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怎麼弄,天要下雨孃要嫁人。」偉民沮喪。
「不是,這回媽送哪兒去,二哥二嫂離婚,還能照顧媽嗎?」該輪到老二家了。偉民道:「再住你那幾天。」偉貞道:「媽這兩天老不睡,我肚子受不了。」偉民只好體恤:「先送我這兒吧。」
偉民讓倪俊把奶奶從三姑家接回來,二琥嚷嚷開了:「規矩呢!還有規矩嗎?是離婚又不是死人!怎麼就不能照顧?!」偉民罵:「多伺候媽兩天不行?!不行你走!」二琥一怒之下:「走就走!誰也別攔!」倪俊擋媽不住,只好讓紅豔去追。左勸右勸,二琥一把鼻涕一把淚。紅豔說:「媽,爸也就是氣話,趕明兒二叔來,奶奶還是接家去照顧。」二琥當街嚷嚷開:「誰沒毛病?我痔瘡沒好透,誰來伺候我?!這麼多年我熬乾的煮稀的,伺候老的小的,我落著什麼好!別勸我,我不回去,八抬大轎來我也不回!」紅豔勸:「總不能睡大街上。」二琥說:「去你媽那兒。」
紅豔啊了一聲。
「去你媽租的房子。」二琥重複。婆婆正在氣頭上,紅豔不好拒絕,連忙給親媽打了個電話,說一會兒陪婆婆上門。慶芬如臨大敵,好生準備。待開啟門,二琥上前一把抱住慶芬,好像要哭,又哭不出來。二琥道:「妹妹,真羨慕你,自自在在一人。」撒開手,東看看,西看看,「瞧瞧,住這小房子,多利索!」寒暄完畢,慶芬忙著要做飯。二琥嘴上說要幫忙,卻坐著不動,只說:「親家!晚上我在這湊合一夜,不打擾吧。」慶芬連忙說不打擾不打擾。還沒等紅豔說話,二琥便拍拍沙發:「我就睡這兒。」留宿紅豔媽這兒,二琥是存心讓倪家人嚐嚐滋味。老太太剛換家,鬧了一夜,偉民起來七八次,倪俊捱了奶奶一頓打。
次日一早,偉民給老二偉強打電話,請他立刻到偉貞家去一趟。偉民是怕來自己家,當著媽的面吵架不合適,也怕二琥突然回來,說出什麼不合適的,都難看。偉強問:「媽呢?」偉民喝:「你還知道媽!」
大哥二哥突然上門,偉貞也有點措手不及。老母親還在家,他們看到,不免要問。偉貞只好跟老母親提前打招呼:「阿姨,等會兒我哥來,我可能得叫您阿姨,保姆那種。」老母親不多問,只說都行。偉民先到,見到家裡有個老太太,有點奇怪,儘管偉貞說是保姆,倪偉民還是感覺年齡大了點。偉貞撅著肚子,勸:「大哥,二哥來你可得壓著點火。」偉民罵:「他就是個王八蛋!」等了好一會兒,偉強才到,說路上堵車。
偉民劈頭蓋臉問:「老二,你離婚,咱不管,媽的事都安頓好了嗎?」
「誰說的。」偉強意外。
偉貞道:「二嫂打電話通知的。」
「是離了。」偉強說。
偉民說:「老二,廢話不說了,媽怎麼辦?你想甩掉可不行。」偉強詫異:「前天算錯日子,我就說接媽回去。」
「誰照顧?」偉貞問,「媽現在的情況,也不適合去養老院。」倪偉強道:「我請人吧。」
「是跟周琴?」偉貞突然問。
偉強說:「老三,別把人想得那麼壞,我跟春梅離婚,跟周琴沒關係。」「現在你們在一起。」偉貞訊息靈通。都是同學、朋友,圈子裡沒有秘密。二哥和周琴的「緋聞」,這一陣傳得盛。
「兩碼事。」偉強強調。
「打算結婚?」偉貞直來直去。
「怎麼,你們叫我來是開審判會的,媽在哪兒呢?我接回去。」偉強不滿意了。偉民苦口婆心:「老二,大哥沒你有本事,你可能認為大哥沒資格說你,但大哥好歹比你多活幾年,奉勸你一句,人不能作!」偉強被激怒:「我跟春梅的事,本來不想跟任何人說,那是我的私事、家事,我們早就該離了,這次離,是春梅提的,不是我提的。」
「那還不是因為她對你很失望?」
「我對她也很失望。」
「人家把孩子照顧得好好的,把媽照顧得好好的,你有什麼資格對她失望。」
「我不愛她,我不喜歡她,這日子我過得難受!我不想這麼繼續過下半輩子!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新生活?!」
「你的新生活就是跟小三鬼混?!」偉民憤怒。
「她不是小三!」偉強吼。
「她就是!」偉民抬槓。
「隨你們怎麼說。」
「媽只認春梅。」偉民強調。
「我沒打算再婚。」偉強深吸一口氣,「媽呢?我接走。」
面對著歪在床上酣睡的老媽,倪偉強神色落寞。其實這次「複合」,是周琴找他的。偉強考慮一下,同意了。兒子要讀書,老媽要照顧,都需要用錢,他原本的存款似乎不夠用,院長師兄也反覆勸,他必須留在工作崗位上。不過,周琴的迴歸,卻給他帶來了一點希望。周琴不要求結婚,並表示,還是像朋友一樣,再過幾年,等一切都穩定下來,他們可以去國外,找個偏僻的大學,或者找一份工作,隱姓埋名,想做什麼做什麼。這和倪偉強浪跡天涯的夢想有點接近。但眼下最大的問題還是老媽,因為關係鬆散,偉強不能要求周琴做什麼。就像剛才她來電話,問他在哪兒,需不需要幫忙。他說在家照顧老媽。周琴沒多說,掛了。她工作忙,正在衝事業,不可能撥冗來照顧他媽。他也開不了口。然而,這樣一個媽,他一個人是絕對照顧不了的。保姆請了,花重金,希望儘快到崗。這房子還是給媽住,春梅也有一個房間。他希望在老媽適應保姆之前,春梅暫時不要離開。