

☆☆☆

我覺得身體軟得厲害,真想一下坐在地上,再也不要起來。可是我知道,我應該堅強。我也很想堅強,但神經緊緊繃了幾十個小時,我的承受力已經到了臨界點,現在還能維持做站立的姿勢,我已經用盡了我僅存的力氣。

我將雙目投向寧暉,他亦回視著我。

大概被我蒼白臉色所驚,寧暉上前一步,及時攙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堅持,就有希望!」寧暉用細如蚊蚋般的聲音對我說,「我一定會帶你出去!」像是醫生給垂死的人注入一劑強心劑,企圖挽救瀕於破碎邊緣的生命。

我緊緊看著寧暉,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好像只要看著他,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樣。寧暉面色平和而鎮定,嘴角有一絲鼓勵的微笑。他專注的望著我,溫熱的手掌暖著我因緊張絕望而冰涼的肌膚。我努力眨著眼,將眼眶中開始迷濛的霧氣逼退。

「想哭就哭吧,」他再道,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情緒太滿,是需要宣洩一下的。」

「喲,妞兒,你怎麼啦?」古蓓薇的聲音適時響起。她剛才一直等在下面,估計沒有聽見我們的動靜,便忍不住自己爬了上來。

我掙脫出來,背對寧暉,伸手一擦額頭沁出的冷汗和眼角的溼意,心裡暗暗為自己剛才的脆弱失態而懊惱。深呼吸幾下,竭力調整著紊亂的情緒。

就在此時,冷焰火滅了。

幾乎與此同時,寧暉擰亮了他的手電筒,電池消耗過半,光源有些不穩起來,顫巍巍的一束黃光,落在石室的一角——一個,剛才我們都不曾注意到的角落。

那裡,或臥或伏著幾具屍體。

☆☆☆

在對那幾具屍體做出描繪前,我想先來描述一下我們現在所處石室的樣子。

它是長方形的,不大。進深三米開外,寬……無法丈量,只因石室兩頭都是檔案櫃。

據目測結果,檔案櫃各有兩排,靠外頭那排佔滿了整個牆面,裡頭這排則稍窄一點,距牆端留出了60公分左右過人通道。而我們鑽地而出的那個鐵蓋,從整個石室佈局來說,似乎位於正中央。檔案櫃是空的,灰積了老厚一層。

屍體就聚集在右側檔案櫃遠離過道那一頭的角落,早已朽做白骨幾堆,一望上去不知道具體數目,總有八九具之多。它們身上的衣服尚未完全爛盡,依稀能辨別出上衣、褲子等,尤其是鞋。雖然布質鞋面爛做一絲一絲,但厚實的鞋底因橡膠質地而儲存得相當完好。

另外還有若干物品七七八八的散落在它們周遭,背包、繩索,還有水壺等,或腐朽,或生鏽,大部分東西已經喪失了原樣。

忽而一個人影一閃,截斷了寧暉的手電光線,圓斑落在她背上,抖得厲害。我先覺奇怪,為何寧暉手下如此不穩,繼而發現,抖的不是寧暉的手電,而是古蓓薇的身體。不知什麼緣故,她渾身顫動著,腳步虛浮,往前拖了兩步後便是一軟,雙膝著地,頭埋在兩掌間。緊接著,我聽見被壓抑住的嗚咽哭泣,沉痛而揪心。

我震驚住,忘記了自身感受。抬眼看寧暉,不知何時他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他正肅穆注視著古蓓薇,隱匿了面部所有的表情。依據我對他的理解,此時的他,心中一定正在揣度什麼。

他是否如我一般,正在猜測為何古蓓薇有此古怪行為?

便在此時,寧暉微微嘆了口氣,目光轉作柔和和憐憫,慢慢從古蓓薇背影上轉回,深深一瞥,落在我的身上。

我揚起眉,用目光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寧暉只是用暗啞的聲音說了句,「讓她哭一陣。」

我默然。

難道古蓓薇也是因為壓力太大需要發洩一下情緒麼?

或許吧……

只是不知那股迫得她無法承受的壓力從何而來?在我印象中,雖然容易一驚一乍,但古蓓薇一直都是輕鬆和積極的,即便在我們面對那麼詭異的情景時,她還能絲絲入扣頭頭是道的從科學的角度來分析問題。可是,似乎自打進了這個石室後,她便有些行為失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