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s市機床廠舊址,被開發商買了下來準備做房產開發。但不知什麼原因,原廠搬走了大半年,這裡還是一直沒動靜,空棄了很久,於是變作一座死城。
我跟在寧暉身後摸進了廠房,入目一堆廢舊的機床機器,鏽跡斑斑。窗戶早碎光了,所以裡頭空氣還算好。
槍管在三米開外處正對準我們,握槍的人是個敦實的高個子,手大腳長,國字臉,五官挺平常,但鼻樑挺直,很有英氣。他略偏了偏槍口,朝一架鋼製樓梯指了指,「上去。」
寧暉給我使了個眼色,我領會了,便舉步朝梯子走去。可剛邁了一步,突聽東辰冷道,「連長,請你先上。」
我停步瞟了下寧暉,他面無表情越過我,大步登上樓梯。我稍慢了一下,就被東辰的槍托頂了一頂,「跟上!」他命令。我只得緊跟在寧暉身後。
鋼樓梯發出嘎吱嘎吱脆響,我暗中擔心連線鉸鏈是否也生了鏽,我們三人好幾百斤的體重,但願它還承受得起。
有驚無險的爬上了二樓,或者說,這裡只是夾層。一圈鋼製平臺繞著廠房的邊緣走了一圈,正好俯瞰一樓的生產區,應當是監工用的。樓層整潔空闊,不像一樓那樣堆滿了機器雜物。拐角避窗處有一個女人,臉色蒼白的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腳都被牢牢的綁著。看到我們倆,女人緊張的神經似是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哇的一下,大哭起來,邊哭邊掙扎著,叫著,「救救我!救救我!」只叫了兩聲,便翻眼暈了過去。
寧暉上前緊走兩步,東辰一聲冷喝,「站住!」越過我刷的一下來到側面,舉槍對著寧暉。
寧暉停住腳步,轉身看著東辰,「辰子,你這是何必?」
我手心掐了一把冷汗,這是見到老情人了麼?這麼急呵呵的也不怕刺激了人家的原配老公!
東辰不為所動,朝我使了個眼神,「你去。」
對上他的眼神,我看見裡頭有焦慮。我想,這個男人應該是愛他的老婆的。於是我更擔心了,要是看出我是個假冒的護士,他第一個會拿我開刀。
我走上前,椅子裡是個面貌姣好的年輕女人,冷汗流了一層,幾縷頭髮沾在臉頰額角。她眼皮輕顫著,像在抽搐,我翻開來看了看,眼底呈現青色,應當是有什麼不適。可是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接著伸手一探她的額頭,溫度極低,再摸了摸她的頸脖,裡頭被汗溼了,她四肢僵硬,看來捆了許久,已經血脈不通,最後我用手伸入她的衣襟,察覺她的小腹平坦。若是情報無誤,那麼她懷孕應該不到3個月。
我起身,緊張的話都說不出來。我不確定他們特種大隊計程車兵平時有沒有學習基本醫療急救知識,我很確定我若是亂說被他察覺了,會死得很慘。邊想邊瞄了一眼寧暉。他站在一邊,冷靜的看著我,一動不動。
一聲輕微的響動,我看見槍口對準了我。
「你抓了她多久了?」我當即決定三十六計,拖為上計。
「這個你不用管,」東辰冷答,「你只要告訴我,她總是這樣間歇性的暈倒,是為什麼?」
「呃,這個,現在我沒法說,這個……需要做過詳細和全面的身體檢查後才能找到病因,比如說照ct,做b超,驗血和尿等等,哦,還有,照x光……」我搜腸刮肚的找著比較專業的醫學詞彙,一股腦的往外扔。寧暉本來一直面無表情的聽,聽到最後的時候掃了我一眼,我立時察覺不對,磕磕巴巴的想著法圓場,「呃,當然,照x光就不用了,她是孕婦嘛……」
「看來,你在這也沒什麼用!」東辰眼一眯,臉上顯出殺氣。
「不過你現在應該把她的綁索鬆了!」我立時提高聲音說,「她,她血脈不暢,有可能是導致頻繁昏厥的原因之一。」
東辰臉色不變,「不行。」
「可是這樣下去,她肚子裡的孩子可能會有危險。」我著急直言。
東辰笑了起來,嘴張得很大,眼也是,這是很不正常的表情,我幾乎要懷疑他腦子出了問題。「那樣正好!」笑完了後東辰說,「反正她也不想要!」大概是見我面露不解之色,他繼續陰森森的解釋,「我是在醫院裡找到她的,她正要做人流手術!」
我張嘴驚訝的‘啊’了一下,難道說刺激他的是他的媳婦瞞著自己去醫院拿掉孩子這件事?我之前關於寧暉的猜想都是錯誤的?這也太不算個事兒了吧,值得他這樣大動干戈麼?我立時推翻了這個猜測。
就在此時女人醒了,一聲嗚咽,「辰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犯了……你,你饒了我吧……」這麼哀婉的乞求,應該是能打動男人的吧,尤其是自己的老公。我如是樂觀的希望。
「你閉嘴!」東辰怒喝一聲,殺氣騰騰的。女人被嚇得噤聲,還包括我。
我緊張的看著東辰,同時不忘橫了寧暉一眼。他怎麼跟來度假似的,站那一動不動?他至少應該勸說這個曾經的下屬,看他想要啥,想幹嘛,有啥交換條件,這些都需要交流的不是麼?!
「連長,」反倒是東辰先開了口,他嚥了咽口水,緩了緩脾氣,用很誠摯的語氣說,「家醜不可外揚,我本來不想驚動您。」
「你有什麼想告訴我?」寧暉很淡定,那神態老實說即便是在那樣緊張的情況下,我還是忍不住心裡的反感。好像現在發生的一切跟他沒一毛錢關係一樣。
「我無假離隊,我違反了紀律,我知道我錯了!你給我處分,我認了!」東辰陰沉起來,「但是您考慮過沒有,我們軍人,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我得照顧我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