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她的這個男人,有挺直的脊樑,堂堂正正的儀表,剛毅果決的勇猛,為國為民的忠誠,他走向她,自帶的光芒如此耀眼,像一個傳說中的英雄。
收拾好行李離開臨水是在兩天後,張小北訂好了接風宴,事先宣告江楚桓負責出錢,其他她來安排。
一齣北京機場,陸雲歌就看到頭頂卡了副雙層翻蓋墨鏡,一身黑色休閒裝,揚起健美的小麥色手臂朝他們揮手的張小北。江楚桓和陸雲歌推著行李箱走過去,張小北身邊站了個畫風截然不同的姑娘。
姑娘有一把黑緞般的好頭髮,淡妝下的臉晶瑩剔透,堪描入畫,輕紗淡紫長裙包裹住婀娜多姿的身材,她站在那兒,即便氣質有些高冷,也讓身邊經過的人忍不住多看幾眼,毫無疑問是位女神。
女神看到江楚桓,蓮步輕移,溫柔淺笑,情意在眼波里流轉,很有點古裝電影裡大美女的風姿。陸雲歌正在心底為女神的風姿所折服,聽見了一把沙啞的腔調:「江楚桓,好久不見。」
聲音彷彿在用磨砂紙拋光金屬,聽得人頭皮都立了起來,這個聲音啞、暗,也並非很難聽,只是跟女神的畫風太不搭。
江楚桓瞧了眼眼前這位畫風不搭的女神,淡淡道:「不久,半年前才見過。」
女神此前一直在微笑,現在笑容僵在臉上。洞若觀火的張小北趕緊跳出來打圓場:「你小子面子大,回一趟京,我和逸雲都來接你,咱別擱這兒聊了,先去餐館吧,秦剛還在那兒等著呢,走啦走啦。」她搶了陸雲歌一個箱子,拉著勁兒勁兒地往前開路。
陸雲歌看看張小北一馬當先衝在前面的沸騰勁兒,再掃掃身後拉著兩大箱子,慢悠悠走著不解風情的江楚桓,最後瞧了瞧自己身邊這位聲音與畫風嚴重不搭的女神,女神表情很惆悵,就是張小北提過的八年抗戰終不悔,為「江」消得人憔悴的韓逸雲。
江楚桓一回京就來接機,不愧是頭號粉絲,半年沒見江楚桓歐巴,一見面就被打擊。陸雲歌一方面有點同情她,一方面感到一陣酸爽,這酸爽,夠爽。
張小北駕著路虎駛到了故宮附近,一行人下車穿了兩條小巷,進了一家四合院私房菜館。一進朱漆銅環門,入眼是沿廊飄擺的宮燈,行至轉角,大鳥籠裡的雀子開始滴溜溜地叫,繞過天井,大水缸蓄的碗蓮散出淡淡幽香。
陸雲歌跟在小北身後,一路只覺古香古色,各類新奇目不暇接,最後進了一間包廂,半面牆的玻璃窗外是一道覆著琉璃瓦的硃紅宮牆,牆內巍峨宮殿簷角上的脊獸立在瓦藍的天空幕景下,莊嚴雄渾,氣象萬千。
包廂裡有個濃眉大眼的男人看著窗外的景色在飲茶,看到他們進來立刻起身衝江楚桓喊了聲:「江師兄。」
「秦剛知道你回來,專程趕過來見你,有事跟你說。」張小北走到秦剛身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楚桓拉開椅子坐下:「什麼事,坐下說吧。」
秦剛在江楚桓身側的座位坐下:「是公大特警隊的事兒,這幾屆特警隊隊員整體素質有些下滑,我作為隊長督促他們加強訓練,可他們自我感覺良好,要不是上次小北學姐來露了一手,他們真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最近我們隊又進了幾個新隊員,有點本事,眼高於頂,隊裡風氣又開始浮躁。」
秦剛對著江楚桓誠懇道:「江師兄,您是公大特警隊的前任隊長,您的本事當年我是親眼見過的,那真是……」
張小北急吼吼地打斷秦剛:「別拍馬屁了,說重點!」
秦剛點點頭道:「重點就是,難得江師兄回京,想請師兄和小北學姐來公大特警隊指導切磋,殺殺隊員們的浮躁氣。」
張小北幫腔道:「江楚桓啊,這事咱得管啊,好歹你是特警隊前隊長,我是前政委,眼看著師弟妹們不求上進,不能袖手旁觀啊。」
江楚桓淡淡道:「今天下午吧,後邊沒空了。」
秦剛得了準信,打電話通知下午三點半特警隊緊急集合。
韓逸雲單手撐著粉腮,獨自惆悵了一陣,發現沒人搭理她,再加上已受了八年打擊,心理建設得很堅固,緩了緩便恢復了元氣,往下耷的嘴角復向上翹了起來,笑眯眯地聽他們說話,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始終沒有離開過江楚桓,聽到秦剛誇讚江楚桓,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頗有種家屬的榮譽感。
昨天她去公大找她舅舅,恰巧碰到張小北在打電話討論接機的時間,她豎著耳朵聽了會兒,福至心靈想到了江楚桓。
張小北一掛電話她就懟到跟前問:「江楚桓明天回京,時間跟你說了?」
張小北腦子沒轉過來脫口而出:「說了啊,上午十一點。」
「好,上午十點我來找你。」韓逸雲露出得逞的笑容,嘟嘴隔空親了小北一下跑走了。
張小北方才悟過來剛被套話,衝著韓逸雲背影咧嘴說了聲「靠」。
要不是她聰明,怎麼能江楚桓一回京就見到他。她一直打量著江楚桓,不加掩飾地看著他。他瘦了一點,還是那麼帥,那麼有魅力,隨便看一眼都讓她心旌搖曳。只有一點讓韓逸雲覺得礙眼,就是江楚桓帶在身邊的小姑娘。
那丫頭看樣子是個高中生,聽口音是外地人,n、l都說不清,平翹舌更是一塌糊塗,長得湊合能看,瘦得跟麻稈兒似的,一路上都跟著江楚桓,像長在他身上的尾巴,坐座位也挨著江楚桓坐,那位置是她坐的嗎?沒一點兒自覺性!哪兒來的來路不明的小女生?!
陸雲歌感受到身側目光的壓力,扭過頭正對上韓逸雲x射線般的眼神,似乎要照出她的心肝脾肺腎,看清她每一根骨頭。
陸雲歌從一開始就聽不大懂他們在聊什麼,被韓逸雲瞪了一番更覺膽怯,只是一味低頭吃飯。有好吃的菜上來,轉盤轉到她面前,江楚桓伸出手指,把轉盤頓一下,她老實地夾一筷子,低頭默默吃菜,卻感覺到韓逸雲那個方向射來的目光更銳利了。
吃過飯撤了菜,大家坐在包廂裡喝茶。
「我選的這地兒不錯吧。」張小北指著窗外的故宮道。
「地方真好,我第一次在這麼高檔的地方吃飯。」陸雲歌看著窗外宮殿的脊獸感慨。
「嗤!」韓逸雲發出一聲訕笑,「是‘吃飯’不是‘齜飯’。這地兒也不高檔啊?我看這院子還不如我家的呢。」
「‘齜飯’多好玩,我就愛聽陸雲歌妹妹說‘齜飯’。」張小北打著圓場,手探到韓逸雲背後掐了下,示意她別太過分。
陸雲歌輕輕抿了嘴,不再說話。
「下週舅舅來我家,小北、楚桓,你們也一道兒來吧,舅舅昨天還在唸叨你們呢,咱們一起聚聚。」韓逸雲向張小北和江楚桓發出邀約。
張小北打了個哈哈:「我沒問題啊,你呢?」
「近期我不在北京,你去吧。」江楚桓淡淡道。
「又有任務?」小北問。
江楚桓點點頭。
「江楚桓,」韓逸雲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抖,叫完眼圈就紅了,「你就那麼不把我當回事?」
屋子裡瞬間靜默下來,張小北站起來攬著韓逸雲的肩:「逸雲,好好的這又怎麼了?」
「怎麼了?」韓逸雲聲音有點哽咽,「小北,我幾次三番去找我舅舅,別人不知道為什麼,你也不知道嗎?」
「這……」張小北看著一屋子人也犯了難。
韓逸雲站起身走到江楚桓面前,索性攤開了說:「下個月開始選拔年輕優秀幹警進公安部任職,北京禁毒總隊的方隊想推薦你,你在臨水市外派期間工作表現優異,還協助利川破獲了特大盜車案,而你是我舅舅的得意門生,只要你願意,他自然也會助你一臂之力。」說著說著,一著急,她眼淚就出來了。
韓逸雲擦了下眼角:「我去找了舅舅幾次,跟他商量怎麼把這個事辦妥,公安部選人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多少人盯著的關口,你卻接任務去外地。方隊是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外派你的,又是你自己要求去的吧?江楚桓,我就不懂你了,進公安部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怎麼就入不了你的眼呢?我一次次去找舅舅合計,原想你回來我們一起見面商量,你現在告訴我,你又要離開北京,那我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你就那麼不把我當回事嗎?」她嗆著聲哭了出來,張小北拿出紙巾給她擦淚。
「江楚桓,真是的,逸雲一片好心。」張小北知道韓逸云為江楚桓的事找了她舅舅幾次,但不知是想調江楚桓進公安部,江楚桓這麼多年對韓逸雲都很冷淡,她還能一心為他著想,即使張小北是個旁觀者也不免感到唏噓。
張小北問江楚桓:「你真的接了任務要去外地?去多久?」
江楚桓淡淡道:「已經接了,去很久。」
張小北一時無語,江楚桓她也是弄不懂了,他在這個關口接任務走,基本是自動放棄了調入公安部的機會。這個機會,如韓逸雲所言,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韓逸雲。」江楚桓叫她,韓逸雲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我做警察,不是要當官。我的事,你不要管。」
江楚桓站起身道:「走吧,去公大,會會學弟學妹。」
陸雲歌站在訓練場上,看著江楚桓點到即止地放倒了一個又一個前來應戰的特警隊員,最狂的幾個小子也過不了十招就倒地,訓練場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尖叫聲此起彼伏,圍觀的人群在身後推湧著她。
她在尖叫聲和人潮的湧動中看著江楚桓,最後一戰是張小北對戰江楚桓,兩人打了有五十多回合,興奮的尖叫聲都快掀翻棚頂,人群的湧動也愈發激烈。
張小北最終不敵落敗,蹲在地上對身旁看得合不攏嘴的秦剛搖頭大喘氣道:「不是我軍無能,而是敵軍太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