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三帶著一撥人衝了進來,其中還有一部擔架,邊上跟著一個白大褂的醫生。
一夥人衝到二樓,一毛三先指揮人將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東辰制服了,接著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個女人有些犯了難。
醫生在一邊問,「怎麼兩個傷員?抬誰啊先?」
一毛三還沒回答,寧暉指了指東辰媳婦,「她!」為人民服務是軍人的本職啊,自然包括讓擔架。
我咬著牙想站起來,但是腰上是在太疼了。
醫生和救生員扶著擔架匆匆走了,其餘的押著東辰等在一旁,一毛三和寧暉商量,「那幫地方警察還等在外頭呢,咱這怎麼處理啊?是交給他們就算了呢,還是……」
寧暉把玩著手中的小刀,「東辰還不算正式離隊,我要帶他回去。」
「得,那我去跟警察交涉一下。」一毛三點頭應道,手一揮帶著押著東辰的人便要離去,走了兩步他又停下,對著寧暉一伸手,「我的刀呢?」
寧暉手一揚,將那把小刀丟了過去。一毛三一把接住,然後彎腰從軍靴中摸出刀鞘,插好,又塞回去,一抬頭注意到了我,驚奇的問,「你這丫頭,怎麼還趴地上?」
我終於有機會開口,「報,報告,我,腰,好像斷了……」
一毛三一愣,走上前來,臉上露出些微關懷和緊張,讓我好生感動,「喲,那可要緊了!」接著抬頭指了兩個士兵,「你們來,抬一下。」
突然腰上一熱,我掙扎抬頭看,是寧暉蹲在我身邊為我探查傷情。他微蹙著眉,神情有些嚴肅,「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不好好在一樓躺著?幹嘛非強撐著爬到二樓來?怕我應付不了麼?」
他的問題讓我愣了許久,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明明痛得要死了,還一級一級往上爬,想來幫一幫寧暉。後來我把這歸因於我強烈的軍人使命感和責任感,我果然有當一個優秀軍人的潛質!
稍後身體一輕,整個人落盡了寧暉懷裡。他小心架著我的胳膊和腿,避開了受了傷的腰部,轉對一毛三說,「我帶她去醫院,你們先撤吧。」
汽車在疾奔,寧暉的車技很好,換擋、油門、剎車、帶方向盤,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我半躺在副駕座上,突然憂心叫了聲。寧暉目不斜視的開著車,「疼?疼也忍著點。」
「不是,」我老實答,「忘記跟我們分隊長說一下了,他不會還在外等著吧。」
「老隊長會處理的!」寧暉淡淡回。
我放了心,躺得太低,看不見窗戶外的風景,只能盯著車內那米黃色的真皮頂和吸頂的車燈發呆。腰後的傷似是沒那麼疼了,不知道是麻木了,還是我命大,腰沒有斷。突然我有點後怕,腰斷了,這輩子就廢了。我才十九歲,還這麼年輕……
正胡思亂想時,突聽寧暉輕聲問我,「你叫……」
噹噹噹!我心裡警鐘大響起來,瞞是瞞不過的,分隊長早就在人前把我的名字大喇喇的喊出來了,「姓多,叫多妞兒!」我搶在他前頭坦白,以此顯示我君子坦蕩蕩,接著笑問,「這個名字很有趣吧?」
我的名字是我的生父起的,所以我沒有跟我的養父姓,也沒有改名。這是孤兒院的阿姨告訴我的。別問我孤兒院的阿姨怎麼知道的,我問過,她們也不知道。也就是說,她們也不知道她們怎麼知道的,就這麼眾口相傳的知道了。
這個名字一點也沒有美感,還有點傻氣,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它很獨特。獨特到我上學那會兒,全年級的老師和學生都知道某班有個女學生,叫‘多妞兒’,雖然他們不一定能把我的個人形象和我的名字準確對上號。
我想過改名字,但後來決定不改了,因為我心存希望。我想我的生父給我起這麼個名字,一定是希望能在人群中一眼把我認出來。那麼將來的某一天他一定會來找我,和我的母親一起。
寧暉果然笑了笑,難得的眸中的陰霾稍稍褪去,顯出一派晴天日豔,「我以前認識一女孩兒,也叫這名兒!是你麼?」
「首長,您是姓寧麼?安寧的寧?」我假模假樣的問,看到寧暉點頭後,我再續,「那您肯定認錯人了,您這姓的人,我今兒還真是第一回遇見!」
「哦,是麼?」
「可不是麼!」我笑,「我這名是挺少見的,但是從小到大我竟然遇見過三個跟我重名的,神奇吧!」
寧暉一聲輕笑,斜睨我一眼,「還真是……」
我放了些心,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把他騙過去,至少暫時是安全了。我不想讓他認出我來,內裡緣由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許是有當時偷玩具被捉的羞恥感以及被寧家拒之門外的羞辱感雙重作祟吧。我想把這個過往揭過去,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好像六歲那年,我沒有進入那間闊達的玩具房,也沒有在離開那個寬敞豪華的大房子時流下依依不捨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